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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狸猫换太子 “这个人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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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有意思。”古兀日氏·孛日帖赤那玩味地笑道,这个人竟还会给敌方收尸。说话的人正是西域王子,排行第二,家中有个兄长在家坐镇,他出来带兵打仗。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千无暄,第一次是从千里眼里看到燕门关上一个俊俏的少年,还意气风发的模样,让人不由得欣赏。而上一次是从火海里见到的,当时他还以为看见了地狱的魔鬼,手拿一柄长枪,凡经过的匈厥将是经过无不丧命于战场,他甚至都害怕的退了一步。
他从小便跟着父亲征战,大大小小的场面见过不少,这样带着三千人只身前往战场,火烧战场,这在火海中救人,这么果断的中原人他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好奇起来,这才开始到处搜集这个人的消息,才知道他就是匈厥嘴里口口相传的中原战神。后来听说他所在的朝廷背叛了他,千家一家六口命丧黄泉,自此就没了消息,直至前段时间中原密探传回来千家平反,有个姓千的重新任命了将军,他就笃定这个人一定是那个战神。
“之前我们抓到的中原的将军在哪?”
“回王子,现在关押在阿泰和城。”一个小兵回道。
“把他押运到这儿来。”
“王子这是何意?”宇文闼疑惑地问道。
“换人。”
“交换俘虏吗?”
“不不不。”孛日帖赤那否定道:“他值钱多了,可以换个战神。”
此刻,战神浑身发烫,从天葬处回来后身体就开始发烫,已经昏迷了一天,钱予晞和万子晔唏嘘道,竟不知这么多年的蹉跎,让千无暄的身体已经变成了这个样,以前受再重的伤,哪怕是贯穿伤也不会这么严重昏迷一天,这次只是伤口炎症,人就烧了起来。此刻人已昏迷。药已经灌不进去了,只能不停的给他擦拭身体。
从京城来这马上就两个月了,千无暄身为元帅却次次战役都亲历亲为,大大小小受了不少伤,万子晔叹了口气说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我们需要元帅镇定人心,他一直不醒,一但将士们发现传开,好不容易积攒的士气会荡然无存,而且我们也需要他主持战局,而且醒了才能吃药。”
“那怎么才能叫醒他啊。”钱予晞将毛巾放到千无暄额头上,忧心忡忡地问道。
他拿出了一套银针说道:“家传的医术,并不精通,但扎醒元帅还是没问题的,只是……”
“只是什么?这个时候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只是……会打乱元帅的元气,以后要慢慢养。”万子晔犹豫地说道,他知道一旦这样强行唤醒千无暄,千无暄也不会怪他。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做这种损害身体的事。
“明日一早吧,再不醒再用这个法子。”钱予晞劝道。
“好。”
两个人守了千无暄一夜,万子晔扎了他神门,大陵,阳谷三穴,希望能给他有点帮助,还找了马齿苋、穿心莲和荞麦磨碎了给他敷在伤口上,换药期间许是有些疼,千无暄嘤咛了两声又睡了过去。
“希望有用。”钱予晞将红色的血水端起说道,心里无限担忧,不要说在战场了,平日里人受了伤一直不醒也会担心啊。
远处的李客寒也打了个喷嚏,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他坐在马车里就是探了几次头就伤风了,打了下哆嗦,马车外有人禀告:“王爷,前方山体坍塌。”
他裹上貂袍,出来看着眼前坍塌的山体内心有些着急,再有六七天就要到燕门关了,怎么就遇到这种事,他大手一挥下令道:“尽快清理石块,不能耽误运送粮草。”
“还有件事,卑职要禀报。”
“说。”
“前方又传来捷报,破了燕门关外的围堵,换回了部分人质。”
“部分人质?”
