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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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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戎觉得自己挺多嘴的,闲着没事问这么多干什么。
如果说以前他只是恨楚尘,那现在,则是觉得二人之间的联系终于彻底断开了。
也许回京之后,他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只是整个人都提不起什么兴趣,内心隐隐有些失落,以至于连午饭都没怎么吃。
席间,几人喝至兴起,楚萧非要留几人在府上过夜,沈苍凌推辞了两下,也就应下了。
饭后,沈戎在后花园漫无目的的逛着,程默见他兴致不高,便随便找了个话题说道:“听说大皇子平日里也很少回这大皇子府,都是住在靖安军营里,所以以往我们在邵州的时候从未来过,这也是第一次。”
沈戎语气平平:“放着这么好的皇子府不住,跑去住那军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公子觉得这地方好吗?”
“当然好啊。”沈戎伸出手指了指四周的东西:“这湖,这树,这草地,看着心情都会好,这开春儿了之后树上的新芽都冒出来了,要是这草地上再种些五颜六色的花,那就更美了。 ”
“公子喜欢什么花?”
沈戎想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喜欢的,好看就行,不过最好有些栀子花,开了之后满院子都是香的,再种上几颗玉兰树和桂花树,晚上吃完饭坐在玉兰树下乘乘凉,聊聊天,等晚上睡觉的时候再把窗户打开,桂花香顺着窗户飘进房间里,哎,真是想想都舒坦啊。”
沈戎越说越兴起,拉着程默快步走到湖边,说道:“再搞个那种充气的垫子放在这湖上,没事就上去躺一会。”说着,他“啧”了一声,像是有点遗憾:“要是再有个手机玩玩就好了,实在不行的话游戏机也可以啊,你们这儿真是要啥没啥,天天都快无聊死了。”
无聊也就罢了,现在,他来到这个世界唯一的正事——攻略楚尘还彻底无望了,沈戎想想就心烦。
程默看着他一脸失落的神情,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他最笨,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去安慰别人,只说道:“公子在这等等我。”
沈戎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然后朝着程默离开的方向瞟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似乎看见远处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楚尘吗?跟他一起的,似乎是那个楚萧?他们在一起干什么?沈苍凌怎么没跟着?
沈戎刚想跟过去看看,脚下就顿住了。
从他知道楚尘要成婚的那一刻起,自己就不应该再跟他有任何的瓜葛了。
从今往后,他要做什么、要去哪,都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沈戎强迫自己回过头来,眼睛望着平静的湖面,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波涛汹涌。
楚萧将人带到地方,嘱咐了两句就快速离开了。
楚尘站在门前,内心无比忐忑,好像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沸腾起来。
他心脏跳得飞快,抬起手想要敲门,却因为脑子里在反复组织着语言,而迟迟没有落下。
房内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轻声说道:“进来吧。”
那是一道温柔的女声,声音不大,却在传出的那一瞬间重重撞击着楚尘的心。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推开了门。
那女人站在桌前向门口张望,在看见楚尘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然后快步迎了过来。
楚尘怔怔地看着她,女人的长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眼角处虽带了些许岁月的痕迹,但整个人明艳动人,是个不可多见的绝世美人。
就像张蓉说的那样,二人眉眼之间确有几分相似,楚尘这才确定,眼前这人,就是他素未谋面的母亲。
“尘儿?”
这轻声的呼唤,像一道闪电,击穿了楚尘十多年来筑起的防线。
他张了张嘴,终于喊出了那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却重若千钧:
“娘……”
“是我,是娘啊尘儿。”谌颐双手抚摸着楚尘的脸,目光在他身上来来回回的看,好像要将这十多年没见的空缺在这一刻全都尽数补回来。
她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哭腔:“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啊尘儿?都是娘不好,把你一个人留在京城这么多年,让你受委屈了尘儿,是娘对不起你。”
“娘,”楚尘自从生下来就没见过谌颐,十多年中更是没叫过这个字,因此语气中又生疏又别扭,他继续说道:“我不委屈,我在迹幽阁过得很好,老阁主从未亏待过我。”
谌颐眼中含泪,看着面前已经顶天立地的男儿,目光中满是欣慰。
她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谌颐将他牵到罗汉榻前坐下,楚尘斟酌了半晌,才开口问道:“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楚尘大脑有些混乱,他拼命整理着思绪,又补充道:“为何他们都说您不在了?您又为何会在楚萧这里?这些事情皇上都知不知道?”
