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弱惨升级指南》时允长安

10、第十章

　　翌日，沈苍凌难得要留在府上用午膳。

　　膳房的下人得到消息，巳时三刻便已经忙得热火朝天，厨房内准备的都是沈苍凌爱吃的东西。

　　白海棠心情不错，恰好天气也暖和了些，她便吩咐人将饭菜端至花园中的湖心亭上。

　　午时过半，沈苍凌才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盛武，还有两个白海棠看着面生的护卫。

　　平日里沈苍凌在府上吃饭，从不会带这么多下人，但白海棠也没放在心上，连忙笑盈盈地站起身：“凌儿快来，今日都是你爱吃的，再晚些都要凉了。”

　　沈苍凌离她尚有一段距离，因此白海棠的声音自然就大了些，只是她的嗓门本来就尖，这样一来，不免有些刺耳，沈苍凌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

　　几个婢女端着鎏金铜盆排成一列，站在廊上，沈苍凌路过时随意洗了洗手，然后走到圆桌前坐下，全程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白海棠早已习惯，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盛了碗汤递到沈苍凌面前：“先喝点汤。”

　　沈苍凌没动，只见他身后的盛武从囊中拿出一根银针，放入汤中，拿出后未见异样，他这才喝了两口。

　　白海棠看着主仆二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凌儿，你这是做什么？”

　　平日在府上吃饭，沈苍凌从不会多此一举，而今日又是白海棠亲自让膳房准备的，她脸上自然有些挂不住。

　　“母亲还没听说吗？”沈苍凌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盯着白海棠：“昨日宁园，可是有人下了毒呀。”

　　“是、是吗……”

　　白海棠的语气弱了下去，沈苍凌继续道：“是啊，也不知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干这样不要命的事。”

　　“这事你是听谁说的？”

　　“这还用听谁说吗？沈戎饭还没吃完，人就晕了过去，不是中毒，还能是什么？”

　　白海棠眼睛一转：“会不会是弄错了？”

　　沈苍凌顺着她的话问下去：“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那沈戎自小身子骨就不行，体弱多病的，前段时间在迹幽阁不是还生了场大病吗？这突然一下子晕过去，说不准是留下病根子了呢？”白海棠觉得自己分析得头头是道，接着说：“再说了，什么毒能喝下去就晕呀？”

　　“听母亲这意思，这种毒是得长期服用，慢性致命？”

　　白海棠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思索片刻后又怔了怔。

　　她身后的秦妈妈笑着开口道：“世子殿下，夫人哪里懂得这些东西，您昨日说要在府上用膳，夫人可是起了个大早准备，您面前儿那道山楂小排，可是夫人亲手做的呢。”

　　秦妈妈的声音又轻又缓，但她跟在白海棠身边几十年，举止神态早就染上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即使在沈苍凌面前刻意遮掩了几分，却依旧让他看不顺眼，还没有谁敢在他面前这般端着架子。

　　沈苍凌的神色暗了几分，皮笑肉不笑地说：“她不懂，你呢？”

　　那阴鸷的眼神宛如锋利的尖刀，让秦妈妈瞬间僵在原地。

　　白海棠见气氛不对，连忙开始打圆场：“好了好了凌儿，我们好好吃饭，不说这个了，怪瘆人的。”

　　沈苍凌的目光并未从秦妈妈的脸上移开，那样含笑的审视让在场几人都有些发寒，直到气氛凝固了片刻，沈苍凌才哈哈笑了两声，打破了尴尬。

　　“吓到母亲和秦妈妈了，”他侧目瞄了眼身后：“盛武，去把我准备的好酒拿过来，给母亲和秦妈妈压压惊。”

　　盛武拍了拍手，随后，一个一直候在湖边的婢女端着酒壶走了过来。

　　直到她走到几人身旁，白海棠还在满脸笑意的和沈苍凌聊着。

　　沈苍凌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她，远远看起来，确实是母慈子孝的时刻。

　　那婢女倒酒的时候，双手微微发抖，秦妈妈看在眼里，立刻皱起眉头。

　　她刚准备斥责几句，抬眼却看见了几乎让她吓破胆的一幕——

　　何小兰！

　　沈苍凌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看秦妈妈这反应，二位认识？”

　　闻言，白海棠立刻看了那婢女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她几乎是瞬间就浑身瘫软了。

　　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在这样的气氛中显得格外刺耳，她眼睛瞪得又圆又大，似乎这一刻已经丧失了语言系统。

　　“不、不认识！不认识……”

　　秦妈妈一口咬定。

　　沈苍凌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知道的，我没多少耐心。”

　　一听这话，何小兰本能似的跪了下去，头几乎垂到了胸口，想要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仿佛这样，沈苍凌的怒气就能减少几分。

