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杂货铺》熹微兔

18、18

　　李止雨眼疾手快，兜头摁住肥猫，却被它双手双脚抱住手，一通乱挠，锋利的牙牙也啃上了他的虎口，痛得李止雨倒吸一口凉气。

　　“嘶——”

　　就在他忍受不了痛感，要把肥猫甩飞时，薛李耳单手捏住大橘的后脖颈，用力一提。

　　“好痛！你轻一点！”橘猫松开了李止雨的手，喉咙里发出了青年男性的声音，“区区人类，你怎么敢这样对待本喵！”

　　？
　　薛李耳一手捏脖颈，一手托住肥猫的后背将他反转了过来，一人一喵四目相对。

　　在薛李耳这里，发生什么，李止雨都觉得不奇怪了。

　　对视中，薛李耳看到肥猫的瞳孔圆溜溜的，整个脑袋也圆溜溜的，简直就是大圆套小圆，整个身体热烘烘软乎乎的，虽然有点沉，但这种扎实的可爱感和满足感……真是让她好想吸一吸它的肚皮！

　　“你一直看本喵做什么！”橘猫一巴掌拍上了薛李耳的脸颊。

　　好……好软！好弹！

　　薛李耳的两颊染上了红晕，不忍放开手，体会着肉垫传来的温度。直到李止雨看不下去，架起橘猫的前肢，才把他放到了地上。

　　看着空落落的怀，以及地上坐成三角饭团的猫咪，薛李耳蹲下身，和他平齐，笑眯眯诱拐：“我给你吃鱼，你做店里的看板猫怎么样？”

　　“不要。”橘猫撇过脸去，“本喵已经有主人了。”

　　有主人了？薛李耳此时才注意到，橘猫的脖子上有一个小小的项圈，只是上面没有挂吊牌，并不能知晓他主人的具体信息。

　　她同李止雨对视了一眼：“那你怎么不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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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不锈钢小碗装了两块带鱼，往地上一放，肥猫就这么不客气地大快朵颐了起来。

　　吃饱喝足后他才如同一位饱经沧桑的中年人一般躺在石榴树下，翘起一只大鸡腿，一边舔毛一边说起自己的故事。

　　原来他只是一只普通的家猫，但不知为何，突然有一天就开了灵智，成了猫妖。只是它全靠自己修炼，进展缓慢，目前还不能幻化人形，却已经通晓了人类的语言。

　　“人类呢……嗝，怀疑我听得懂人说话，可是我一点都不想理他们，我就装听不懂，即便这样他们也会一直照顾我，给我上贡罐罐和条条，嗝……”

　　听到这话，薛李耳加餐的手一顿——她刚才外卖叫了两个猫罐头，现在已经送到了，可是对方这个贱兮兮的模样，让她又有点后悔。

　　“那你怎么出来了？”李止雨坐在椅子上，仿佛和下属谈话般一本正经地看着地上放浪形骸的肥猫。

　　说到这里，橘猫忽然悲伤了起来，眼角的绒毛甚至被泪珠打湿。

　　作为家养散修猫妖这样一个稀有品种，他竟然有一天在窗边遇到了一只美女喵玳瑁。

　　咪在春天陷入热恋，在夏天拒绝私奔，又在秋天后悔，跑出来找寻真爱。

　　“我真是后悔。”橘猫的眼神忧郁，望向远方，“我的主人也很喜欢她，想把她放到家里和我一起养，可她就是不同意，要我跟她一起私奔，我不想离开主人，就拒绝了……”

　　“你找到了吗？”李止雨又问。

　　橘猫摇头：“不仅没找到，我还饿了好几顿，都饿瘦了。”

　　……
　　看着他如同卡车般的大体格子，薛李耳丝毫没有看出他和“瘦”这个字有半毛钱的关系。

　　“你们两个人类倒是也很有灵性，可以听得懂本喵说话，本喵就任命你们帮我查案。”

　　李止雨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薛李耳就揉了两把咪咪的下巴和耳朵：“好。”

　　？
　　李止雨的眼中写满了困惑，橘猫却是已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嘴套也努起，鼓鼓的像小馒头，下巴向前伸去，相当享受的模样。

　　薛李耳也是一脸姨母笑，一副终于心满意足的样子。

　　“好吧。”李止雨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的二人世界被这只贱贱的肥猫打破，他还不能说什么。

　　既然答应了橘猫，薛李耳和李止雨就信守承诺，他们暂停了托梦业务，白天开店，晚上出来寻找玳瑁，倒是混进了来老城游玩的游客队伍中，将附近的大街小巷逛了个遍。

　　说是找玳瑁，结果薛李耳自己每次出门都要买一些零食，美其名曰是将附近的小流浪猫都诱惑出来，看能不能发现玳瑁的踪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逛到第三天晚上时，终于找到了橘猫的老相好——玳瑁。

　　这只玳瑁身姿矫健，眼神灵动，的确是不折不扣的大美人，橘猫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热泪盈眶地冲上前去，要和对方一叙旧情。

　　谁知，立刻从旁冲出来了一只脸上有伤疤的狸花猫，对着橘猫一通乱挠，大橘仅凭着吨位稍稍反抗了两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
　　薛李耳本想上前劝架，可是李止雨立刻拦住了她，他摇摇头：“这是男人间的战斗。”

　　……什么？

　　虽然一头雾水，薛李耳还是听了他的劝告，没有掺和进去，两人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

　　直到橘猫彻底败下阵来，薛李耳才跑上前，把他抱了起来。

　　“玳瑁，你不喜欢我了吗？”橘猫气息奄奄，虚弱地说道。

　　路灯下，飞虫义无反顾地扑向灯罩，却只能把自己撞得头晕目眩。玳瑁在灯光的照射下，体态优雅，高傲地抬头：“你还是那么喜欢和人类混迹在一起。”

