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的伤疤》海鸥的梦想

26、第 26 章

　　魏愠今天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中午两人聊完，裴星秀的药劲上来了，他回到了床上睡觉。魏愠昨晚也没怎么睡，便跟着裴星秀上了床。

　　此时身旁的裴星秀还没醒，依旧闭着眼在睡。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裴星秀一根根长长的睫毛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魏愠心中升起一丝尴尬，他和裴星秀这样躺在一张床上，一起睡觉，一起起床，说不出的诡异。裴星秀中午的那番话还言犹在耳，魏愠脸上一阵热，心中也一阵热。

　　过了一会魏愠准备先起床，裴星秀睁开了眼。

　　裴星秀很自然地问了一句：“醒了？”

　　“嗯……”魏愠低眸应道。

　　两人起床后，裴星秀又问魏愠：“饿了吧？”

　　魏愠昨天没吃饭，今天又快一天没吃了，经裴星秀这样一问，他顿感腹中饥饿，所以他点了点头。

　　裴星秀把昨天煮的粥从冰箱里拿出来，嘴里念着：“我也饿了，随便吃点吧。”

　　考虑到裴星秀的身体状况，魏愠说道：“点外卖吧。”

　　“我虽然饿，但没什么胃口，吃不下外卖，你有想吃的外卖吗？”裴星秀问。

　　魏愠摇头。他的情况和裴星秀一样，饿，但不想吃外卖。

　　“我简单做点，十分钟就好。”

　　十多分钟裴星秀弄出了一桌吃的，虽然都是最简单的，白煮蛋、煎牛排、蔬菜沙拉，配昨晚煮的白粥。

　　“做得匆忙，味道一般，凑合吃吧。”裴星秀说。

　　魏愠淡淡一笑，“除了粥，今天这餐像健身人士吃的。”

　　裴星秀看看桌上的菜，也跟着笑笑。

　　“怎么学的？”魏愠问。

　　“做饭吗？小时候我父母比较忙，我自己试着下厨，不知不觉就会了。”

　　“很厉害。”魏愠夸道。

　　“不难。”裴星秀说，“对了，一直没问你，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什么？我以后做饭的时候注意。”

　　魏愠想了想，道：“我不吃甜点，但甜口的菜可以接受。我不吃太咸太酸太辣的，除此之外都可以。”

　　魏愠不太喜欢吃饭，多数情况下吃饭只是为了饱腹。

　　“嗯，咱俩的口味差不多。”

　　裴星秀虽然不好吃，但他挺喜欢做饭的，捣鼓各种吃的算是一种放松，在自己家时他会一边听电子书一边做饭。

　　裴星秀剥了个水煮蛋递给魏愠，“来，补充蛋白质。”

　　看到魏愠把蛋吃了，裴星秀才又开始给自己剥。

　　“你……”裴星秀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早上真的涂药了吗？没在敷衍我吧？”

　　魏愠：“……”

　　“那个药一天至少要涂三次，别忘了涂。”裴星秀说。

　　“嗯。”

　　“真的不用去医院？”

　　魏愠抬头看着裴星秀：“不严重，涂药就好了。”

　　两人在不可言说的些微尴尬中吃完了一顿饭，裴星秀起身准备洗碗。

　　“我来吧。”魏愠说，“你病还没好。”

　　“你会？”

　　魏愠浅浅翻了个白眼，“我只是不想做，不是不会做。”

　　裴星秀退后半步，魏愠上前开始洗碗，虽然手法不太娴熟，但至还是能洗干净的。

　　魏愠洗好碗，出来看到裴星秀正在卸床单。

　　魏愠上前几步，“我来吧，你去休息。”

　　“你……身体可以？”

　　“都说了，没大事。”魏愠抢过裴星秀手里的床单，抽出四角，整个拉出，然后顺手扔进了洗衣机里。

　　他那里确实没什么大事，但腰和大腿都酸胀无比，但最后的尊严不允许他表现给裴星秀看。

　　两人合力套上被罩、铺上床单，一系列全部做完，裴星秀准备走了。

　　临走前他问魏愠：“你明天会去上课吧？”

　　“会去，怎么了？”

　　“没事。”裴星秀有些吞吐地说：“如果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信息，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魏愠抬眼看了看裴星秀，“好。”他说。

　　裴星秀关门的瞬间，魏愠跌坐回沙发。

　　他……现在和裴星秀是什么关系？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今天两人却能安然地吃饭、聊天。这太违和了，也太诡异了。

　　这两日的事他无法消化，无法消化到他已经不想再去消化。

　　算了，先……这样吧。

　　裴星秀关上房门，他的心跳这才可以恣意飙升。

　　他现在和魏愠是什么关系？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今日魏愠却可以安然面对他，这是不是代表魏愠已经开始看淡那些事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吗？以后会慢慢变好吗？

