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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沈戎军营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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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戎拼命整理着思绪,却没起到什么作用,于是他问道:“下毒的事,真的是夫人您做的?为什么?”
沈苍凌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何必还去纠结‘为什么’,哥哥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样的事情没机会再发生第二次。”
说着,他又看了盛武一眼,然后朝着白海棠面前的那杯酒扬了扬下巴。
盛武立刻走过去,端起杯子就要灌。
沈戎哪里见过这样的情形,吓得连忙阻止:“沈苍凌,那可是你母亲!”
他各种情绪交织着,甚至一时忘了下毒的事。
沈苍凌抚了抚他的头发:“我说过了,哥哥不能总是这么心软。”
他虽然笑着,但语气却极为冰冷,透过那双深邃的眸子,沈戎仿佛能看见一匹蛰伏的恶狼,露着凶狠的獠牙,好像下一秒就能将人撕成碎片。
秦妈妈见状,跪着爬到盛武脚边,抓着他的胳膊哭着说道:“夫人她不能喝!我替她喝!殿下,看在他是您母亲的份儿上,您就开恩一次,让老奴替她喝吧……”
“秦妈妈既然想喝,小武,把这一壶都给她吧。”
秦妈妈哀求道:“殿下,老奴也是看着您长大的,求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我这一次好不好……老奴不敢了、老奴再也不敢了……”
“你这老东西,也配跟我谈情分?!”沈苍凌厉声打断她,但转眼又是一脸的渗人笑意,他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秦妈妈,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就更应该了解我的行事,真是人老了,就不记事儿了。”
秦妈妈已经跪不住了,她吓得瘫坐在地上,双唇因茫然和恐惧而微微张着,却发不出半个字来,全然没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架子。
盛武见状,拿起酒壶就往秦妈妈嘴里灌,她虽然还挣扎着,却因为有护卫的控制,而显得无济于事。
一壶酒灌完,沈戎已经分不清楚她脸上的到底是眼泪还是毒酒。
其实,按说沈苍凌帮他出气,他应该感到解气、高兴,可渐渐的,这种情绪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演变为害怕。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苍凌,仅仅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足够让人背脊发寒、汗毛直立。
沈戎望向沈苍凌,只见他的目光落在白海棠身上,说道:“母亲还愣着做什么?真打算让小武喂你?”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是平淡,可那种气势就是不容置喙,甚至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沈戎也是第一次发现沈苍凌的脾气这么硬。但其实越是这样,他夹在中间就越不用担心太多,毕竟眼下这种情况,即使白海棠和秦妈妈不会把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沈苍凌身上,也会碍于他这样强势的脾气而收敛一些。
可话又说回来,这件事毕竟是因自己而起,以后他还不知道要在这长兴王府待多长时间,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真是把事做绝了,他也捞不到一分好处。
于是他大着胆子,轻轻将手搭在沈苍凌的胳膊上,低声说道:“是不是有些过了,这儿还站着不少下人,你让夫人的脸面往哪搁呀。”
“都这个时候了,哥哥还顾及着母亲的脸面?万一她下毒这事没被我们发现,你真有个什么差池,她的脸面能换得回来吗?”
沈苍凌有些生气,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几分。
但下一刻他就后悔了,沈戎这个人,年纪分明还要比他大上一些,却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说白了就是没经过事儿,什么心思都挂在脸上。
此刻,他眼中流露的出些许恐慌与无措让沈苍凌心疼不已,他伸手握住沈戎准备收回去的手:“退一万步说,哥哥有没有想过,当日府上来的都是朝中大臣或是官员家眷,这其中暗藏着太多可能性。”
说到这,沈苍凌目光锐利地看向白海棠:“毒下错了杯怎么办?闹出人命了怎么办?此事若是传出去了,又该怎么办?我们沈家本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万一有人拿下毒的事做文章,往小了说,是家宅不合,可若往大了说,就是谋害官员,稳固势力。试问,这个代价,谁能担待得起?”
沈苍凌眯起眼睛:“是母亲您?还是那个老婆子?”
白海棠被吓到了。她显然是没考虑到这一层,她这个人,坏是真坏,但蠢也是真蠢,一肚子的坏水儿,却考虑不到自己做的事会招致什么样的麻烦。
现在沈苍林把话说白了,她顿感脚底生寒,一阵后怕。
“凌儿,是母亲错了凌儿,我真的没想这么多,我、我该怎么办啊……这下可怎么办啊……”
“我看你是想把沈家的未来都葬送在你手里!”沈苍凌中气十足,言行举止间继承了他爹沈传忠七八分的魄力,而剩下的两三分是沈传忠都不曾有过的狠劲儿。
“这杯酒,就当是这件事给母亲的教训了。”沈苍凌点了点桌面,然后站起身拉着沈戎准备走,还不忘嘱咐道:“小武,看着夫人喝完。”
回到宁园时,沈戎还有些惊魂未定,沈苍凌给他倒了杯茶,安抚道:“吓着哥哥了?”
