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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同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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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沈戎总觉得特别疲惫。
自打从京城出发,这北上的一路好像就没怎么消停过。
先是得知楚尘的真实身份,再是山林遇险,还没等他完全缓过来,又发生了客栈起火。现在回头看看,楚尘和沈苍凌在他耳边拌嘴倒是他最消停的一段日子了。
他在马车上睡得迷迷糊糊,感受到车子不再颠簸,他慢慢清醒过来。
应该是到地方了。
他掀开帘子往外看,一片辽阔的景象印入眼帘。
三月底四月初的天气已经回暖,窗外阳光正好,一阵微风吹来,沈戎舒服得闭着眼睛享受起来。
“大公子,下车吧。”
沈戎走到外面轻盈一跳,问程默:“沈苍凌他们呢?”
“世子殿下和三殿下已经去前面的营帐商议要事了,三殿下吩咐让您醒了之后再去床上好好休息休息。”
程默拿着沈戎的行李朝马车旁边的营帐走去,沈戎跟在他身后,满眼新奇的环视着四周。
这里大大小小的营帐一眼望不到头,时而可见几队正在巡视的长兴军,一手握剑,神情严肃,目视前方。
沈戎问道:“这里就是长兴军在邵州的军营?”
“是,此处在邵州城外西北处,再往前不远就到边境了。”
沈戎夺下程默手中的包袱往床上一扔,兴奋道:“那你带我四处逛逛吧?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程默犹豫片刻,答应下来。
可没走多久沈戎就没了兴趣,相同的营帐一间接着一间,所见之人也皆是身穿盔甲手握长剑的长兴军,没劲透了。
“不逛了不逛了,回吧。”
程默纳闷地看了他一眼,沈戎是个藏不住事的,有什么心思全挂脸上了,程默大概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指着不远处问道:“公子想不想去那里看看?”
沈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着虽然没什么意思,但应该也比待在营帐内好些。
好歹能吹吹风,观观景。
此处是一座望台,站在上面,能将军营中乃至军营之外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十分壮观。
沈戎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坐了下来,双腿捶在外面,享受着风景与微风带来的惬意。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好像是他为数不多且发自内心感到的轻松与舒畅。
他双手向后一撑,闭上眼,仰头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你知道吗?之前我看小说的时候,总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变得特别厉害,武力值爆表的那种,当个大将军,然后保卫家园,为民除害。”
程默也在他身边坐下,不解道:“小……说?”
“噢,”沈戎看了他一眼,反应过来:“就是话本子。”
程默点点头:“我还以为公子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为何?”
“我听殿下说,公子自小就聪明,喜欢看书,府上的兵器碰都不碰。”
沈戎看向远处,若有思量。
也难怪沈传忠看不上他,堂堂一个武将之家,世代出的都是英雄好汉,上阵杀敌,报效朝廷,偏偏到了他这,是个文文弱弱男生女相的样子,还是沈家的嫡子。
这传出去,就是个笑话。换谁谁能高兴得起来?
他长长出了口气,岔开话题问道:“你呢?为何会到沈府去?”
程默脸上没什么表情,说道:“我爹以前是王府的马夫,王妃不在之后,是世子殿下开恩,让我爹又在王府留了几年,这才够养家糊口的。后来我爹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殿下便让他回家养老,还给我们置办了宅子。我爹还在王府的时候,有几次我在王府门口等他,殿下看见之后,想将我要去,我爹为了报答他,便应了下来。”
沈戎笑着打趣道:“看不出来啊,沈苍凌还有这么善良的一面?”
程默没做声,算是默认了。
沈戎看着远处正在操练的长兴军,问道:“你说,如果有一天我穿上那身盔甲,会是什么样的?”
“公子,军中不比家里。”
沈戎道:“可带兵打仗多帅啊,战场上厮杀,这才是男人该做的事。”
“上了战场,人就不是人了。那种时候大脑里就只有一个字,杀。有时候我也会想,那些倒在我面前的人,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谁,叫什么,是不是也有爹娘儿女。那几年,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有些朋友,昨天还在一起喝酒,今天就留在战场了。能保卫东桓,确实是件自豪的事情,但公子性子直率,待人真诚,身上保留的天真之气更是难能可贵,战场,不适合公子。”
沈戎第一次见程默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他的眼神坚毅又冰冷,还夹杂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可沈戎根本就不是个听劝的人,不做出点惊天动地的事情,又怎么证明他来过呢?
