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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庶子册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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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殿内,只剩楚尘与楚衡二人。
两人对向而坐,楚衡开口道:“听闻三弟与沈家大公子,关系甚好啊?”
他似乎刻意加重了“甚好”二字,楚尘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二字好像带着一丝玩味,让他十分不自在。
“沈家大公子是臣弟儿时的伴读,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况且阁中弟子关系本就如同手足,这也不足为奇。”
“那人王府设宴,沈戎出事后我便让人去迹幽阁传话,只是三弟到时,我已先行离开了,不知后来情况如何?”
楚衡与沈戎并无交集,却这般关心此事,不但让人在中间传话,现在还又问起了当日之事,楚尘虽不明白这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却也知道此事绝没那么简单。
楚衡把他牵扯进来,就一定是有目的的,他没了耐心:“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殿下不妨有话直说。”
“好!”楚衡虽不比楚尘大多少,但生养在宫中,身居太子之位,为人自然八面玲珑,与人交谈时,知道这圈子该不该兜,兜到何时恰到好处。
他放下茶盏,说道:“三弟是个直性子,那我便直说了,那日沈戎在他的园子里单独备了一桌酒菜,席上四人,偏他一人吃坏了肚子,这事怎么看,都蹊跷得很呐。”
楚尘不置可否,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自从沈戎回到长兴王府后,坊间多了许多传闻,三弟可曾听过?”
“什么传闻?”
“沈苍凌对他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甚至这几日,还让他进了军营锻炼。”楚衡顿了顿,又说:“只是这京城上下,谁人不知这沈家老二是个活阎王,狠起来,那可是个连爹娘都不认的主啊。所以这么多年,虽然他树敌不少,却没一个人能拿捏得住他。”
楚尘听着,眼神越来越暗。
楚衡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接着说道:“我也算是看着他一步步坐上世子之位的,这个人,步步为营,心思也缜密得很,只怕到了现在,他还觉得自己坐得不踏实呢。”
楚衡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沈戎对沈苍凌来说是个隐患。楚尘其实考虑过这一点,于是他顺着楚衡的话说道:“殿下是指沈戎?”
“不是我,是外边儿那些人传的。沈戎虽然不受长兴王的待见,可他说到底也是沈家嫡子,是名正言顺的世子,按照沈苍凌的行事风格,他怎么可能让这样一个人待在身边?”
“所以殿下觉得,沈戎表面上是沈苍凌的软肋,实则是他捏在手中的一个靶子,一旦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有所行动,他就能借刀杀人,除去隐患,坐稳世子之位。”
楚衡微不可察的眯起眼睛,重新审视起楚尘来。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个弟弟自小养在那穷野山林,是个脑子里只有玩乐的废物,竟没想到,自己的言下之意能让他道出个八九分。
楚衡皮笑肉不笑:“跟三弟这样的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只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
楚尘对他这种卖关子的行为感到厌烦,但事关沈戎,他还是耐着性子问道:“此话怎讲?”
“你也说了,沈戎,只是沈苍林表面上的软肋,这一层,是个聪明人应该都能想到。”楚衡顿了顿,似乎是在给楚尘留出思考的时间,很快,他又说道:“所以真正虎视眈眈的人,只会趁此机会助力沈戎,想尽一切办法让沈苍凌失势,而那些顺势把沈戎当靶子的人,恐怕真正的目的,是去投诚的。”
如果真如楚衡所说,那第一种情况几乎不会有成功的可能性。
沈戎刚回京城,可以说是毫无根基,就算有人相助,短时间内,他也不会是沈苍凌的对手。
若真是第二种情况,那沈苍凌可真是借刀杀了人,又得了个好名声。
楚尘本以为,只要自己将沈戎带回迹幽阁,一切就都能回到原来的样子,可现在看来,这更像是他内心的逃避,他想要潇洒快活一辈子,想要远离京城的纷纷扰扰,可只要他和沈戎的身份摆在这里,二人就注定无法逍遥下去。
就像现在,沈苍凌就是摆在眼前的一个大麻烦。
楚尘顿时心烦意乱,他就知道,只要一只脚踏入京城,大大小小的麻烦就会接踵而至。
他抬眸看了眼楚衡,只见那人神色风轻云淡,正悠然的转动着食指上的戒指。瞬间,他发觉好像自从进了这殿内,自己的思绪就一直在被楚衡步步引导着,于是顿时警惕起来。
如此看来,那日沈戎中毒,楚衡差人去传话,应该就是算好了会有今日。
楚尘隐约察觉到,楚衡似乎想通过他,去压制,甚至除掉沈苍凌。
楚衡从始至终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楚尘,可这人的心思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始终是不动声色。
于是他继续说道:“今日老王爷进宫,自嘲养了两个逆子,从小到大你和沈家两兄弟没少打交道,沈苍凌目中无人,毫无规矩,但你知道为何没人敢动他吗?”