“是……欧阳将军还未知生死。”
他心里无名的惴惴不安,总觉得要出事,站在车前室上往燕门关的方向看了看,心里默默祈祷无暄别干傻事。
虽然李客寒的粮草还没运到,但赢了这场仗缴获了不少粮食,暂时不用担心。
只是第二天早上千无暄还是未醒,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起点了下头。万子晔拔出千无暄身上的银针,点住了他的任脉和督脉,摸了下脉,确定他是虚症昏迷,以滋阴,敛阳,固脱的穴位为主,将银针重新轻轻捻入了百会,水沟,神阙,关阳和涌泉四个穴位。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千无暄开始浑身抽搐,头不停地摆动,最后瞬间惊醒趴在了床边干呕起来。
“元帅!!!”钱予晞喊道,赶紧过来将他扶了起来,千无暄还是浑身发烫,抖似筛糠,钱予晞问道:“元帅,你能听见吗?”
千无暄微微点了点头,迷糊间知道是钱予晞在跟他说话,万子晔焦急地交代道:“快去准备些清淡的流食,吃了饭两刻钟后才能吃药。”
“好,我这就去,你也快去熬上药准备好。”
其实药他早就准备好了,看钱予晞出去后,赶紧将千无暄身上的银针拔下,点开了他的任脉和督脉,千无暄靠在床头,清明了许多,但还是很虚弱,万子晔跪下请罪道:“元帅,卑职强行唤醒您恐伤及您的身体,请元帅降罪。”
千无暄摆了摆手,用沙哑地嗓音说道:“没事,你做的对。”
吃了饭和药千无暄又睡了过去,但热已经退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万子晔让钱予晞先去休息,毕竟守了两天了,钱予晞让他守上半夜,下半夜他来替他。
好在千无暄第二天起来后,咳出了大量的血痰后,除了还有些鼻音,基本上没太大问题了。
“不可掉以轻心,以后不能再受这么重的伤了。”万子晔把了把脉说道:“您以前怕也受过重伤,本已样的差不多了,这次又伤及了元气,没个三五年是养不好的。”
千无暄收回胳膊,将袖子撸下去说道:“这些都等打完仗再说,放心,我惜命。”
这边千无暄话音刚落,一个守营兵进来说道:“元帅,营外有匈厥的使者前来议事。”
“快请他进来。”
护卫将他身上搜了一遍,确定没什么武器才放他进去。来人正是宇文闼进来看到千无暄只身着素衣,额上带着一个抹额愣了下,没想到他竟生病了,怕是昨天搬匈厥士兵遗体的时候冻着了。
“拜见千元帅。”宇文闼右手放在自己左肩上行了个匈厥的礼说道。
“你认识我?”千无暄疑惑道。
“元帅玩笑了,您的大名匈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你中原话说的不错,比那个挛鞮强多了。”
“过誉了。”
“你此次前来是有何事?”万子晔看了千无暄的示意,问道。
“自然是有件东西想给元帅。”宇文闼手放进了自己的胸口,护卫还以为他要拿什么暗器围了上来,千无暄看宇文闼闪过一丝惊恐的表情喊道:“退下,双方交战,不斩来使。”
宇文闼掏出了一个玉佩,让万子晔递给了千无暄,千无暄拿过一看便知道这是欧阳衡的玉佩,他小时候跟欧阳衡和沈碧芊在一块玩的时候听他们俩说过,这是欧阳夫人和沈夫人姐妹两个父亲给的,也就是他们的姥爷给的,并不是什么名贵的玉,因为出身农家,所以家里清贫,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算是嫁妆。
玉佩是一对,一个给了欧阳夫人,欧阳夫人给了沈碧芊;另一个给了沈夫人,沈夫人又给了欧阳衡。所以他两个有段时间挂在腰上和他一起出去玩,总被误认为定了娃娃亲,每次都要解释是兄妹。每次都要解释时间长了两个人都嫌烦,便挂在了脖子上,藏在衣物里。
千无暄握紧玉佩,声音阴冷地问道:“他人呢?”