　　对以后依旧一片未知，但至少魏愠已经接受他了。这便是一个好的开始。

　　而对于昨晚，他下意识地选择消极面对、暂时逃避。他知道昨晚的事对他和魏愠都意味巨大，但目前解决魏愠的问题更为急迫，昨晚的事等他梳理好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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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准备回家的裴星秀被赵拉娜和孟霄拦住，赵拉娜面露愁苦地说道：“星秀，你收到通知了吗？”

　　裴星秀背起包，问：“什么通知？”

　　“据说暑假要补课到八月。”孟霄的表情同样苦大仇深。

　　“哦。”裴星秀淡然道。

　　“这么淡定的吗？”

　　“无所谓吧，反正都要补。”裴星秀着急去找魏愠，他边走边说。

　　“不是啊，以前高二暑假能放一个月，7月15放假，8月15开学。”孟霄抱怨说，“但今年改成上到8月放假，9月提前一周开学，基本上只放20天。”

　　“差别不大吧，才几天，高考完就全补回来了。”裴星秀说完最后一个字，人已经走出了教室。

　　“诶！星秀！你那么着急干嘛？还有事跟你说呢，期末考完给班里出国的同学饯行你去不去？”

　　早已走远的裴星秀自是无法回答，孟霄气鼓鼓瞪着教室门嘀咕：“有新人忘旧人，魏愠就那么好吗？”

　　赵拉娜则在一旁眯起双眼，她似乎了悟了什么新的信息。

　　到了魏愠家，裴星秀问魏愠：“一会有点急事，简单吃点面可以吗？”

　　魏愠点头：“无所谓。”

　　给魏愠做饭非常简单，只要味道别太重，做什么他都不嫌。

　　裴星秀下了面条，放上一盒浓汤宝，烫些青菜，煎两个蛋摆上去，魏愠便会把一碗面全部吃完。

　　前阵子魏愠瘦到几乎病态，现在虽然也瘦，但看起来健康多了，面色也比以前好了许多，看着看着裴星秀不由自主生出了几分欣慰。

　　魏愠吃完面，抬眼问裴星秀：“有什么急事？”

　　裴星秀边收碗边说：“一个投稿？”

　　魏愠倚着门框，“什么投稿？”

　　“关于近代史的。”

　　今天的碗很好洗，裴星秀三两下就洗好了。

　　“往哪投？”魏愠继续问。

　　“一个公众号。下午小编姐姐临时通知的，我要赶快写出来。”

　　“期末了你不学习，写这个？”

　　“嗯，有个别人的投稿没过审，需要补一篇救急，不难写，几千字，很快就能写好。”

　　裴星秀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魏愠对他说道：“着急的话在这写吧，我借你电脑。”

　　裴星秀愣了一下，马上道：“好。”

　　魏愠将自己的电脑打开，写字台也让给了裴星秀，他自己去了沙发上。

　　“你平时在哪发表？”魏愠问。

　　“几个公众号和论坛，你要看吗？”裴星秀已经打开word开始写了。

　　“嗯。”魏愠应道。

　　“我发给你。”裴星秀迅速用手机写下他平时投稿的地方发给了魏愠，顺便还附上了自己的笔名。

　　“星宿。”魏愠低声念道，“原来你的名字是这个意思。”

　　发完微信裴星秀回到了今天要写的主题上，小编姐姐给的是命题作文：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的关系。这个话题不好写，但小编姐姐只要求写3000字，浅谈一下就好。既然是浅谈，那么宏观概括即可，不用细分析，倒也不难。

　　裴星秀打开手机找了些以前存的资料，简单写了个纲，两个小时就完成了任务。检查完错别字，然后登陆邮箱给编辑姐姐发了过去。

　　做完这些他伸了伸腰，刚才写得太过专注，差点忘了还在魏愠家。

　　他起身走到客厅位置，对低头看手机的魏愠说：“我再用下电脑，一会编辑姐姐可能会让我稍作删改。”

　　“好。”魏愠抬起头，“写得不错。”

　　“什么？”

　　“你文章写得不错。”

　　裴星秀问道：“你……刚才一直在看我写的东西？”

　　“嗯。”魏愠迅速看完手上这篇，才又抬起头说：“文笔不错，逻辑清晰，观点鲜明，发言理智，很好。”

　　裴星秀眯了眯眼，然后微赧一笑：“以前写的很多观点不太成熟，现在看的话需要改动的地方有很多。”

　　“不。以前写得也很好，你很少下定论，都是根据历史资料给出自己的推论，很客观。”