“尘儿,你听娘慢慢说。”谌颐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说道:“娘是当年从江北送到东桓来的和亲公主,嫁入东桓皇室之后没多久,我就发现我并不适应这里的生活,那皇宫就像一个囚笼,每一根铁柱都是一条规矩,让人窒息,我们江北女子不可能成为被人圈养的金丝雀,我想逃出来,可那种地方是有去无回的,我就只能……假死脱身。”
“您是怎么逃出来的?皇宫那种地方,无数双眼睛盯着,您就不怕被、被皇上知道?”
谌颐沉默了片刻,说道:“就是陛下帮我逃出来的,可那时候我刚好怀上了你,陛下想要给你个名份,我只好等到生下你再走,你出生之后,我养好了身子,陛下命人将我秘密送出了宫,可京城之中并不安全,见过我的人太多,我提出想要离江北近一些,陛下这才将我送来了邵州。”
皇上知道她还活着,那也就是说,他也知道自己并不是静妃所生,这么一来也就解释得通了——
那晚的太医、婢女、太监皆被处死,竟真的是为了堵住他们的口。
楚尘不禁惊起一身冷汗,浑身散发出彻骨的寒意。
真的被楚衡猜中了。
楚尘问道:“那皇上怎么会让您住在楚萧这里?”
二人相隔千里,把一个女子安排在皇子府内,皇上难道就不会起什么疑心吗?二人一旦有了隔阂,皇上怪罪下来,又该怎么办?
谌颐道:“这里名义上是大皇子府,实则是我的住处,平日里,楚萧并不会来,陛下信得过他。”
难怪刚才在席间,楚萧提到这是沈苍凌第一次来他府上。
楚尘道:“可为什么张蓉说,是宫中嫔妃算计、诬陷于您,才致使您被皇上打入冷宫的?”
谌颐轻轻拍了拍楚尘的手背,说道:“尘儿,张蓉知道的并不是全部,娘不想让你因为这些事情产生仇怨,娘想让你开开心心的活着。至于冷宫,不过是演给他们看的一出戏罢了,只有进了冷宫,那些盯着我的眼睛才能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去,尘儿,你不要怨你父皇。”
楚尘眉心微蹙:“可他是皇上啊,怎会连您都护不住?还要您遭这些罪?”
“事情哪里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谌颐眉宇间多了些哀愁:“我刚嫁给你父皇的时候,他还只是太子,多少人虎视眈眈,后来他顺利继承了皇位,皇后,还有那些妃子,不乏家族势力庞大的,他们若想对付我,娘不是没有办法应对,可若有人想用我对付你的父皇,我宁死也不会让他们得逞。尘儿,这些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身不由己?
他楚尘从来不信什么身不由己,这不过是那些没能力的人找来的借口罢了。
“娘,您受苦了,从今往后,儿子定会好好保护您的。”
谌颐见他脸色不好,索性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说道:“我听楚萧说,你马上就要成亲了?是陛下赐婚的江北公主?”
一听这话,楚尘的神色更加黯淡下去。
谌颐眼见自己说错了话,又轻声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我连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如此草率,儿子不愿意。”
谌颐得体地笑着:“尘儿,你若不愿,没人能逼你,可你现在也长大了,任何事情都要想清楚,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喜欢谁不喜欢谁。”
楚尘的脸颊有些发烫,目光闪躲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小了几分:“娘,我都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喜欢就是……你想要时时刻刻都能看见他,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就是开心的,什么好东西都想给他,他开心,你也开心,他难过,你就会想方设法的让他开心起来。可如果看见他跟别人在一起了,你会难过,会伤心,会嫉妒到想把那些人统统赶走。”
楚尘听不懂谌颐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谌颐在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的脑子里总会蹦出沈戎的样子,高兴的、生气的、难过的、古灵精怪的,每一个瞬间,都是那样的鲜活和灵动,带着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他怔怔道:“我、我听不懂娘在说什么。”
“不懂没关系,还有一个简单的办法。”谌颐笑道:“我说这话的时候,你心里想到的是谁?”
楚尘瞬间瞪大双眼,身体如遭电流般从头顶麻到脚底:“不、不可能……您别开玩笑了。”
谌颐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打趣道:“看来,我们尘儿这是有心仪之人了。”
楚尘的大脑一片混乱,眼神也闪躲起来,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只听谌颐又说道:“是那个……沈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