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耕种，爱情》猫中恶霸

52、第 52 章 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种地肯定不像他们说得那么难。
　　应该，
　　大概，
　　也许，
　　不会那么难吧。
　　琳妮丝决定先从一个小花盆开始。
　　想想看吧，农业大亨的起步是一个小花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个开头都十分不错，不是吗？而且只是一个小花盆而已。她相信自己能照顾好的。
　　为了保证萝卜长得好，琳妮丝精心从萨琪的礼物中挑了几枚种子，小心翼翼地埋进土中，然后轻轻地浇了一点水，单独放在温室里的一个架子上，每天都会去瞧上至少五次。温室里的温度暖得像是盛夏，稍微穿得多些就会被热得满头大汗。在这种温度下，绿色的小苗也很快长了出来。小苗很可爱，有着圆圆的叶子，还有嫩嫩的杆子。琳妮丝很喜欢它，甚至给它画了副画。
　　萨琪也很关注萝卜苗的生长，她时不时地就过来看看它，频率没有琳妮丝那么频繁，但她对萝卜苗的熟悉程度与琳妮丝不相上下。作为她固定听众的维克多也顺便知道了许多有关于萝卜的事情。这天，琳妮丝正抱着书，对照着上面的图片判断萝卜的品种时，萨琪站到了她的旁边，说自己也想去种萝卜。
　　琳妮丝拒绝了她。
　　虽说她们两个对于农活的理解可能都存在偏差，但琳妮丝觉得萨琪所理解的农活偏差要更大一些。她大概觉得做农活就是在地里随便走走就可以了。当然不是。养动物跟种果树的经验告诉琳妮丝，种地大概率也没有她想象得那么轻松。她不想听艾萨克和埃尔的话只是希望自己在种植初期可以尽可能地参与进去，因为这时的容错率要更高一些，不至于手忙脚乱的，而不是不仅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还连累别人做更多的工作，又或者刚一开始就只能站在一边什么都做不了。至于萨琪嘛……她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而且，谁能保证她在拥有了一块土地之后能安心地在这里待到作物收获为止呢？随意的萨琪跟土地？这简直就是一对反义词。琳妮丝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萨琪未来会做什么——突然说自己要做某件事情，然后就这样不管一切事情，自顾自地跑掉。说真的，这种事她已经做了很多次了。
　　“唉，可是我很想有一块自己的土地呢。”萨琪说，“这听上去很好。”
　　“你可以挑一个花盆。”
　　“唉，好吧。”萨琪说。
　　但是她没有拿花盆。那个念头在她转身的时候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胖手的香草园。于是琳妮丝看着她转身走出去，说要去看看香草，然后就这样离开了。大概要等到明天她才会想起温室里的萝卜苗吧。
　　琳妮丝重新低下头，认为自己种下去的是一种如同手指一般纤细的胡萝卜。嗯，它的叶子很细，所以根应该也会很细吧……？
　　种了胡萝卜，并且胡萝卜安全长出来的琳妮丝感到心平气和。于是她把埃尔喊了过来，跟他简单地聊了聊有关于作物的事情——芦笋和萝卜各种三十亩，琳妮丝只负责其中的一亩地。当然，如果她有需要，那工人们也要来帮她的忙。
　　埃尔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三天后他会再来，但要带着芦笋和胡萝卜以及萝卜种植计划书。琳妮丝，则拿起纸笔，给艾萨克写了一封信，要求他给她弄来一些可以搬运重物的马。这是有人早就跟她说过的事情，只是琳妮丝现在才想起要去做。除了这些，她还花时间整理了一份自己想种的胡萝卜以及萝卜和芦笋品种清单，要求他给她搞来种子。
　　紫水晶的身影消失在天边。琳妮丝望着它变成空中的一个小黑点，赶在热气全都跑走之前用力地关上了窗。
　　她不是很想写信。
　　一旦写信，她就不能不想到之前写给阿奇尔的信。她还没有收到那封信的回音。要求商人在一个月之内往返于两个国家之间并且找到她想要找到的人简直是无理取闹，但琳妮丝无法不去担心。她要考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觉得自己有一天会因为过度担心而失去思考能力，从而变成一个傻子——这让她更加担心了。
