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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楚尘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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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火一事发生之后,几人都绷紧了神经。
沈苍凌本想跟沈戎同住一屋,被沈戎严词拒绝之后,只好把他安排在了隔壁的房间。
楚尘犹豫再三,还是跟了进去。
沈戎惊魂稳定,一听见身后有动静,立刻回过身。
见来人是楚尘,他稍稍松了口气。
楚尘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我没事,今天谢谢你。”
沈戎的声音平静而空洞,楚尘看着他不带一丝笑意的眼睛,胸腔窒闷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样的沈戎让他感到陌生,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两人面对面,竟会是这样的生疏。
他苦笑道:“怎么这么客气,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我又不是活在过去,人总得向前看吧。”沈戎说得云淡风轻:“找我什么事?”
楚尘一怔,他来找沈戎,并没想过是为什么事,他只是想跟沈戎说说话,他受不了两人之间是这样的状态。
他只好随便找个了理由:“刚才在楼下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此次回京之后,只怕是危机四伏,就连沈家也不是完全安全,你……跟我回迹幽阁吧。”
在等待沈戎回答的这须臾之间,楚尘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可他知道沈戎的性子倔,既然已经被他赶出了迹幽阁,恐怕就真的不会再回去了。
从前他总觉得两人的朝夕相处、无话不谈就是未来几十年的日常,从未想过,这样的日常有一天竟也变成了奢望。
沈戎道:“我家都不安全,别处更是死路一条。更何况当时是你让我走的,我到时候再舔着脸回去,我又不是你养的狗。”
楚尘心中一阵刺痛,他沉淀了半晌,才开口道:“你不要这样说自己。”
沈戎懒得多说什么,敷衍道:“你回去吧,我累了,我要睡觉。”
他面无表情,坐在床边,跟楚尘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楚尘想要走近,可看见沈戎疏离的神色,他几次欲抬脚却始终迈不出一步。
可在二人朝夕相处的十几年间,楚尘早就在潜意识里把沈戎划进了“自己人”的范围,他根本做不到对沈戎不闻不问。
“沈家不是什么安全之地,白氏在你酒中下毒,沈苍凌也……”说到这,楚尘顿住了,他回想起方才沈苍凌看沈戎时,那种带着侵占性、近乎发狂的眼神,仍会心里咯噔一下。
所以,沈苍凌对沈戎的好,也就说得通了。
楚尘低下头,似乎在调整情绪,很快又说道:“总之,别跟他走太近。”
听到这话,沈戎顿时觉得脑门上一股邪火,刚想发作,又想起沈苍凌还在隔壁,只好压着声音说道:“当初你明知道沈家不待见我,却执意要赶我走,是沈苍凌收留我、替我撑腰,你现在又告诉我不要跟他走太近,楚尘,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过你,就可以被你随意摆弄!”
沈戎控制不住地感到委屈,声音都跟随着颤抖起来,他发红的双眼死死瞪着楚尘,有那么一瞬间,楚尘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人锤了一拳,疼得快要窒息了。
他急切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只是担心你。”
“我不需要你担心!我们已经划清界限了,从今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
“滚!”
楚尘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沈戎毫不留情的打断了。
从房间出来后,他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黯然垂着眸,双手环抱在胸前,一整个晚上眉头都未曾舒展。
京城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本不想掺合,可就像楚衡说的那样,他现在已经没法抽身了,尤其是事关沈戎,他更是做不到袖手旁观。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抬头望了望天,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随后调整了情绪,快步朝房间走去。
到了门口,祝今安还守在这里,楚尘问道:“来了吗?”
“来了,就在里面。”
楚尘环顾了眼周围,见四下无人,立刻推门走了进去。
在确认那个熟悉的背影就是张蓉后,他轻轻关上门,说道:“我就知道,您会来的。”
“殿下是聪慧之人,奴婢的一举一动,自然在殿下您的意料之中。”
张蓉低头行礼,言行举止中还留着当年在宫里时的影子。
楚尘示意她坐下说,可张了张嘴,那么多问题,又不知从何问起,准确的说,是不知哪些能问,哪些不能问。
张蓉看出了他的顾虑,直言道:“当年,奴婢本是兰妃娘娘身边的婢女,娘娘在入冷宫之前,将奴婢安排去了静妃身边。”
楚尘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难以置信的光,连心脏仿佛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紧攥着。
张蓉口中的兰妃……正是他的生母,谌颐!
