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弱惨升级指南》时允长安

13、第十三章

　　从小到大，沈戎好像没喜欢过谁。

　　还记得刚上高中那年，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班里同学熟络之后，有一部分甚至谈起了恋爱。

　　沈戎不解，他们都是怎么看上对方的？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针灸不嫌烦吗？

　　后来，沈戎怀疑过自己的眼光，怀疑过自己的性格，就是没怀疑过自己的取向。

　　现在好了，不但穿书了，取向都直接帮他明确了。

　　只是就连楚尘自己也不清楚，这样的“明确”究竟是源于宿主，还是他自己？

　　但沈戎有一点好，就是不在这种想不通的问题上费脑子。当务之急，还是要抓住楚尘这根稻草，这可能是他回到现实世界的唯一方法了。

　　忽然，沈戎身子一轻，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身后那人抱下了马。

　　这是楚尘下意识的行为。

　　从前沈戎不会骑马，两人一同出行时，便只带一匹马，自然而然的，二人就默契地养成了这个习惯。

　　只是那个时候，楚尘从未觉得有什么。

　　可今日不知为何，他竟有些不自在。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沈戎的腰这么细，这么软，他甚至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只用一只手就能轻易地环住大半。

　　不仅如此，沈戎身上还带着一种特殊的香气，不是香囊或香药散发出的那种认为的香气，而是一种独属于某个人自身发出来的香味。

　　说白了，就是体香。

　　那种味道只有距离极近才能闻到，这么多年二人同睡在一张床上，楚尘对这个味道早已熟悉，哪怕闭着眼睛，他都能认出这味道的主人来。

　　这种味道让他安心，让他怀念，可二人拉开距离后，那味道又立刻消失，楚尘心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空荡。

　　沈戎倒是不以为意，他目光不自觉地被眼前的人吸引着。楚尘穿着一身黑色缎面暗纹长袍，腰间的双绕镶银碟躞带将他原本就挺拔的身姿勾勒得更加完美，即使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足够让人挪不开视线。

　　沈戎好像从未见他穿得这般正式过，楚尘的相貌本就出众，即便没有这些华丽的装扮，也依旧透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自从上次两人把话说开之后，关系虽然缓和了不少，但相处起来终究不似从前那般自在。

　　沈戎下意识地道了谢。

　　楚尘眉心不经意地蹙了蹙，“谢”这个字，他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年没听沈戎说过了。

　　他并未回应，而是问道：“王府连个马车都没给你安排？”

　　“我会骑马，要马车做什么？”

　　“你会骑马？”楚尘这话，看似反问，实则反驳，沈戎会不会骑马他能不清楚？

　　现在的他，确实不清楚。

　　沈戎的确会骑马。

　　但此刻沈戎如同被抓包了般，又心虚，又憋屈，一是怕自己暴露，二是觉得楚尘将他看扁了，于是半天憋出来一句：“不会骑难道还不会学吗？”

　　楚尘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

　　在他的记忆里，沈戎好像总是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从前楚尘只觉得无趣，所以时常捉弄他，但沈戎从不会朝他发火，真不高兴了也只是一个人闷着待一会儿，等情绪过去了，又乖乖的陪他读书吃饭。

　　后来楚尘懂事了，也大概是良心发现了，慢慢地不再欺负沈戎，甚至还会在别人议论沈戎时，替他出头，教他如何反击。

　　沈戎知礼守礼，自然不会像楚尘那样大大咧咧说干就干，但他也会学着楚尘的样子，发泄似的比划两下。

　　比划累了，二人相视，皆是捧腹大笑。

　　这样的沈戎坚韧，又内敛，可如今不受礼仪束缚的沈戎又如蒙尘的珍宝重见天日，显得那样璀璨而灵动。

　　楚尘不禁被他逗笑了。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从小到大学什么都快。”

　　沈戎扬起下巴一脸傲娇：“那还用你说。”

　　楚尘忍不住故意逗他：“那今日怎还这么不小心，让我给救下了？”

　　楚尘这是故意阴阳他呢，他怎会听不出来？

　　恰好沈戎又是个不着调的，大多数时候，他在朋友面前，只要言语上能占上风，说话几乎就不会过脑子。

　　“大人说的是，那这般恩情，看来小人只能以身相许了。”

　　话音落下，原本还嬉皮笑脸的楚尘顿时一怔，沈戎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时间，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戎有些懊恼，但好在他脸皮够厚，什么事来得快去得也快。

