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弱惨升级指南》时允长安

14、第十四章

　　行至屋前，沈戎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叩响房门。

　　进屋后，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那日的生辰宴，沈父忙于应酬，沈戎只能远远的看他一眼，连句话都没说上。

　　那男人看上去只四十出头，或许是常年征战的缘故，他皮肤略黑，身型魁梧，虽然是坐着，也能看得出他个头不低。远远望去，沈戎只觉得“不怒自威”四个字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沈戎给自己壮了壮胆，可前脚刚一迈进屋，下一秒便听见“啪”的一声——

　　一个杯子被摔碎在他面前，溅在地面的茶水还冒着阵阵白烟。

　　“你真是出息了，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也能干得出来！”

　　沈传忠的吼声带着十足的怒气，充斥着整个房间。

　　沈戎自然知道他指的什么。

　　虽然理亏，但更多的还是不服。他做的事情就算再出格，也轮不到一个把亲生骨肉仍在外面十多年不管不顾的父亲在这说教。

　　“十二年没见，父亲就不关心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吗？”沈戎的语气称得上尊重，可眼神中却尽是不屑：“离家前父亲说我男生女相，如今回来了，父亲又说我丢人现眼，我看，倒不如一剑把我杀了，您眼不见为净。”

　　沈传忠气得一个巴掌拍在桌上：“反了你了，我看你在外面待了这么多年，真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沈戎别的本事没有，但气人的本事却不在话下：“那怎么不知道？我是沈戎啊，听老阁主说，这名字还是父亲您给我取的，就是希望我一生戎马，报效朝廷。”

　　说到这，他脸上浮现出似有若无的笑意：“您看这事儿整得，怕是不能让父亲如愿了。”

　　“你！你这孽障……”

　　沈传忠气得语无伦次，嘴张了半天也没组织好下一句话来，眼见着就要一口老血喷出来，沈苍凌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这事都过去多久了，父王何必如此动怒。”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是怎么传的？说我们沈家养出个……”沈传忠似是觉得那二字烫嘴一般，憋了半天把脸都憋红了，才又道：“养出个、断袖！”

　　顿时，沈苍凌面色一沉，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我们沈家养出个断袖？”沈戎还没开口便被沈苍凌打断了，他嘲讽地说道：“沈戎是在迹幽阁养大的，我倒是生长在王府，父王口中的‘断袖’，是在说我吗？”

　　“住嘴！！”

　　沈传忠宽厚的手掌拍在木桌上，发出一道震耳的闷声。沈戎微微一怔，又瞄了眼沈苍凌，只见那人好似事不关己一样，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拨着茶末，甚至还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

　　他内心惊叹，沈苍凌这人，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顶撞爹娘的？

　　沈传忠向来觉得沈苍凌是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东西，他说的几乎每一句话对沈传忠来说都无益于火上浇油，只不过是浇得多少的区别。

　　很显然，这次浇多了。

　　沈传忠气得面色铁青，厉声道：“你以为你就好到哪去了吗？你可是名声在外啊沈苍凌，朝中那些个大臣没参你一本都算是我沈家祖上积德了！”

　　沈苍凌不以为然：“参我？他们敢吗？再说了，那些老狐狸，哪个不是有点把柄在我手上，我的把柄呢？他们有吗？”

　　“你还好意思说！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沈家你不知道吗？还怕抓不到你的把柄？”说到这，沈传忠喘了几口粗气才平静下来，但脸色却没好到哪去，接着道：“你这性子要是不改，沈家迟早有一天毁在你手里！”

　　沈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二人，只见沈传忠一手扶额，闭眼蹙着眉，沈苍凌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些话八成也是没听进去。

　　没一会儿，他站起身来，带着沈戎就要往门外走，一边说道：“我带哥哥先回了，父王一路舟车劳顿，歇息吧。”

　　“我刚从宫里回来，听陛下的意思，要将三殿下接回宫里了。”

　　沈传忠话没点透，但沈苍凌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宫中，只怕会有变动。

　　*

　　东宫。

　　殿内灯火辉煌，殿外下人脚步轻盈，各司其职。

　　楚尘跟在一个太监身后快步走着，无心观赏周围的一切。

　　方才皇帝召见，说他年满十八，理应搬回宫中。话里话外，是坊间那些“陛下狠心”的传闻，是大臣“为国考虑”的恳请，是皇帝子嗣不多，太子能有手足相助坐稳江山的谋划。

　　唯独不是一个父亲对十多年未见的儿子的亏欠。

　　楚尘果断拒绝了。那些话虽然伤人，却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说明他答应与否，皇帝都不会拿他怎么样。

　　出了那大殿，楚尘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浑身都不自在的地方。可天不遂他愿，刚走没两步，便被东宫的下人拦住了去路。

　　此时，一个男人正在书案旁写着什么，他坐得笔直，神色专注，纤长的睫毛在那张白皙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仔细看去，他眼角旁还长着一颗泪痣。

