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杂货铺》熹微兔

19、19

　　姬宇青也是很久没见到李止雨了，自从上次邮轮一聚，他就再也没找着机会。李止雨总是说自己忙，不出来吃饭。

　　这并非李止雨以往的风格。虽然他从前也没有那么热衷于应酬交际，可是绝不会如此频繁地推脱，这让姬宇青好奇不已，打算亲自登门拜访，可最后得知的却是，李止雨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自己的公寓了，一直居住在梦境杂货铺。

　　这让姬宇青也忍不住嘀咕——听说现在正是李止雨回国争权的时候，怎么总是呆在那里，难道他已经放弃了吗？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不是李止雨的性格，于是他便来到了瀚海集团，打算在这里蹲守一下自己的发小，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情况。

　　“李总正在开会。”周助理命人倒了一杯热水，把姬雨青引入到会客室，让他稍等片刻。

　　这里吵吵嚷嚷，人们抱着文件快步走来走去，好像都不愿意耽搁一秒。隔着会议室门缝，有中年男人的争吵声从中传出来，听得姬宇青眉头紧锁。

　　“这是怎么了？”他问周助理。

　　姬宇青和李止雨是发小，两人关系很铁，很多事情他都知道，因此周助理只停顿了两秒就选择说出实情，没有隐瞒：“是两个部门的领导，正在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争论，还是为了谁担责的问题。”

　　“还是上次涂料的事情吗？”姬宇青问道，可是还没等到周助理回应，就听见有人高声打招呼。

　　“李总好！”

　　姬宇青还以为是李止雨，转头一看，却见来人是李民佑。

　　李民佑比李止雨要大上几岁，小时候姬宇青也能时常见到，还会在一起玩耍，可此时二人擦肩而过，只是相互略一颔首，并没有多言。

　　李民佑的长相和李止雨有几分相似，可是他文弱几分，五官更加柔和，气质和李止雨也大不相同。如果说李止雨如同高山冰川，李民佑就如同细雨春风。现在这二人都在集团内担任要职，李止雨是执行总裁，李民佑则是首席运营官。

　　他们上次相遇还是在李氏家宴上，当时也是没说什么，不管小时候大家怎么相处和睦，现在都已经长大了，时过境迁，立场不同，关系便也不同。只是李民佑本性并不坏，如果二人能敞开心扉，握手言和，携手并进，李止雨可算是如虎添翼。

　　感叹间，姬宇青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民佑！”

　　李民佑脚步一顿，回头：“怎么了？”

　　姬宇青微微一笑：“没什么大事，只是上次在阁楼里发现的那堆东西，你要是放着无用，我这里都可以帮你处理。”

　　闻言，李民佑微微一笑：“最近太忙了，还没来得及整理，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系你的，多谢。”

　　说话间，那种冷漠的氛围仿佛消解了一些，他们又回到了当年在湖上泛舟垂钓，在花园里追逐奔跑时，那种单纯有趣的生活。

　　于是姬宇青上前一步，拍了一下李民佑的上臂，又问道:“听说你父亲最近病了？现在如何了？”

　　李民佑楞了一下，然后说：“嗯，多谢关心，医生说还是要养着。”

　　不等姬宇青回应，他就立刻又说：“东西的事情我们回头有机会再聊，我先走了。”

　　他也搭上了姬宇青的肩膀，两人目光对视，但很快错开，李民佑转身离去。

　　姬宇青吹起了口哨。

　　他们家三代单传，他是家中独子，族中地位无人能比。他性格活泼外向，喜好社交，其它旁支的兄弟姐妹和他关系也很好，因此在他眼里，李止雨和李民佑的关系是可以缓和的，尤其是李民佑的父亲，李止雨的叔叔离开公司事务后，他们没什么解不开的结。

　　况且，上次在老宅修缮整理，举行法事的时候，他们从阁楼里翻出来了一堆旧物，其中有许多属于李民佑和他父亲年轻时候的藏品，他略看一眼，不少都是老古董，他家正好做这门生意，就顺带提了一嘴可以由他来处理，李民佑也应下了，今天就再问一句。

　　如果能因此再做成一单生意，自然是更好。

　　见到了李止雨后，两人便驱车出去吃饭。李止雨说城南老街有一家饭店口味不错，就带着姬宇青一同前去。

　　他看见李止雨轻车熟路，在老城的大街小巷穿行，感到十分差异：“你这回来才多久？就成老司机了？这里的路我都没你熟。”

　　李止雨打着方向盘，流畅地将车停好，嘴角噙着笑意：“嗯，最近总是在这里逛，已经认识了。”

　　姬宇青啧了一声，扬眉看他：“和谁逛？恋爱了？”