　　秦妈妈见这架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殿下，老奴真的不认识她，从未与她见、见过。”

　　她显然已经被吓到了，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身上的架子也尽然散去，却依旧强装着表面的镇定。

　　沈苍凌刚准备发作，不远处便传来了沈戎的声音：“沈苍凌！”

　　那一瞬间，沈苍凌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他的怒火几乎达到了顶峰，却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内心又柔软起来，可一想到沈戎差点被眼前的两人害得丢了性命，他就又愤恨又心疼。

　　沈戎走几步跳一跳，脚步轻盈地朝着这边来，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

　　直到走近，他才发现地上还跪着一个人，由于何小兰垂着脑袋，他并未认出她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席间几人神色相当难看，沈戎顿时后悔了，他不该过来的。这下好了，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实在是进退两难。

　　他恭恭敬敬地给白海棠行了礼，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这是？”

　　沈苍凌拍了拍旁边的凳子，示意他坐下来：“哥哥来得正好，母亲和秦妈妈受了些惊吓，我这正准备给他们压压惊呢。”

　　沈戎听得云里雾里：“惊吓？没什么大碍吧？”

　　“母亲您看看，哥哥多关心您。”

　　白海棠一改往日的刻薄态度，僵硬地笑着：“没事没事，就是个误会，沈戎也好长时间没吃膳房做的饭了吧？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白海棠拿起下人重新给她准备的筷子，不断地往沈戎碗里夹菜，似乎极力的想要把方才的事情快些翻篇。

　　沈戎这下更懵了，白海棠对他向来是没什么好脸色，今天不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竟然还主动给他夹菜？！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戎顿时警惕起来。

　　他颔首道谢，刚准备拿起筷子象征性的吃两口，就被沈苍凌按住了手。

　　“母亲，秦妈妈，二位的压惊酒还没喝呢。”

　　秦妈妈的声音抖得厉害：“殿、殿下，夫人和老奴，不会饮酒。”

　　沈苍凌甚至没有抬眼看她，自顾自地吃着碗里的饭菜，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片刻后，盛武绕到秦妈妈身边，帮她拿起桌上的杯子：“秦妈妈，请吧。”

　　眼见着说什么都不好使，秦妈妈“嗵”的一声跪在地上：“殿下，殿下！您看在老奴年纪已经这么大的份儿上，您饶了我吧殿下……”

　　她哭着求饶，但沈苍凌并不领情，抬眸扫了眼已经吓到呆滞的白海棠，淡淡说道：“母亲也别愣着了，赶紧吧。”

　　沈戎提高了嗓门儿：“你这是干什么啊？秦妈妈都说了不能饮酒，你何必非逼着她们喝？”

　　“哥哥真当这是酒吗？”沈苍凌抬脚踢了踢何小兰：“把头抬起来。”

　　沈戎一看，立刻瞪大了眼睛，“腾”的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怎么、会是她？

　　这张脸他只见过一次，却如何也忘不掉了。

　　就是她！给他下毒的，就是这个女人！！

　　他大脑一片混乱，甚至在这一刻都没办法进行正常的思考。

　　这是怎么回事？那个给他下毒的女人为何会在这里？

　　可联系到沈苍凌逼着白海棠和秦妈妈喝那杯“酒”，他似乎又有了一些头绪。

　　难道……是她们在背后指使的？

　　沈戎不敢再往下细想。可沈苍凌毕竟是白海棠的亲儿子，就算是她指使的，沈苍凌又怎么会这么对待自己的母亲？

　　他想不通，他觉得脑袋快炸开了。

　　沈苍凌懒得再跟二人废话，他朝盛武使了个眼色，盛武立刻领会，拿着杯子就往秦妈妈嘴里倒。

　　秦妈妈下意识地开始反抗，见状，沈苍凌身后的两个护卫几步跨过去，握住她的肩膀和手臂，将人牢牢控制住。

　　沈苍凌依旧自顾自地吃着，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母亲是自己喝，还是也想让小武帮帮你？”

　　他的语气平淡的好像是在谈论天气，白海棠对她这个儿子，其实打心底还是怵的，但还是壮着胆子吼道：“沈苍凌，你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沈苍凌依旧反问：“那您呢？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白海棠气得喘着粗气：“你是我白海棠的儿子，他沈戎一个外人，你究竟为何要这般偏袒他护着他！！你为了一个外人，竟要让你的母亲喝毒酒？！”

　　听到这儿，沈苍凌的耐心已经全然耗尽，他重重将筷子拍在桌上，发出的动静让周围人吓得皆是一颤。

　　“从沈戎回府的第一天我就警告过你，别碰他！”

　　沈戎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他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沈苍凌在为自己出头，还是他母子二人特意演给自己的一出戏。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再一言不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