　　听到动静，男人抬起头，眉眼立刻染上笑意，绕过书案便往这边迎来。

　　楚尘赶在他之前开了口：“参见太子殿下。”

　　“三弟！”男人喜道。

　　“这么多年未见，我竟都认不出你来了。我这儿的下人真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人都进殿了竟也不通传一声。”男人的笑意将言语间的那点责怪掩盖了去，他两手握住楚尘的臂膀，左右看看，又说道：“真是长大了，瞧这肩膀，真是宽啊，个头比我都高了。”

　　楚尘行礼说道：“多谢太子殿下夸赞，前几日长兴王府一事，还未来得及向殿下道谢，臣弟在此，谢过殿下。”

　　楚衡感叹道：“太见外了，看来这么多年，到底还是生疏了，记得上次见你，你就才……这么大点儿。”

　　他两手比划着，楚尘只是礼貌笑笑，并未作答。

　　楚衡眼底不经意地一转，随后又问道：“你好不容易进宫一次，去见绾儿了吗？”

　　楚尘摇摇头，“就不去给她添堵了。”

　　“你是她亲弟弟，何来添堵一说？”

　　楚尘虽不在宫里长大，却也知道他和楚绾儿是一母所生。静妃当年怀上二人的时候，是她最得圣宠的时候，她腹中怀的是双子，皇上龙颜大悦，答应等孩子满月时便封静妃为贵妃。只可惜在生下楚绾儿后，她突然难产，后来楚尘虽然保住了，静妃却再没了气息。

　　皇上悲痛万分，一怒之下杖杀了接生的稳婆，就连在场的太医也没能逃过一劫。

　　后来，静妃身边的宫女太监都被打发出宫。

　　楚尘更是尚不足一岁就被送到了迹幽阁抚养，当年皇上并未多说，只一句怕睹人思人。

　　见楚尘不说话，楚衡也不再绕圈子了，问道：“父皇让你回宫，你为何不同意？”

　　“殿下，我在迹幽阁长大，早就把那当成家了，如今让我回来，自然是适应不了的。”

　　楚衡依旧笑着：“没什么适应不了的，不过是换个地方住罢了，三弟再考虑考虑。”

　　楚尘反问：“殿下可曾去过迹幽阁？”

　　楚衡微微一愣：“没有。”

　　“迹幽阁就在圣京城外，风景极美。上山的路上有个寒潭，我特别喜欢在那游泳，山里有许多竹子，风小的时候，声音挺好听，但风大的时候又有些吓人，我院子里还有几棵很大的白玉兰，虽然我有时候一觉能睡到将近午时，但吃过饭后，我还能在那玉兰树上眯半个时辰。这些年，虽然我日日都过得差不多，但却自在。”

　　楚衡缓缓点了点头，边说道：“我明白三弟的意思，你在宫外长大，没有宫里的这些规矩束缚着你，自然就养成了个潇洒恣意的性子。但有一点你要知道，你的身份注定了你不可能一辈子潇洒下去。”

　　楚衡并没理解他在说什么，这也是楚尘意料之中的，于是他又说道：“若不是今日进宫一趟，我倒还真没察觉，原来这十多年我过得这般快活。所以殿下，我是什么人早就已经不重要了，我要做什么人，才重要。”

　　“是吗？”楚衡垂眸，上扬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三弟，别怪我多嘴，你身体里流淌着的是皇室血脉，你真以为自己待在那穷远山林，便能置之度外了？”

　　楚尘没了耐心，神色不悦，起身准备离开，直言道：“抛开血脉不说，臣弟就是个普通人，世家子弟并无结交，朝廷大臣更不认识，所以还请太子殿下放心，我绝不会是您的阻碍。时候不早了，臣弟告辞。”

　　楚衡眼神示意周围人退下，随后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你额娘当年的死因，你难道一点都没怀疑过？”

　　此话一出，楚尘果然脚步一顿。

　　“陛下说过，难产而亡。”他背对着，平缓的声音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楚衡的笑眼中多了一丝得意，若楚尘当真相信这话，此刻便不会站着不走。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需略微浇水施肥，剩下的，就是静待其独自生根长大。

　　他接着道：“三弟出宫时，尚不足一岁，可曾知道，当年为静妃接生、诊治的稳婆、太医被杖杀，宫女太监被逐出宫，所有和静妃相关的一切，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短暂的沉默，二人神色各异，眼神中却都带着复杂的情绪。

　　楚衡缓缓上前两步，低声开口道：“到底是陛下悲痛，还是不留活口？”

　　楚尘立刻侧过头，眼神犀利，沉声道：“殿下慎言。”

　　楚衡含笑望着他良久，才又道：“静妃娘娘软语温言的性子，在三弟身上真是一点影子都看不到啊。”

　　他点到为止，朗声笑道：“玩笑玩笑，其实我今日叫三弟前来，也是想聊聊沈家一事。”

　　楚尘转身，蹙眉道：“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