沈戎木纳地接过杯子:“你刚才说的,真有这么严重?”
万一沈家真的因此惹上了麻烦,那自己也必然会受到牵连。沈戎心里七上八下,以前在家里,那过得都是顺风顺水的日子,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有他父母顶着。
可自从来了这破地方,勾心斗角的也就算了,就连这条命都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沈戎现在只觉得自己像是案板上的一条鱼,身不由己,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刀子就落下来了。
他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了声娘。
沈苍凌笑着,与方才判若两人:“我那就是吓吓母亲,哥哥不必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那天可有不少人在场,祁胜,季辰辰,樊傲雪……”沈戎的语气有些急切,可说到这,他又担心起来:“还有太子和楚尘。”
“祁胜他们只知道你是中毒,这好糊弄,三言两语就过去了,况且他和樊傲雪都是有脑子的人,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至于那个季辰辰,就算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地给他说一遍,他转个脸儿就忘了,学都学不明白。”
“那太子……”
沈戎问的,也是沈苍凌担心的。
沈戎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凝固,心也跟着一沉。
“当时我只跟太子说了你是吃坏了肚子,至于楚尘,我会找机会跟他聊聊的,哥哥不必担心。”
沈戎反过来安抚起他:“这你放心,楚尘是个讲义气的人,我跟他生活了十多年,我了解他,虽然你们平时见面就吵,但他绝对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做不出背地里捅刀子的事。”
沈苍凌的神色渐渐暗了下去,眼中笑意全无,但语气依旧轻柔:“那我呢?”
“什么?”
“哥哥这么了解他,那我呢?是什么样的人?”
看着那双亮闪闪的眼眸,沈戎忽然又想起他家的那条大狗——柔柔。
他依稀记得,每次柔柔被训,也是用这种委屈巴巴的眼神望着他,他没办法不心软。
“你嘛……”沈戎佯装思索,下一秒又笑盈盈地揉了揉沈苍凌的脑袋,说道:“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替我出气,为我打抱不平,帮我解决麻烦,还什么好的都给我。”
在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地方,沈苍凌确实是对他最好的人。如果这些日子没有沈苍凌,他甚至想象不到这么多事情他要怎么面对。
在家里,天塌了有父母顶着,但在这,天塌了,好像沈苍凌也会帮他顶着。
沈戎脸上不禁洋溢起幸福:“我上辈子肯定是拯救世界了,所以老天才赐给我一个这么好的弟弟。”
沈苍凌笑得很温柔,但眼中流转着一种沈戎看不懂的情绪。
“哥哥放心,昨天那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沈戎难得在他脸上看见这般认真的神情,不禁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苍凌接着说道:“等这几日你的身子养好了,就去军营里跟着练练吧,学点防身的本领总归是好的,万一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保护好自己。”
沈戎听到这话立刻兴奋起来:“真的?我早就想学点东西了!你都不知道这几日在府上有多无聊,之前你说我身子弱,总是不让我碰那些刀剑棍棒,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我还以为你怕我威胁到你。”
沈戎说得十分心虚。回到沈府之前,老阁主就嘱咐过他,他是沈家的嫡子,任谁来看,世子之位他都是名正言顺的。
即使他自己没有那个心思,也难保不会有人以此做文章,挑拨他兄弟二人的关系。
而沈苍凌又那般强势,难免不对他心生忌惮。
如今看来,到底是他多虑了,
没想到沈苍凌虽然在外口碑不怎么样,倒还挺重亲情。沈戎顿时有些羞愧难当。
沈苍凌先是一愣,随后无比认真地说道:“哥哥从来不是我的威胁,我会一直护在哥哥前面,让你一生都平平安安的。”
沈苍凌从宁园回到住处时,已是亥时。
他坐在书案前闭目养神,不多久,就听见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没睁双眼就判断出了来人是谁,沉声问道:“事办妥了?”
“办妥了。”盛武顿了顿,又问:“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能留在沈苍凌身边的人,都是些铁石心肠的。这些年,盛武手里的人命不少,无一例外都是沈苍凌指使的,只是这一次,他面对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心里那点残存的人性和怜悯终是见了些天日。
可这又能如何呢?他没那个胆子违背沈苍凌。
“戏台子搭好了,接下来,就等着看戏吧。”这个时候,沈苍凌的声音越是漫不经心,就越是让人感到畏惧,即使是作为他心腹的盛武,也不免生出紧张。
沈苍凌吩咐道:“去寻个可靠的嬷嬷,秦妈妈老了,该换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