　　面对魏愠毫不吝啬的夸奖，裴星秀的脸微微一红：“第一次有认识的人看我写的东西并夸我。”

　　“嗯？你家人朋友都没看过？”

　　“我只和外公说过，但他不关注自媒体，所以也没看过，他以为我只是写着玩，不知道那么多人看，也不知道有钱拿。”裴星秀说。

　　“还会给钱？”

　　“会给，不多，少则几十，多则上千。”

　　“你缺钱？”

　　说到这，魏愠忽然想起来这些日子裴星秀买菜他从没给过钱。

　　裴星秀摇头，“不缺，但稿费对我来说算是一种肯定。我一直有写读后感的习惯，投不投稿我都会写，如果能得到认可，并得到报酬，何乐而不为？”裴星秀笑笑，“其实我不只写读书笔记，很多事我都喜欢记下来。记下来能梳理思路和情绪，你也可以试试，推荐给你。”

　　“怎么记？”

　　魏愠本是随口问问，裴星秀却认真地开始安利自己的方法：“首先把你的问题写出来，然后分析产生问题的原因，再结合自身的情况给出解决方法……这样说太泛泛，我给你找一个例子。”

　　说着裴星秀打开了自己记笔记的APP，“拿这几篇举例。”

　　裴星秀找出的是自己初一时的笔记，“那时候有一次月考，我的英语不及格……”

　　魏愠插了句：“你英语不及格？”印象里裴星秀成绩很好。

　　裴星秀笑笑，“嗯。那时我沉迷几本历史书，大概有一个月没学习，那次英语考试是阶段性考试，我没背单词，没学语法，自然是考得乱七八糟。你看，”裴星秀指着自己篇幅巨大的一篇日记道：“我做了详细分析，字数太多了，我总结一下：我的问题是沉迷历史，其他学科成绩下降。我的思路是首先顺着自己的想法，如果我继续沉迷历史，那么结果就是考不上高中，然后考不上大学，提前去打工，而低学历工作几乎没有历史相关的。我白天辛苦工作，累个半死，晚上也没心情学历史，这就意味着我的历史学习完全断送了，这是我不能接受的。

　　经过分析，当时对我来说最好的状态是给其他学科留出一定时间，逐步提高成绩，考上好高中，继而考上好大学，选择历史专业，以后工作从事相关职业，这样我就可以像我外公一样学一辈子历史了。

　　这些推论看似简单，但一旦明明白白写出来，反复查看、思考，强化动机，会比光用头脑想有效得多。”

　　魏愠盯着裴星秀的笔记，很佩服他的耐心。笔记每一条都写得非常细致，还附有图表、引文等等，像一篇论文。

　　这时裴星秀邮件提示音响了起来，他对魏愠说道：“手机你拿着看，我去回一下邮件。”

　　魏愠顿了一下，“没有不能看的？”他问。

　　裴星秀又笑了笑，“不能看的有密码，没有密码的都能看。”

　　裴星秀那边回复编辑姐姐的邮件，魏愠这边翻看裴星秀的电子笔记。

　　魏愠越看越觉得裴星秀是怪人，小小年纪，活得异常理智且严谨，他不断在纠正人生中的错误。

　　初二的时候裴星秀偶尔看历史论坛，但他发现论坛里有很多喷子，他不理解为什么任何一个观点下面都有人在吵架，而有些人的观点毫无逻辑、为喷而喷，这不仅拉低了他的上网体验，也让他产生了类似愤怒的情绪，于是他开始分析网络喷子为什么是喷子。

　　他列出了很多条，比如有人闲的喜欢吵架；有人通过否定别人彰显自己的博学；有人单纯找存在感；有人天生固执偏激；有人只掌握了少量的知识，便以为自己学富五车等等。

　　当理解了喷子的动机，裴星秀再看到喷子就没那么生气了。笔记末尾还有他对自己的警告：切勿成为喷子，少发言，多思考，谨慎留言，谨慎评论。

　　那时的裴星秀才十四五岁，他已经可以用最理智的思维思考问题了。

　　魏愠陷入了沉思，最后他打开自己的手机，下载了裴星秀同款APP。

　　晚上睡觉前，魏愠打开了电子笔记APP呆看良久却无法“落笔”。

　　困扰他的问题他无法付诸于指尖，对他来说写出来是又一次血淋淋的伤害。

　　他扔了手机，在床上躺了一阵，突然又拿起手机给裴星秀发起了一笔转账。

　　手机彼端也准备睡觉的裴星秀看着突如其来的1万元转账摸不着头脑。

　　裴星秀：为什么给我转钱？

　　魏愠：收了。这段时间你买菜的钱。

　　裴星秀犹豫了一阵，点了确认收款。

　　他放下手机，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这笔钱，应该能用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