　　“还没。正在追求。”李止雨也是大方承认，“人你都不见过了吗。”

　　两人心照不宣。姬宇青眼珠一转，八卦问道：“听说你都住人家那里了，怎么还没谈上。”

　　李止雨一噎：“呃……有点意外。你呢，怎么最近总是找我，小巫呢？”

　　小巫是姬宇青的女友，谈到这个姬宇青就长叹一声：“啊，她最近有事出差，我可无聊死了。”

　　说是无聊，姬宇青其实每天都在见各种朋友，他这个人，就是闲不住，一天不和人玩就难受。

　　话题一岔开，姬宇青就不再追问和李止雨住在梦境杂货铺的事情了，两人又谈起了工作。

　　李止雨也就简单说了下现状。一言以蔽之就是——他的确处境有些难，不过李止雨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还没有掌控局面，只是说，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姬宇青点头认可：“我听闻你二叔病得挺重的，好像是得了癌？他还能掀起什么浪花？”

　　李止雨苦笑摇头：“李民佑也不可小觑。”

　　姬宇青眯起眼睛，狐疑道：“他打小就不如你，虽然年长几岁，一直被你压着一头，这是公认的，就算他比你多几年根基，可毕竟都是他爹的人脉，他能厉害到哪儿去。”

　　说到这里，李止雨的目光也沉了下来，好像在思考：“或许是他这几年进步了？而且学习好不代表工作能力就强。”

　　“别说学习了，他哪样比你强。搞社交，搞组织活动，搞辩论……也就一样，那小子以前是不是学画画的？身上一直有点艺术细菌的。”姬宇青咋舌，“他的样子也像个搞艺术的……”

　　说着说着，姬宇青就信心满满了起来：“要我说，不出一年他就该对你求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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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橘猫的个性和薛李耳有几分相似，虽然也在认真打鱼，可是一旦周围有好吃的好玩的，就会分散注意力，一会儿去扑蝴蝶，一会儿去逗花弄草，以这样的效率，它硬生生拖到冬天的脚步逼近。

　　立冬前一日，气温迅速转冷，冻得他在外都打了个喷嚏。

　　薛李耳早就提醒他，天气太冷恐怕鱼儿都在水底不出来了，橘猫这才抓紧时间。

　　等到他凑齐小鱼的数量，薛李耳将这些鱼通过灵界系统转化为足够的金额，托梦才正式开始。

　　李止雨对于托梦这件事情也越来越熟悉了，每次参与这些人的故事，他都像自己做了一个温暖又治愈的美梦。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在起作用，只是看到那些灵体最淳朴简单的愿望时，好像自己内心的渴求也在被唤醒。

　　他整理好衣物，握紧属于他自己的佩剑——那柄和薛李耳相同，只有挂饰不一样的桃木剑，以及一沓定身符，在床上躺下。

　　虽然他也帮薛李耳去攻击那些怪物，虽然他也支付了金钱，可是他总觉得自己在梦里是被保护的那一个，他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这让他很不高兴，下定决心一定要斩杀恶灵，挡在薛李耳的面前。

　　可并不是每场梦都会有恶灵，有时候只是非常简单的托梦，平淡如水。

　　抱着如同卡车般壮硕的橘猫，李止雨跟着薛李耳走，光线氤氲的老母琉璃灯照亮了小径——看起来这也是个非常平静的梦。

　　李止雨的注意力转到了怀中的橘猫上。

　　这只猫咪的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怀念，而它的主人也是个年轻女孩，烫着棕色微卷的头发，十分邻家的模样。

　　想着它终于要离开梦境杂货铺了，李止雨还有些不舍。虽然一开始他嫌弃橘猫脏，会捣乱弄坏东西，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竟然能对橘猫犯下的错面不改色，也能对衣服上的猫毛视若无睹，渐渐习惯了这个小生灵的存在。

　　他摸了摸猫猫头，橘猫舒服地眯起眼睛。

　　然后……他回头悄悄说：“她心情不好，从下午开始就这样了。”

　　李止雨这才发现，薛李耳提着琉璃灯的手微微发抖。

　　“怎么了？”李止雨轻声问，“你知道吗？”

　　“她不会是舍不得本喵吧。”橘猫舔了舔爪子，理所当然，“本喵这么可爱，她不想还给我主人也很正常。”

　　他们说话声音虽小，薛李耳却也听到了，她回头，挤出一个略有些勉强的笑容，眼里还闪烁泪光：“我没事……”

　　“只是……”她的言行中带着渴求，望着李止雨，“等会儿，你能自己把他送过去吗？”

　　薛李耳不想和橘猫的主人见面——李止雨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可他觉得，并不仅仅因为舍不得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