他沉默着没再说话,目光飘去远方。
不远处,楚尘双手抱在胸前,脸色略显阴沉。他看不清二人的表情,却觉得这画面十分刺眼。
他转身朝营帐内走去,见只有沈苍凌一人,于是说道:“我们聊聊。”
沈苍凌头也没抬:“聊什么?”
楚尘开门见山:“楚衡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苍凌抬起头,放下手里的东西,阴冷地笑道:“我要对付的人,谁说情都不管用。”
“我跟他还没熟到要替他说请的份儿上。”
楚尘面无表情的时候,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清冷而疏离的气质。
沈苍凌哼笑一声,眼神中略带玩味:“楚衡可是你的皇兄啊。”
“昨夜走水,若不是赶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我跟沈戎生活了十几年,孰轻孰重还是能分得清的。”
沈苍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楚尘神情严肃,他笑意渐收:“你怎么想的?”
“太子的位置,他多坐一日,沈戎便多一日的危险。”
楚尘语气冰冷,沈苍凌眉心微不可查的皱了皱,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的言外之意,沈苍凌不需要猜也能领会出来。
“楚尘,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十多年没回宫,这一回宫,就想着把太子换了。”
“你的野心也不小吧。”楚尘靠坐在太师椅上,垂眸摆弄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其实你心里也清楚,楚衡并不是看不惯沈家,而是忌讳沈家有个你。老王爷对皇上忠心不二,沈戎又手无兵权,只有你,胆子大,想法多,不好掌控,有朝一日他若登基,你,就是最大的阻碍。”
从前,沈苍凌从未将楚尘放在眼里过,觉得他不过是个名义上的皇子,实际上就是个山里来的无用之人。可现在,他默不作声地审视起楚尘来,第一次觉得此人眼神中带着坚毅与从容,那是一种不惧一切的胆识。
“所以你就想让我帮你一起对付楚衡?”沈苍凌顿了顿,又说道:“他就算再看不惯我,他也是皇子,这种犯险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可不干。”
这虽是拒绝的话,但楚尘却敏锐地察觉出他言语中并没有抗拒的意思。
他反问道:“吃力不讨好?沈苍凌,没了楚衡,恐怕最能落着‘好’的就是你了吧?”
楚尘虽然烦他,但对他多少也算是了解,沈苍凌这人,绝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子。
沈苍凌笑了,他懒得再兜圈子,说道:“楚衡可是太子,没有万全的办法,想扳倒他,难。”
楚尘淡定地喝了口茶:“你们两个一直以来都不对付,我不信你一点计划都没有。”
话是这样说,可楚尘也知道,即使沈苍凌有办法,他也不会告诉自己。沈苍凌是个多疑谨慎之人,所以这么多年才能京城那种云龙混杂的地方保全自己。
他继续道:“整个京城,也就只有你是他最大的障碍,在宫里这几天,楚颂和楚云隐我也算打了几次交道,楚颂身子不好,性子冷淡,对楚衡来说不算威胁,楚云隐玩心太重,对政事并无兴趣,楚衡根本就不把他放眼里,既然他早晚都要知道你对沈戎是真的,那回京之后,他应该会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对付你上。所以在此之前,我们必须要找到应对之策。”
沈苍凌眯起双眼,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这么多年,我们两个好像也不对付吧?”
楚尘没接他的话茬,只是说道:“一旦楚衡得手,只怕整个长兴军都会沦为他所用,到时候他定会把目光转向我,只有除掉你我二人,沈戎才会彻底孤立无援,他心思单纯,对人没防备,楚衡又贯会装样子,届时,恐怕沈戎就任由他摆布了。”
这么听起来,倒是有几分可信。
沈苍凌思索着,半晌开口道:“那你想怎么办?”
“从现在开始,你我联手,扳倒楚衡,另立太子,让他再无翻身之日。”
沈苍凌看着他,眼神中第一次有了一种不敢轻视的情绪。
他快速调整了状态,淡淡道:“和我想的一样。”
“老四身子不行,在朝中根基不稳,老五就更不用提了。”他顿了顿,思索道:“我听说……大皇子这些年也在邵州?”
沈苍凌点点头,说到:“在,但我觉得,他并不是最佳人选。”
楚尘眼睛微眯:“你想说谁?”
“你,楚尘。”沈苍凌斩钉截铁,定定看着他:“我要你,坐上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