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的伤疤》海鸥的梦想

27、第 27 章

　　一间日料店包间里坐了二十多个青蓝学生，几个要出国的同学互相都认识，商量之下干脆一起在这家日料店办了饯行会。

　　孟霄进门后看到了魏愠，高兴地拉着裴星秀和赵拉娜挤到了魏愠旁边。

　　裴星秀早知道魏愠也会来，他向魏愠微微点了个头，坐到了魏愠身边。只是本来坐在魏愠身边的几个人点菜回来，发现位置被占了，只好重新找位置坐下。

　　开饭前，一个同学站起来代表留学生讲话，他先感谢大家来此为他们送行，再让大家吃好喝好，不够再加。有人站起来说代表的发言不够规格，大家起哄说让魏愠代表代表发言。

　　“我又不出国，还是让主角们发言吧。”魏愠淡笑说道。

　　“那你就当送行代表呗。”一个同学道。

　　魏愠拗不过大家可劲起哄，站起来简短发表了关于同窗情的讲话，并对出国同学在海外的生活和学业予以了诚挚祝福。

　　同学们这才放过魏愠，开心吃饭。

　　几个出国同学家里条件都不错，这次联合办的饯行会非常大方。寿司、刺身、天妇罗等各种日式料理相当丰富。

　　没见过啥大世面的孟霄嘴都乐歪了，开始尽情大快朵颐，同时还不忘自己的女友，他站来给赵拉娜夹最远的生腌。

　　“住手！孟霄！都掉桌子上了，脏死了！”赵拉娜嫌弃地挥手阻止孟霄。

　　生腌小八爪鱼本来就滑不溜丢，孟霄又笨，他夹到一半全掉桌子上了。

　　孟霄委屈地说：“我想夹过来给你尝尝嘛。”

　　“不要啦，眼前的菜这么多呢。”

　　“要不……”孟霄站起来绕到了桌子对面，“我给你整盘端过来吧！”

　　“不不！”赵拉娜连忙拒绝，“不用！放回去！”

　　孟霄不顾赵拉娜的拒绝，执着地将盘子塞到了赵拉娜面前。

　　裴星秀看着两个活宝朋友忍不住暗自微笑，不经意间他发现魏愠正在看他，他缓缓敛起微笑，轻声问道：“怎么了？”

　　魏愠迎着裴星秀的视线，片刻后说：“帮我夹你那边的鱼。”

　　“好。”裴星秀抬箸夹了块秋刀鱼放到魏愠餐盘中。

　　魏愠拿起筷子吃鱼，裴星秀问他道：“你为什么不出国？你爸妈不是都在国外吗？”

　　“我无所谓国内国外，”魏愠说，“我只是想一人个住。”

　　“不要误会，我和父母关系很好。”在裴星秀提出疑问之前，魏愠及时补充。

　　为什么想一个人住裴星秀大概知道理由，所以他识趣地没接着话题问下去。

　　“而且，”魏愠又道，“其实我不喜欢说英语，我舌头很硬。”

　　“你英语很好。”裴星秀听过魏愠讲英文，非常流利。

　　“我词汇量和语法确实不错，但我发音太硬，英语母语国家的人说我说话像日本人。”

　　裴星秀轻笑了一声，“不像。”

　　魏愠自嘲笑笑，“我自己都觉得像。”

　　这时桌对面传来一阵呜咽声，两人齐齐撇首望去。

　　一个女生在抹眼泪，旁边两个人在劝，而刚才发言的留学生代表站在她身后，表情一派凝重。看来是小情侣被迫分开。

　　高三最后一年去国外，肯定会继续在国外上大学，这样四年就过去了。如果再读研究生，一至三年时间，彼时早已世易时移，情侣还能在一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年少时孤勇的爱情太容易被击碎，时间、空间、甚至一个眼神、一个误会都会成为分手的原因。“什么都不能让我们分开”、“给我几年时间，回国后咱们继续在一起”这类诺言当时说时也是真心，但此一时彼一时，诺言早晚会被现实慢慢冲毁。