　　于是他迅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好了，看把你吓得，本公子也是很抢手的好不好，真要以身相许，你还得排队呢。”

　　沈戎说得云淡风轻，楚尘眼中却明明暗暗。

　　他也不明白这人在想什么，索性就回到了刚才的话题上：“不管怎么说，今天虚惊一场，确实要谢谢你，不过看你这身打扮，今日是有正事吧？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改天请你喝酒。”

　　“好。”楚尘僵硬地点点头，似乎在调整情绪，片刻后开口道：“下毒的事既已查清，就尽早搬回迹幽阁吧，经此一事，白氏对你必定更加怀恨在心，王府虽是你家，却暗藏危机，你住在那，不安全。”

　　沈戎刚准备答应，转念一想，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距离产生美，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他跟楚尘朝夕相处了十多年，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和陪伴，就如同人要喝水，要吃饭，这些都已经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但物质富足的时候，这些东西自然不被放在眼里，甚至还有腻烦的时候。

　　只有饿到一定程度，饿到激发出求生的欲望，他才会意识到这些平时不被留意的东西有多么珍贵。

　　此刻，沈戎要做的就是让楚尘自己发觉内心的想法，而他，只需略施手段，就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他佯装无奈道：“就如同你说的，如今你我已经长大，哪还需要什么伴读？所以我搬回王府也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既已搬了回去，再想搬走，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楚尘垂下眼帘，沈戎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瞬间又消失不见。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他就是要用楚尘自己的话堵住他的嘴，他要让楚尘心生内疚，又毫无办法。

　　沈戎借口有事，带着程默回了府。他现在只需要点到为止，剩下的，还得让楚尘自己消化。

　　沈戎今日心情不错，回到府上，他跟程默闲聊起来：“这宁园，以前是谁住着？”

　　程默道：“公子搬回来之前，并无人住。”

　　这倒是沈戎没想到的，于是他接着问：“没人住？我看这花草树木修剪得，游廊亭子打扫得，倒不像是没人住。”

　　“宁园日日有人打扫，您回来之前，除了那小厨房里没有厨子，其他的下人都是齐的。”

　　沈戎诧异道：“当真？”

　　他眉头紧锁，一脸的不解。宁园本就是他的园子，依白海棠那小肚鸡肠的性子，恐怕是避之不及，怎还会如此细心的打理？

　　程默听出了他的意思，说道：“宁园里的下人，都是殿下亲自差人买来的。”

　　“此话怎讲？”

　　“公子搬出王府后没多久，殿下便挑中了我，让我跟着他。那时候夫人想将这宁园另作他用，王爷不同意，说是传出去了不好听，落人话柄，等几年再议。后来殿下大了，便把宁园要了过来，夫人自然是高兴的，安排了不少下人天天打理着，但后来一个婢女在中间传话，跟夫人说殿下是打算把宁园留着，将来要把公子再接回来。夫人那天发了好大的火，最后却还是没了下文，不了了之。”

　　沈戎听得有些动容，说道：“所以宁园里的大小事务，也是沈苍凌亲自操持的。”

　　“是。”程默点点头，继续道：“殿下发了话，这边的下人只需听从他的吩咐，所以他们和夫人那边的人多少有些不对付，夫人有时也会挑他们的细处找找茬，但都无济于事。”

　　动容之余，沈戎感到诧异。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和沈苍凌幼时相处的时日并不多，二人又是同父异母，在这样的时代，生于权贵之家，多是你争我斗，处处算计，可沈苍凌竟会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沈戎实在是猜不透。

　　他也懒得猜，走一步看一步算了。

　　累了一天，沈戎准备回屋休息，忽然身后又有人叫住他。

　　“大公子。”

　　来人步伐匆忙，沈戎定睛一看，是沈苍凌身边的那个护卫，盛武。

　　“王爷回来了，现在正在前院花厅，殿下让我来带您过去。”

　　沈戎还在迹幽阁时，就听闻他这个爹是个人物。十五岁时领兵打仗，十九岁便坐上了校尉之位，二十岁那年，邻国江北气势正盛，他只率领一万骑兵就反败为胜，杀敌近七万，缴获兵器马匹无数，而后次次出征战无不胜，便一路扶摇直上，直至做到了如今的位置。

　　沈戎一路上都内心忐忑，前几日听白海棠话里的意思，沈传忠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搬回沈家，今天一回来就找他，只怕是没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