　　阿奇尔过得怎么样呢？唉，她应该给他弄点衣服过去的，现在是冬天，无论谁都需要厚衣服来过冬……想到这里，琳妮丝的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夏普王子毛绒绒的脸。即便这位年轻的兽人竭力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但只要对犬科动物了解过那么一点的话，就能看出他事实上还是个小孩。说起来，那种毛绒绒的兽人……冬天要不要穿衣服呢？
　　嗯……也许要的吧。维克多的狗就穿衣服……等等，兽人不是狗……
　　但是他们身上也毛绒绒的。夏普王子的手就是毛绒绒的爪子……嗯……也许不用，森林里的狼就不用……但是兽人会有换毛季吗？维克多的狗倒是……等等！兽人不是狗！
　　等到艾萨克带着役马和种子来时，琳妮丝仍旧没能搞明白很久很久之前的兽人穿不穿衣服，以及穿衣服对他们来说是否具有必要性。讨论这个的书籍近乎没有。也是，谁会突发奇想，花时间去研究这种小事呢？她的朋友们也不知道。不过，他们离开前说他们会帮她找找看。
　　艾萨克带来的役马是很好的马，有着漂亮的脖颈，优雅的肩部曲线跟美丽的背，一共四头，足够琳妮丝耕田。而在耕种面积扩大之前，这些马甚至还可以拥有假期。除了马，他还贴心地弄来了配套的农具（琳妮丝看到后才想起自己忘了在信中说要配套的农具），以及贴有标签的种子。役马刚刚落地，已经受够琳妮丝那“如同小孩玩具般”的锄头的工人们立刻给它们套上工具，牵着它们前往埃尔用钉子和丝线划出来的田地，在里面犁出深而笔直的沟壑。役马伴随着草根撕裂的声音缓步前行，空气中翻涌着泥土的味道。
　　琳妮丝慢慢地跟在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些被翻起来的土。现在它们是真的有点泥土的样子了。深色，柔软，踩下去时好像踩到云朵里，而且湿润。工人们把那些枯黄的草丢在原地，置之不理，待到它们水分流失后再回来，点上一把火把它们烧得一干二净。埃尔说这样它们的灰烬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土中，无需等待发酵。草被烧净的三天后，琳妮丝用风卷起种子，将它们洒到了自己的两亩田地中。
　　远处，工人们按照传统的方式，弯腰将种子放进早就为此准备好的土坑里。这是埃尔和琳妮丝最近所争论的事情。琳妮丝认为，既然他们要追求自然，那就必须按照自然的方式来播撒种子——难不成植物在撒种时还会跳出来给种子挖个坑吗？但埃尔却表示这样的播种方式很有风险。浇水时水会把种子冲走，觅食的鸟儿也会把种子叼走，而且还很具有随机性，作物长出来后会不整齐，还需要人花更多的时间去进行间苗。当然，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只好各干各的了。
　　这场争论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正如埃尔和艾萨克一直试图告诉她的那样，杂草是农民最讨厌的敌人。琳妮丝的农场又不准用药，在这之前又是草的天地。这更助长了敌人的气焰，使得它们每天都气势汹汹的，盘算着如何把土地从她的手中夺回来。
　　它们长得比作物要快，数量也比作物多，甚至还比作物强壮。从水滴落入泥土中的那一刻起，它们就以琳妮丝完全意料不到的速度开始成长，快到琳妮丝有时不得不怀疑当她从田的那边开始把它们拔出来时它们就开始了再一次的努力，不然无法解释她转过头后发现还有杂草在她身后的惊愕。而最让琳妮丝感到厌烦的是与作物挨在一起的那些杂草。因为这些草需要弯下腰去用手拔除，而不能使用工具。这让她的背感到很痛，也让她每天上床时都比前一天要更加疲倦。
　　更令人扫兴的是，即便琳妮丝拼了命地工作，努力与杂草对抗，不让它们有任何机会与她的作物争夺养分。它们也还是一天比一天强壮，并且一点比一点多。埃尔说这是因为它们的根系正在泥土的掩护之下互相勾结，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巨大网络。一旦这个网络形成，那杂草只会变得更难对付。因此，琳妮丝雇佣的那些工人一刻也不敢松懈，生怕第二天这里就成为了杂草们的乐园。