　　女生流过眼泪，止了抽噎，扬手干了桌上一杯清酒。

　　一个男生忽然站起来为女生叫好：“够爷们！”

　　然后气氛就热了起来。

　　在场同学大多刚过十八岁或者马上十八岁，已经是可以喝酒的年龄了，于是大家喝清酒的喝清酒，喝啤酒的喝啤酒，在一片欢乐的叫闹声中，今晚的气氛走向了高朝。

　　孟霄喝了一听啤酒，已经有了醉意，他忽然瘪起嘴呜呜叫道：“娜娜，如果咱俩考不上一个大学，是不是也得被迫分开？听说异地恋最后的结果都是分手，咱们也会走到那一步吗？我好害怕，呜呜~”

　　赵拉娜酒量很好，她喝了好几杯清酒，却好像没喝一样。她大声回道：“那你就好好学习啊！还有一年呢，咱俩奔着一个目标共同努力！哭什么哭？哭都是虚的，付出行动啊！我也不想和你分开，你这种傻逼颜狗，漂亮学姐勾勾手，你就伸着舌头跟人家跑了！”

　　“怎么可能！？”孟霄抱着赵拉娜的手臂，把头扎在了赵拉娜胸口，“娜娜我最爱你了，我不会跟漂亮学姐走，你要相信我。”

　　赵拉娜扯起嘴角，摸了摸孟霄可爱的后脑勺，小声咕哝道：“别说漂亮学姐了，漂亮学长都有可能把你勾搭走。所以接下来一年好好学习，咱们考一个学校，我看着你，彻底断绝你劈腿的可能……”

　　“劈腿是狗……”从赵拉娜怀里传来孟霄的保证。

　　酒宴散后，大家在不舍中分别。赵拉娜扶着孟霄去打车，裴星秀见两人上车才放心。

　　裴星秀和魏愠离家不远，便选择步行回家，顺便也散散酒气。两人虽然都没醉，但微醺。

　　七月正是盛夏，连晚风都带着热气。不知不觉高中时光已过三分之二，而接下来的一年里，多数人无法再尽情享受余下的高中生活或者说享受余下的青春。

　　好在并排走着的两人不是一般人，说出来能把人气死，两人都是随便学学就能考年级前几名的小天才。

　　两人一路前行，一路无语。

　　此时的无语不同于往日，往日是尴尬居多，而这段时间的接触，两人慢慢了解，尴尬在无形中消弭，倒多了几分朋友间的默契。

　　可惜这份默契马上被魏愠从天而降的问题打破了。“你只喜欢男的？”魏愠在毫无语言环境之下突然问道。

　　裴星秀一怔后摇头苦笑，暗叹魏愠对别人一向出言有尺、绅士有礼，而对他却毫不忌言。

　　“不清楚。”裴星秀据实回答。

　　“你没谈过恋爱？”魏愠又问，“你好像很羡慕孟霄和赵拉娜。”

　　“也不是羡慕，是……”裴星秀顿了顿，找了会合适的词，“是看到美好事物时的一种欢喜。我很喜欢他们俩，在他们身上我能感受到青春活力，还有爱意萌动。即使是嫉妒、吃醋、拌嘴、吵架、误会，也都是人类最纯真、最天然的感情，让人心向往之。”

　　魏愠望向前方，步伐不快不慢。“你习惯把自己置于观察者的位置？”他问。

　　裴星秀跟着魏愠的步伐，不置可否。

　　“所以你谈过恋爱吗？”魏愠又问了一遍。

　　裴星秀望着前方的夜景，良久才道：“我没有那个权利。”

　　魏愠蹙起眉，“同性恋又不是什么大罪，很多名人都是同性恋。古代皇家贵族娈宠盛行，近代画家、音乐家、发明家同性恋比例相当高，现代人就更不用说了，你怎么就没有权利了？”