“自然是在北乌城中好吃好喝相待了。”宇文闼不动声色地笑道,看着千无暄一脸想绑他换人质的眼神赶紧劝道:“我劝元帅不要想着绑我换人质,今天太阳落山前我不会去,欧阳将军一样会死。”
“你就不怕死?”
“为我匈厥大业,当然不怕。”
“你既然告诉了本帅不争的消息,那就不怕本帅直接打进北乌城救人?”千无暄不屑地笑道。
“元帅自然有这个本事,只是……”宇文闼勾唇一笑,自得地道:“元帅不敢,我们王子说了,从现在开始死一个匈厥将士,便让欧阳将军给他陪葬,有个越朝将军给将士陪葬,也不亏。”
千无暄紧握着玉佩,仿佛要把他捏碎,咬着牙笑道:“所以使者前来告诉本帅不争的消息,到底所谓何事?”
“我们王子请元帅到北乌城一聚。”
“你们王子叫本帅何事?”
“那自然是跟您一见如故,想把酒言欢了。”宇文闼飘飘然道:“您放心,只要您一到北乌城,欧阳将军便可安全回来。”
“元帅,不可啊!”万子晔劝道。
“是啊,这一去定是有来无回。”钱予晞恶狠狠地盯着宇文闼说道:“还不知道他们什么目的呢,肯定不安好心。”
宇文闼笑着看向说他坏话的钱予晞,眯着眼睛没说话,仿佛完全不在意。
千无暄低头思索,他答应了干爹要把欧阳衡带回去,之前心里压根就没有把握,因为根本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如今知道了但又进退两难。
“可以。”千无暄说出自己的答案。
“元帅!!!”万子晔和钱予晞同时喊道,元帅被人家虏去,士气军心都会荡然无存。
千无暄举起手让他两个闭嘴继续说道:“我同意可以,但要放了所有的越朝将士。”
“……”宇文闼有些犹豫,这些不是他能决定的,得回去问问孛日帖赤那,便回道:“这我决定不了,得回去商议一下。”
“那使者先回吧。”千无暄淡定道:“你们王子若是同意,本帅必定前往北乌城与你们王子把!酒!言!欢!”最后几个字千无暄加重了语气。
宇文闼出了军营往北乌城走,千无暄看了眼北乌城的方向,北乌城实际上已没什么人居住,长年的战乱,两方势力来回拉扯,攻城、侵占、火烧、屠杀,屯兵。百姓早就流离失所,或被屠杀殆尽,剩下的房屋都成了兵舍和储存粮食武器的地方。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鬼日子,什么时候才能不因为战争死人。这么一想自己去换回欧阳衡和剩余的越朝将士,他也是赚得。不由得想起李客寒那个笨蛋,他要是在定不会同意他去冒这个险。
想着李客寒竟真有些想他了,手写了一封信让钱予晞转交给李客寒,钱予晞不情不愿地说道:“元帅您自己给,万不可去匈厥啊。”
“欧阳衡是家中独子,他万一有什么事,干爹和干娘就活不了了,更何况他是我兄弟,我欠他一条命。”他说的是他小时候差点被狼咬死,是欧阳衡救了他,同时也救了李客寒,所以算起来应该是李客寒和他都欠欧阳衡一条命,后来在阿泰和城他又救了一次欧阳衡,欧阳衡又替他挡了致命一刀,所以这是一定要还的。
“等他到了把这封信给他。”千无暄交代道。
“谁啊?”
“给我们押运粮草的。”
钱予晞接过信,赫然看到信上写着悦君亲启四个大字,惊讶地问道:“元帅您成亲了?”
“还没。”
“没想到女子也有当军饷司郎中的,这一路风餐露宿的。”钱予晞感叹道。
“谁说他是女子了?”千无暄问道。
“啊?难不成元帅也是找了个男……?”
