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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君子 ...

  •   可能是周镇绯闻满天飞,纵然外头已经是一片美谈,在周家却没有掀起一丝涟漪,周家女眷整日里还是变着花样地撮合他们。

      今日天晴,周母听说周镇在丽舍皇宫包了场,立时差人给九慧送了一套衣服,说是有东西务必要她帮忙送去。

      九慧怕打扰周镇,前几次都借故推辞,可长辈特意嘱咐,自小的教养不允许她屡次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应下。

      车子刚停,九慧就看见周镇一群人站在丽舍皇宫门口,他个子高,身上一件厚重笔挺的黑色大衣,衣服敞着,露出里头白色衬衫和深色领结来,显眼得很。

      九慧在路边下车,注意着来往的行人黄包车,小心翼翼地拎着裙摆走进人流中,突然耳边一声鸣笛,一辆黑色汽车驶过,她惊呼一声,裙子都被划过的风扬起,看得跟在身后的阿碧都一阵心惊。

      她就这样略微狼狈得走到他身后几米远,还未走近,隔着身边一群人听到他厉声喝道:“废物!”

      离他最近的一个戴帽子穿短袄的人顿时跪下去,还没开口,周林已经让人一手将他半拖半拉提溜下去。

      周镇揉揉眉心,低声骂了一句,仍不解气,转身狠狠踢了几脚车胎,四周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他站直身子刚想说些什么,一抬眼正好撞进九慧的目光里。

      想到刚刚的举动可能都入了她的眼,周镇表情僵了一瞬,随意挥了挥手。周林立时明白,带着呼啦啦一群人要走。经过九慧身边时,躬身低声笑道,慧小姐来的正好。

      他发了好大的火,九慧仍有些怔愣,乌溜溜的眼珠望着周镇。
      周镇不自然地咳嗽一声,“你怎么来了?”

      九慧明白自己来的不是时候,除了实话也没有别的说辞,“我...伯母让我过来送东西。”

      周镇眉头一下子皱起来,盯着她递过来的盒子,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都是他母亲的主意。

      目光转到她脸上,发现九慧仍在望着他,不知是夜风还是头顶安静的霓虹灯,烦躁的心情突然冷静了些,捉弄人的心思就起来了。

      故意不去接那东西,眯眼笑道:“怎么办,你来的不凑巧,我谦谦君子的皮都掉了。”
      “以后让我用何种面目见你?”周镇离的很近,像是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九慧甚至能感受他身上的暖意,正要后退一步,周镇预料到了似的一把扣住她的腰。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只小小的珍珠镶边的盒子。
      九慧慌得口不择言,“我我...没关系的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此话一出,周镇一窒,随即低声笑了起来,沉沉笑声从温热的胸膛传来,九慧悔得要咬断自己的舌头。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嗯?”他果然不放过她,把几个字碾在嘴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都是笑意。“倒要谢谢慧小姐不嫌弃我。”

      意识到两人此刻还在大街上,九慧脑袋一热,要挣扎却脱不开,无奈闷在他肩膀急声道:“哎呀,你放开呀~”

      周镇视线越过九慧,看见远处压着草帽的人消失在墙角,慢慢把人松开,才觉出女孩子今天的不同来。

      外头一件棕色呢绒大衣,配着一袭白色点缀蕾丝褶皱的洋装,上身剪裁得当,衬得人身姿玲珑,到腰间次第展开,如同一株菡萏开放。

      温软的呼吸拂过,周镇弯了弯唇。
      也许,她与他想象并不一样。

      那日之后,九慧说什么都不再去找周镇,若在门前廊下也是远远见了就跑。可破天荒的,周镇平常并不怎么在家,今日竟然提前派人告诉周母他要回来吃饭。

      九慧还在为那天失言而窘迫,思来想去,决定让阿碧去告病。

      “不吃饭才要生病。”
      九慧循声一看,门外站着的,正是周镇。他定定地看着她,眉眼带笑。

      说谎被当场抓包,她不免有点心虚,“你怎么来了?”
      “为了防止有人生病,专程来的。”周镇倚着门框故意扯回话题,他偏不如她的愿,“看来没白跑一趟。”