　　“嗯。”裴星秀低声应道，他的神情掩不住有些落寞。

　　今晚裴星秀喝了两瓶啤酒，不至于醉，但人摄入酒精后会放大内心的感受，他此时情绪莫名低落。也许是受今晚气氛影响，也许是因为魏愠问的那些话，也许仅仅是因为街道两旁打样的店铺一间间陆续熄灯，让黑暗的夜又少了一丝光明。

　　“过来。”魏愠忽然伸手拉住裴星秀闪进了一个暗巷。

　　“怎么了？”裴星秀微讶问道。

　　裴星秀话落，唇上就附上了另两瓣唇。

　　裴星秀的后背抵着坚硬的墙壁，而唇上的触感却异常柔软。他双肩被按住，身体被压住，良久才被放开。

　　“看，”魏愠微微拉开与裴星秀的距离，缓声道：“这没什么。喜欢男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醉了。”

　　魏愠唇间有清酒的味道，他一定是喝多了。

　　“不，我很清醒。”魏愠否认，“只是作为朋友，我想告诉你喜欢同性很正常，不要再叽叽歪歪说些有的没的。明白吗？”

　　“作为朋友？”裴星秀恍然问。

　　“你不认？”

　　裴星秀好看的眼睛眨了眨，一抹微笑在他脸上慢慢绽放，“认，是朋友。”

　　魏愠凝视着裴星秀，忽然开口道：“你长得很好看。”

　　裴星秀从小到大经常被人夸，所以他大概真的好看。但别人夸是别人夸，魏愠的夸奖是不一样的。

　　“你的睫毛很长。”魏愠说完，直接伸手去摸裴星秀的睫毛。

　　裴星秀闭上眼，魏愠甚至轻轻揪了一下裴星秀长到假的睫毛。

　　裴星秀不自觉地离魏愠越来越近，两人鼻尖几乎相抵，他们的呼吸相互纠缠，分不清彼此。

　　一股奇异的感觉自心中荡漾。

　　裴星秀轻声问：“可以再亲你吗？”

　　他话音未落，魏愠的唇就再次落在了裴星秀唇上。

　　公寓楼下，魏愠再三问道：“不上去？”

　　裴星秀垂眸看地，“嗯。”

　　魏愠眯眼与他对峙一阵，“这么纯情？”

　　裴星秀明白魏愠的意思，他的脸一阵红后，默然点头。

　　“好，那明天见。”魏愠不再多言。

　　“嗯，再见。”

　　裴星秀刚转过身，就又被魏愠叫住，“等等。”

　　裴星秀停住脚步，回首询问：“怎么了？”

　　魏愠沉默一阵，望着裴星秀缓缓说：“你推荐我的那个APP我开始用了。”

　　裴星秀听了这话，脸上一阵欣喜，“感觉怎么样？有用吗？”

　　“刚开始用，还不知道。”

　　“嗯。慢慢来，反正对我极有用，改变了我很多不好的习惯，也帮我梳理清楚了很多问题。刚开始有些困难，毕竟想是想，写出来是写出来。你坚持写一段时间，我觉得会对你有帮助。”裴星秀双眼熠熠地说。

　　裴星秀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尤其此时熠熠生辉的模样，不逊于他头顶天空闪耀的星星。

　　魏愠心有所动，但嘴上却平淡地说：“好。明天见。”

　　“明天见。”

　　裴星秀挥别了魏愠，朝着外公家那片旧楼走去。

　　他脸上发烫，心脏跳个不停。

　　数天前那晚，俩人有了最亲密的接触，却没有一个吻。

　　但今晚他们接吻了，虽然那是受酒精影响的产物。即使明知如此，裴星秀的心依旧有着不容忽视的悸动。

　　他停住脚步，仰头望天，没有一丝云雾遮挡的天空繁星闪闪。

　　看来明天一定会是个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