　　还有虫子。菜地里的虫子甚至要比果树园的还要难缠。这大概是作物无论如何都比果树要小的缘故。因此一只相同的虫子，其所能造成的危害要比在果园里时大得多。它们每天都趴在叶子上，慢吞吞地移动着，但却用与之相反的速度疯狂大吃大嚼，不把叶子吃光不罢休。每天，琳妮丝和工人们都从叶片上抓走数不清的虫子，可第二天，它们就又冒了出来，重新懒洋洋地趴在叶片上，朝着疲倦的琳妮丝打招呼。
　　而埃尔，他除了不断地用所谓的农业知识课堂对琳妮丝进行精神虐待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今天，他说，要种这种小萝卜，就必须保证土壤很松软，因为它们的根很小——因为是小萝卜嘛！所以跟其他作物相比，就更难抓住土壤。这几乎是根茎类作物的通病。所以，他们必须关注土壤的状态。
　　明天，他又说，这种漂亮的红心萝卜生长周期很短，他们不能种太多，不然土壤的养分就会被过度消耗。他们承担不起。
　　后天，他又找到琳妮丝，说好了，现在萝卜种子已经全部种下去了。为了避免虫子和鸟雀，他们必须要铺上地网，就是覆盖地面的薄膜，同时，他们还要罩上保护网，保护萝卜的叶子。“必须让那些该死的东西滚远点。”他说。
　　然后，他又说，为了让芦笋长得好——因为这种作物长得细细长长，就意味着它们很容易倒塌，所以他们必须给它们搭好支撑的架子，并且在架子中间系上塑料绳，帮助它们站稳。琳妮丝听到之后很震惊。她原以为只有像葡萄那样的藤蔓才会需要支撑。
　　“但是芦笋是……植物啊。就是那种，有茎的植物啊。”她喃喃说道。
　　她的书上说过这些吗？糟糕，她忘了。
　　“是的，但是它们很细长。”埃尔在“细长”上加了重音，“就像根茎类作物在种植时必须注意土壤对它们的影响一样，当种植像芦笋这样细长，很难依靠自己获得足够支撑的植物，我们也必须给它们一些照顾。”
　　所以，琳妮丝又得在芦笋的两侧插上棍子，然后又在棍子之间弄上绳子。讨厌的芦笋，它们怎么就不能争点气呢？而且，她一边抱着书一边插棍子的行为不知道为什么让工人们觉得很好笑。可能是她的速度慢得像蜗牛吧！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约一个月。终于，这一天早上醒来，琳妮丝看着手心被草叶划出的细小伤痕，又看着自己脏兮兮，带着汗味，洗多少次也好像洗不干净的衣服，还有因为太过劳累而肿胀的腿，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累垮了。她从来没有这么疲倦过。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躺在床上睡到世界末日来临。
　　哭完之后，她去洗了脸，照常吃了早饭，然后决定把除草这种事交给工人们来干。如果人手不足，她会再招人的。
　　“我受够了。”她对露易丝说，“我受够了。我要做点别的事情。让胡萝卜跟芦笋滚出我的生活！我不会再踏进田地一步了！”
　　露易丝听完，递来了施工队的报告。
　　前年，施工队对整个农场进行了细致的检查，找出了所有需要维修的场所，并且列出了改造清单。离开时，他们已经以极快的速度给琳妮丝弄好了城堡，确保她冬天不会冻死，还弄好了外围的小路和护城河，以避免她一时兴起想要邀请什么人过来，结果却因为这些丢脸。去年，他们来的人没有第一年那么多，但足够他们同时进行谷仓的重建，小桥的修复，以及磨坊的维修等工作。今年，他们打算在之前这些工作的基础上，对石墙和树篱进行维修。
　　说到树篱，琳妮丝放下报告，告诉露易丝她有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露易丝忐忑不安地问道。
　　“艾米之前，嗯，很久之前，好吧也不算很久之前，毕竟我跟她才认识几年，反正就是这几年的事情。她说，我应该跟周边的人多多交流，因为，你知道的，这里的人都比较封闭。”
　　“这已经是您来的第三年了，小姐。”露易丝说。
　　“我知道这也许有些晚了，但是，我们的树篱很需要这个计划。”
　　“……那请您讲一讲吧。”
　　“我了解到附近的农村有很多很有趣的比赛。比如说……修建树篱大赛。”琳妮丝说。
　　露易丝的回答是足足三十秒的沉默，而且她看上去还想要继续沉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