      谎话既然说出去了,便没有自毁城墙的道理,可九慧并不擅长说谎,只能勉强,“我...我是病了呀。”
      夕阳漫进来,女孩子耳侧碎发拂过眼尾,光影落在额前,脸颊恰如窗外晚霞绯红一片。

      脸皮怎么这么薄。周镇叹口气,吩咐人摆饭,顺势坐在九慧对面。屋子里的人顿时消失了个干净,速度之快则以阿碧为最。

      九慧这些年养在深闺,从来没有和男子相处一室,尤其这人还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他面对面坐的这么近,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斟酌着要尽一尽礼节,起身给他倒茶。

      “不用忙,有这功夫,你还不如解释解释为什么要躲着我?”周镇见人一动,便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九慧不防,脚下一滑差点打了个趔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天旋地转间,一只手扶上来,她慌忙按住面前人的肩膀,迎上一双带笑的眼睛。

      九慧不得不怀疑他是故意的。
      两人气息缠绕在一起,周镇想起那天在丽舍皇宫门口,她也是这么香,这么软,蓦然觉得喉咙有点痒。

      他咳嗽一声,把人放开。
      九慧慌忙从他身上爬起来,晚霞已经黯淡,像是统统烧到她脸上去。如此并不大成体统,她红着脸想说些什么摆脱这种局促的境地,阿碧正好带着饭菜上来。

      周镇饶有兴致,还要再说些什么,转眼看见门口满头大汗冲他打手势的周林。

      “什么事?”
      周林看一眼九慧,咬咬牙回话:“少爷!是宋小姐!”

      周镇像意识到什么,霍然站起来,眼底全是惊怒,连话都没说一句便匆忙离去。

      九慧捏着碗,歪头问阿碧,“宋小姐,是报纸上的那位吗?”
      阿碧摇了摇头,她知道九慧不需要答案。

      周镇消失了几天,九慧照常过着平静的日子,却时不时走神去看门口,饭都吃不好。

      他那日急匆匆出门,必然是遇到了大事,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等她终于发现这种异常的时候,心里很是惶然。

      时事艰难,每日的寻亲、报丧启事挤满报纸,乱世让人变得更加挣扎,浮生百态在剧烈地、真实地、一刻不停地上演,哥哥他们在重庆也是举步维艰。

      他们的婚事并不是板上钉钉,她不该将希望寄在他人身上。

      九慧下定决心不再想这件事,那人却在深夜敲开了她的门。

      周镇携风带雨而去,又携风带雨而回,不同的是,他带了满身的血。

      黑沉沉的夜,寒津津的水混着深红的血流过光滑的地板,周镇倒在门口,紧皱着眉,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那一瞬间,九慧几乎以为他已经没有了气息。

      她不敢碰他,颤抖着喊阿碧去叫医生,又拉住嘱咐不要惊动任何人。
      不管周镇为什么深夜回来,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他既然不直接找周母,那必然有不能声张的道理。

      九慧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想以前在家跟父亲的医生朋友学过的一点常识,冲到房里扯了一块厚毛巾、台灯、酒精、棉花,跪在周镇身边仔细辨认了好久,才发现是肩膀中枪。

      伤处血肉模糊...
      九慧闭了闭眼,咬牙开始止血。可她从前学的都是眼见、耳听的东西,哪里应付得了这样的伤。
      春雷一声又一声,雪白的闪电划破雨幕复又沉寂,寒风凛冽。

      是不是医生再不来,周镇便会如这漠漠长夜,不见明日黎明。

      恍然间,有水珠滴落,九慧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假装的镇定倾颓,压抑已久的慌张汹涌而至,她终于痛哭出声。

      天似乎要塌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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