这倒是把楚尘问住了,这些年,他只知道沈苍凌像个疯狗一样,逮谁咬谁,可这并不至于让人畏惧至此。于是问道:“为何?”
“当年,沈苍凌院子里有个婢女,听闻是他母亲白氏特意安排在那,暗中盯着他的。后来这个婢女给白氏传话,被沈苍凌知道了,他表面没说什么,可没过两天,那婢女便溺死在了白氏屋前的池水中,据说捞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楚衡仰着头做思考状:“那一年,沈苍凌才十二岁吧。”
楚尘听得背脊发寒,楚衡又补充道:“庶子册封,本就少见,更何况如此心狠手辣、胆大妄为之人,将来若真接替了王府的位置,只怕我们谁都别想过得太平。”
话已至此,楚衡其实已经把意思挑明了,这件事情,沈戎身为沈家嫡子,无法置身事外,而他也做不到看着沈戎独自面对。
他试探性的问道:“殿下想怎么做?”
“我要你与我联手。”
楚尘轻笑一声:“我与殿下十多年未见,殿下信得过我?”
“三弟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我二人手足血亲,我岂会不信你?”
楚尘虽不了解楚衡,却也知道这话信不得。但这件事情他又没法拒绝,毕竟事关沈戎,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楚尘问道:“为何选我?”
“你不怕他。”楚衡笑意渐收,严肃起来:“这京城之中盘根错节,人人都有利益牵扯其中,唯有你,身处大局之外,方能不受束缚。”
楚尘内心将信将疑。楚衡这个人,表面看着还算和善,不笑不说话,可这样的面具之下,好像透着一双野心勃勃的眼睛,让他始终有所防备。
“殿下今日所说,我会考虑的。”
“那三弟便回去再想想吧,无论是沈家,还是静妃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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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风声萧瑟。
霁园主屋内,只一盏烛火摇曳,略显昏暗。
沈苍凌修长的手指在烛火之上来回滑过,光影印在脸上,神色难以判断。
“你的意思是说,白虹受惊,却并未发现可疑之处。”
程默开口:“是,今日大公子想去城外骑马,但得月楼到城外的那条街上,路面平坦,也并无什么能让马匹受惊的异响,白虹性情又温顺,实是让人琢磨不透。”
沈苍凌问:“你的马呢?”
“白虹受惊,属下的马也略有慌乱,但就是那一瞬,随后便恢复了正常。”说到这,程默停顿片刻,又紧接着说道:“这才误了去救大公子的时间,好在三殿下及时赶到。属下无能,还请殿下责罚。”
沈苍凌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听闻这些,也只是淡淡一瞥。他脸上蒙着一层阴翳,低沉的声音让人有些发寒:“这个楚尘,可真是个阴魂不散的东西。”
沈苍凌和楚尘不对付,程默心里再清楚不过,于是不再做声,微微低下头去。
沈苍凌心里憋着火,越看他这样子越觉得烦躁,于是顺手抓了个花瓶砸向程默。
程默早已习惯,几乎是肌肉记忆般的立刻出手接住瓶身,这才没发出什么动静。
盛武见状,连忙站了出来,打圆场道:“三殿下若是真回宫了,太子能愿意吗?”
沈苍凌冷哼一声,“楚尘散漫惯了,你还真以为陛下叫他回,他就愿意回?就算他真回宫了,老二也没有半个‘不’字儿。”
盛武无父无母,可自小机灵,这么多年跟在沈苍凌身边,心思也愈发缜密。沈苍凌的话他虽听得一知半解,但也立刻明白过来:“三殿下对太子没威胁。”
“何止是没威胁,陛下这是帮着他走了一步好棋啊。”沈苍凌双手抱胸,往后一靠,说道:“老二做事,最是谨慎,我沈家上阵杀敌效忠朝廷,对陛下来说,是爪牙,可对太子来说,就是隐患,还是一个不能他亲自铲出的隐患。这么多年,朝中那些老东西碍于我沈家的权势,无一敢与之对抗,但楚尘不一样,他敢。依老二的性子,他定会抓住这一点,现在就看楚尘怎么选了。”
“为何三殿下就敢?”
“那些人有钱有权有家室,楚尘有什么?说白了,他一无所有。”
盛武边想边说道:“迹幽阁。三殿下在迹幽阁长大,定是有感情的,有了弱点,便好对付。”
沈苍凌冷笑:“从小到大你跟我去了这么多次迹幽阁,可知道那老阁主姓甚名谁?可曾见过他长什么样?传闻他武艺高强,一人能敌千军万马,整个东桓无人能出其右,你跟我说这叫弱点?”
程默接过话茬,对盛武说道:“殿下的意思是,一无所有,便无所畏惧,对付起来倒是需要动动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