万子晔即时捂住了他的嘴,一会儿不看着就乱说话,他接过信说道:“元帅放心,定保存好给他。”
千无暄点了点头,看着钱予晞和万子晔这两个活宝,心里也有了些许安慰,如果有一天他和李客寒也能这样平凡有趣得过下去就好了。
第二天天一亮,宇文闼就站在了军营外面,给千无暄说他们王子同意了,问他什么时候过去。
“等我交代下后事。”千无暄觉得这次有去无回,阴阳怪气地说道。
“那自然是要好好交代,您准备好了就可以只身一人到北乌城下,我们都交代好了,不会有人伤您。”他看了眼钱予晞说道:“最好还是带两个侍卫也行,毕竟将士们和欧阳将军也需要有人接回去。”
宇文闼的意思他很清楚,将士们和欧阳衡必定吃了不少苦头,徒步怕是回不来,定要有人去接。
宇文闼走后,他让钱予晞将欧阳衡得玉佩带回燕门关,让干爹放心。钱予晞出发后他给万子晔交代道:“予晞随善战,但太冲动,好在听你的话,我也不必太过担心。至于军心士气我有想过,让不争回来后直接将兵符和元帅之位给他,他跟将士们比我熟,相比不会有太大影响。”
“元帅不再好好想想吗?”
“不想了,多想一天,他们多一份危险。宇文闼挑衅予晞,本就是怕他冲动才把他支走,你带上四五个将士快随我前去北乌城,早点把他们接回来。”
“是。”
千无暄此次没穿盔甲,只穿了绑袖常服骑着马前往北乌城,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天,雪竟然化得差不多了,看着广廖的戈壁滩荒芜寸草不生,血色的夕阳下,闪烁着萧索的幽光。
之前的豪情不剩,只剩下了衣襟晚照。
他叹了口气,沙漠中的风肆意狂野,一阵瑟风吹过扬起了地上的沙砾,鬼叫声从远处赫赫地滚来,将士们零言碎语道:“我就说这沙漠里有魔鬼。”
“怎么可能!”
“那要不这鬼叫声怎么来的?”
“魔鬼城。”千无暄说道。
“元帅说这沙漠里有魔鬼住的城?”
“那我们快回去吧!”
千无暄笑了下科普道:“他只是个名字罢了,大风天你们有没有在胡同里听到过风呼啸而过的声音?沙漠中很多弃用的城市,多年风吹雨打形成了许许多多的空洞,风吹过就会发出这种声音。”
“元帅知道的真多!”
“那可不,要不然人家怎么当的元帅呢!”
“也没有。”千无暄谦虚地笑道:“在这待得年头久了,便知道一些。”
“千元帅可真是见多识广!”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插入。
他们往前看去,宇文闼和孛日帖赤那骑着马在前,后边几个匈厥士兵带着一串绳子绑在一起的越朝士兵,带头的正是欧阳衡。
孛日帖赤那看到千无暄不同于战场上威严的英姿飒爽的侠客模样,心中新奇更甚,让士兵将俘虏都交给了他们,欧阳衡一身伤痕,但已经愈合了不少,人也消瘦了一些,但看起来还算正常,千无暄下马赶紧走向欧阳衡给他解开了手腕上的绳子,欧阳衡这才抬头看到是千无暄,拉着他的领子说道:“你答应了他们什么?肯把我们放了?”
千无暄安抚道:“你别着急,赶紧让子晔带你们回去治疗。”
“千无暄!”欧阳衡歇斯底里吼道:“我就算死了,你也别管!”说着他就想往北乌城的方向走,奈何腿脚不利,跌倒在了地上,他站起来的时候,孛日帖赤那拽了下缰绳让马挡在了他的前面说道:“我们欢迎千元帅,不欢迎欧阳将军。”
千无暄也赶紧过来拽住了他,奈何欧阳衡这个傻大个力气太大,干脆直接打晕了他。
“子晔,带欧阳将军回营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