　　？
　　突然被提到的薛李耳左右看去，又指向自己，然后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恰好遇到的它。”

　　“我现在已经有老公孩子了。”玳瑁迈着轻盈的步伐向灌木丛中走去，然后叼着自己的猫崽仔跳了出来，“我们已经是过去时了。”

　　……
　　他们的对话仿佛在上演一出狗血大戏，每一句都在薛李耳的意料之外。

　　橘猫的表情如同晴天霹雳，他耷拉着头，但依旧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为、为什么，你竟然如此绝情……”

　　玳瑁绿色的瞳孔冰冷而决绝：“人类是才是最绝情的生物，我既已逃离了他们的霸凌和残忍，又为什么要回到他们之中。我宁愿居住在这暗无天日的冰冷小巷，因为相比于人心，这里已经十分温暖柔软了。”

　　橘猫还想要争辩，告诉她自己的主人是个好人，可是玳瑁有过被人类抛弃殴打的经历，并不相信，只是说着人心难测，倘若有一天他的主人变了，那橘猫只能流落街头，倒不如她这样，远离人类的好。

　　两人的对话最后还是无疾而终，玳瑁不想当宠物猫，而且已经有了伴侣和小猫，他们两个是再无可能了。

　　回去的路上，橘猫一直垂头丧气着，他把巨大圆润的脑袋埋在薛李耳的臂弯里，一副看破红尘，不愿抬头的模样。

　　薛李耳倒是愿意抱着这么个软软的萌物，可是他的体重的确太重，十分考验她的臂力，幸好梦境杂货铺距离这并不算太远，没多久他们就回到了石榴树下。

　　橘猫在树下舔舐着伤口，薛李耳和李止雨商量了下，也寻来了一些药膏，帮他涂抹伤口。

　　它沉默不语着，只是在树下假寐，于是二人便也没再打扰他，任由伤心的喵独自疗愈情伤。

　　就这样，梦境杂货铺恢复了往常的日子。

　　节庆假期的客流量不算小，薛李耳在前台忙碌，李止雨也经常帮忙做一些采购发货的业务，虽是小本生意，他也做得一丝不苟，将可节省的成本和可提升的利润点给薛李耳一一分析出来。

　　不过薛李耳有托梦业务的收入，对于白天的生意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要能维持基本的收支平衡，继续运营着这家年过半百的小店，她就已经很满足了，对于扩张生意，她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于是李止雨就彻底闲了下来。

　　在外面，他是集团的老大，家族的顶梁柱，可在梦境杂货铺里，他只需要听薛李耳的号令，做最简单的工作，有着大把的摸鱼时间。

　　他便继续开始手作莲花香薰，小院成了他的根据地。

　　大多数时候他们一人一猫互不打扰，在阳光下排排坐，整整齐齐地晒太阳；有的时候李止雨将做好的香薰挨个放在木制折叠桌上，大橘会坏心眼地装作不经意将其推下去，引发人猫大战；而有的时候他又会格外黏人，翘着尾巴来找李止雨，见李止雨不理他，就擅自跳上腿来蹭手蹭头，发出呼噜噜的摩托声。

　　在这里的生活，没有太多计划，没有安排得满满的时间表，李止雨甚至都要忘记被他缝进小熊胸口的手表，因为一切事情都像树上随机掉下的小石榴般——可能是砸中你的小烦恼，也可能是小小惊喜，但都不让人讨厌，反而期待。

　　他难得地爱上了这种悠闲的，无计划的生活，这在从前是难以想象的。

　　也许是因为国庆假期的休整起了作用，李止雨这几天已经不再需要助眠物品，也无需托梦仪式，只要躺在杂货铺的床上就能睡着，而当他早上醒来时，八个小时的睡眠让他神清气爽，一夜无梦的畅快让他心情舒畅。

　　也许正如薛李耳所问的，倘若他真的对自己的生活如此满意，也不会来到梦境杂货铺，寻求睡眠的改善了。

　　而薛李耳，她倒是维持着惯常的生活节奏，只是在吧台前偶尔回头时，看见李氏小雨如同一个居家男人般在那里做手工，和猫咪一起玩耍，画面十分和谐。

　　于是这样的念头就冒了出来——要是生活能永远如此就好了。

　　可是假期会结束，橘猫也要回到它自己的家中。

　　只是这只可怜的大橘，不仅灰头土脸地出来流浪，被情人甩掉，而且记不起回家的路了。薛李耳便说，只要用他脖子上的旧项圈，就可以托梦给他的主人，不过作为报酬，橘猫需要上贡小鱼。

　　为了再次过上有空调有罐罐的好日子，橘猫非常爽快地就答应了。

　　于是在国庆假期结束的这一天起，橘猫每日都出门绕到不远处的小河边，开始兢兢业业地捕鱼。

　　小小的咪勤劳打工，沾湿了身上的皮毛，叼着小鱼回到梦境杂货铺，在灵界系统的帮助下，小鱼又变成金钱打到薛李耳的账户上。

　　由于是小猫托梦，系统上显示的价格要比亡魂托梦要少多了，照这个趋势来看，只要橘猫勤勤恳恳捞上一周的鱼，就能顺利托梦回家了。

　　当然，以他捞捞玩玩的风格，最晚也能在冬天来临前回家。

　　而李止雨也又恢复了白天出门工作，晚上回杂货铺睡觉的日子，两人见面的时间就又少了起来。

　　他消失了一整个国庆假期，堆积的工作如山又将他紧紧包裹，而姬宇青也总是抱怨着没法把他约出来，这些往来交际应酬也要去一去。

　　他的生活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