他有很多年没再听过这个名字了,更没再一个陌生人的口中听过。
他微眯的双眼中透出猜忌和谨慎,在张蓉看不见的桌子下面,他紧攥着拳头,竭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张蓉细细打量起他的脸,眼神中不自觉地露出慈祥之色。
“殿下……和您的母妃,长得真像。”
楚尘咽了口口水:“您说的,我不明白。”
张蓉从袖口里拿出一个金镯子放到楚尘面前:“殿下可还认得这个?”
他自然认得,这是幼时他戴在手腕上的,后来长大了,手腕变粗了,也就戴不进去了。
他的那一个,现在还留在迹幽阁。
“你怎么会有这镯子?”
张蓉道:“这镯子本就是一对,当年娘娘将一个戴在了殿下的手上,一个留在了奴婢这里,如今,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楚尘接过镯子看了看,和他那个果然是一对,连上面的花纹都是一样的。
他心里有些不安,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当年,兰妃娘娘本极富圣宠,却总被其他嫔妃针对陷害,陛下信以为真,甚至龙颜大怒,要将娘娘打入冷宫,可偏偏这个时候娘娘怀上了殿下,奴婢本劝娘娘用皇嗣来挽回陛下的心,但娘娘却说让奴婢不要声张,她说,在冷宫,反而要比在后宫安全,这样,才能保全这胎皇嗣。”
话说到这,楚尘已经不得不信。
当年,老阁主只告诉他,他并非静妃所生,而是宫里一位兰妃娘娘的子嗣。
兰妃娘娘名叫谌颐,是江北送来的和亲公主,楚尘正因为是她所生,才继承了狼族血脉。可当楚尘追问时,老阁主却闭口不谈了,只说让他要对化形做好心理准备,宫里的事过于复杂,切莫再去趟那滩浑水。
“那为何我成了静妃的孩子?”
“娘娘入冷宫之前,特意求了陛下为奴婢另寻新主,说来也巧,当时静妃也被查出怀了皇嗣,一夕之间便受宠起来,穿的用的那是一趟趟的往她宫里送,奴婢也就被安排在了她那里。整个后宫,只有静妃对娘娘好,二人情同姐妹,只是静妃身子太弱,太医早早就说,她若诞下皇嗣,身子定会受损,性命不保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我娘就想瞒天过海,将我变成静妃的孩子……可她身处冷宫,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楚尘思索着,突然,他抬起头看向张蓉,眼中闪过光芒,说道:“是您?!”
“正是奴婢。静妃娘娘买通了替她诊脉的太医,隔三差五,那太医便会换上太监的装扮随我去冷宫给娘娘送吃食,好在两位娘娘的临产期相近,那晚静妃产下公主时,我将殿下您从娘娘那里带了出来,就装在平时放吃食的篮子中,带到了静妃宫里。”
楚尘心里五味杂陈,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些:“后来,静妃生下楚绾儿后因身子太过虚弱而离世,此时您已我带至她身旁,而她卖通的那个太医,也一直对外宣称静妃怀的是双生胎,这才瞒过了所有人。”
张蓉点点头:“正是,后来的事情,殿下也都知晓了。”
楚尘不解:“皇上动怒,将我一人送出宫去就行了,为何还要迁怒当年的太监宫女,还有那个太医?”
这一点,楚尘越想越觉得蹊跷,静妃产女,她身边的宫女定会忙前忙后,当晚的情况应该也一清二楚,又怎会不知她究竟生下几胎?
可这些知情的人,偏偏都被皇上处死,若这真是巧合,楚尘总觉得说不过去。
难道真像楚衡说的那样,皇上是为了灭口?
不可能……
楚尘的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去,虽然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但他总觉得这真相前面蒙着一层雾,让他看得模模糊糊。
张蓉道:“圣上的心思,岂是我们做奴婢的能揣测的。奴婢这条命,也是陛下当年答应了兰妃娘娘,才保住的。”
“殿下,就不想问问娘娘的事?”
楚尘黯然垂眸,喉间缓慢地滚动,回话道:“她的事情,您不是都说了吗。”
楚尘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他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敢。准确来说,这么多年他一直在逃避,他担心当年的真相让他无法接受,可他又没办法改变。
“殿下随长兴军北上的消息,几日前奴婢就已得知,奴婢本以为殿下会在那宫墙之外潇洒恣意一辈子,但既然事已至此,奴婢还有一事告知。”
“什么事?”
张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殿下的母妃,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