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尴尬处境 “你们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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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卡西安站起来，塞缪尔直观地感受到他的身高——如果不是脊背微驼，大概会和罗伊差不多高。
卡西安仿佛闻不到烟味，虽然跟着塞缪尔下楼，但嘴里还是毫无危机感地问个不停：“是你妈妈让你来的吗？你为什么要穿成这个样子？”
塞缪尔瞪了他一眼，没回话。
但卡西安浑然不觉，依然说个不停：“我没别的意思，你长得像她，穿裙子也好看。”
塞缪尔走下最后一阶楼梯，伸手开门，立马便有滚滚浓烟自门缝涌出，呛了他一大口。
塞缪尔咳嗽起来，掀起最外层的围裙捂住口鼻才能勉强呼吸。受浓烟影响，他看不清面前的路，只能勉强贴着墙根弯腰前进。
本来觉得指望不上卡西安，但看到浓烟的他似乎终于理解事态的危机程度，主动快走两步、来到塞缪尔身前带路。
不多时，烟越来越浓，很快相隔半米的身影都看不清了。
塞缪尔正担心与对方失散，卡西安竟然主动将手朝他伸了过来，示意他握住。
塞缪尔想了想，还是决定抓着袖口。
到底是自己家，卡西安对伯爵府的构造比塞缪尔熟悉很多。他带着塞缪尔走到一段平日不会开启的备用楼梯，由于一直关着门，此处的浓烟还未蔓延进来。
空气炙热稀薄，但已经足够暂时喘息。
塞缪尔气还没喘匀就忍不住骂：“你妹妹……她是想杀了你吗？”
“她的想法应该是，给我个机会，能不能跑出去看命吧？”卡西安把阻挡视线的头发抓到脑后，从先前半死不活的颓感中增添出几分精神头，“所以你们的计划是什么？咱们走哪个门？”
“不，我们还不能走。”
塞缪尔彻底想通了玛扎娜的全部意图——她的确不想杀了亲哥，对亲爹恐怕也不会痛下杀手，但是对于支持伯爵的那批侍仆，她没有手下留情的理由，因此以牙还牙，让他们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场大火里。
伯爵府的权力斗争与塞缪尔无关，他不过是收钱办事，本不用为任何人负责。但他阴差阳错地让乔安娜卷入了这场纷争，他必须要确保她平安无事。
塞缪尔将意图告知卡西安。
他心意已决，只想让对方之情，并非是争得同意。
卡西安沉默地看着他走向三楼楼梯口，被滚烫的门把烫得收回手。
这点小困难阻止不了塞缪尔，他抓起裙摆，用布料垫着打开门。
深灰色的烟雾顿时涌入楼梯间，塞缪尔吃了一惊，下意识将门关了回去，用来垫把手的雪白围裙上留下了一块炭黑的脏污。
“这样浓的烟，她恐怕已经死了。”
到底是兄妹，从某种程度上卡西安有着和玛扎娜一样的冷血。
塞缪尔刚想开口反驳，便听到了快速上楼的脚步声。
此时此刻哪怕遇上普通侍卫都解释不清。他警惕地抽出匕首准备应战，可几秒后，出现在楼梯转角处的却是熟悉的身影——罗伊。
能看得出他已经在浓烟里穿行了很久，身上全是烟灰。
他用一块湿布捂住口鼻，手里还拿着一块，是专门给塞缪尔备的。
看清塞缪尔之后，他才长舒了一口气：“抱歉，我找了很多地方，耽搁了太长时间。这个给你，捂着呼吸会好受很多。”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上楼梯，视线里只有塞缪尔。
直到卡西安冷不丁地问道：“这是你朋友？”
罗伊抬起头，第一次见到了卡西安。
卡西安打量着罗伊，缓缓将微驼的背直了起来。
他此时比罗伊站得高了半层，自然形成了俯视的角度，配合上单手搭在扶手上的动作，即便外貌颓废、衣衫褴褛，还是呈现出了贵族该有的仪态气质。
“罗伊，我的搭档。卡西安，伯爵之子。”
现在可不是放松下来相互介绍的好时机，塞缪尔说得简略又迅速。
听到塞缪尔直呼自己名字，卡西安皱了皱眉头，对罗伊没有过多的表示。
罗伊出于礼貌点了点头，但也没什么多余的话好说。
刚才卡西安那里收获了冷淡，塞缪尔决定求助与罗伊，将乔安娜的事讲了一遍。
罗伊听完没有犹豫，让塞缪尔待在较为安全的原地等待，自己摸进浓烟里寻找。
卡西安在一旁听着，若有所思地抬了下眉毛。
然而这并非塞缪尔的本意，他并不想置身事外、坐享其成，于是提出要一起去。
塞缪尔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沉重地叹息。他回过头，只见卡西安道：“还是我去吧，我可比你们更熟悉这里。”
他悠闲地走下楼梯，不等罗伊同意就自顾自地将他手里的湿布扯了过来。
他继续道：“要是等着你们两个谦让出个结果，人早就烧成灰了。”
说完，卡西安用手背试了下门把的温度，在自己的承受范围内，便直接用手拧开门，钻进伸手难见五指的浓雾之中。
塞缪尔还想跟上去：“那我也——”
结果卡西安留下一句：“我不觉得自己最后能有精力扛两个人出来。”
塞缪尔想不通卡西安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态度，侧过脑袋问罗伊：“……咱们这样让护送对象冒险是不是不太好？”
罗伊更关心自己只带了两块湿布，被卡西安拿走一块，自己手里这块已经用过，塞缪尔该用什么。
楼梯间并非完全密闭，浓烟虽然扩散得慢，但总是在不断增加。
塞缪尔已经开始被呛得时不时咳嗽，体力和精力都在下降。罗伊知道不能再较劲那些细枝末节的问题，干脆将手里的湿布递给塞缪尔。
“那你怎么办？”
“用外衣捂着，我这件料子挺细的。”
“好吧……可总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
要是再把卡西安搭进去，那塞缪尔真的要愧疚死了。
所幸又过了十几秒，门再次打开。
卡西安踉踉跄跄地从浓烟中钻出，身边抗着个麻袋似的东西，定睛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浑身都沾满灰黑的乔安娜。卡西安自己身上也都是灰，而且因为本身穿着褴褛，胡子拉碴，看起来更像流浪汉了。
塞缪尔见乔安娜昏迷不醒，急坏了，问卡西安她有没有事。
卡西安重重咳嗽了两声，大概是呛了不少烟，然后说：“她自己已经走出了房间，昏迷的时候用衣料捂住了口鼻，我去得还算及时，再晚几分钟她就要被火吞没了。”
“那咱么也得快点了，一楼火势蔓延得更快。”罗伊催促道。
卡西安看了他一眼：“这么了解，火是玛扎娜让你点的吧？”
罗伊认下。
“不提前跟塞缪尔商量好撤退路线吗？”
“但委托人说——”
“他说不让你透露你就真不透露？做事死板得很。”
塞缪尔不懂为什么卡西安突然火药味这么重——不仅如此，自从罗伊出现，卡西安的言行举止风格都变了。
罗伊许是自知理亏，被教训得哑然。
塞缪尔毫不犹豫地为他说话：“这不是都没事嘛，少说几句。”
罗伊负责安排了后续撤离，提前牵来了两匹马。
塞缪尔肯定是要跟罗伊同乘一匹，罗伊和卡西安确认道：“你会骑马吧？”
卡西安刚将乔安娜安置在火势波及不到的空地树下，直起身子的同时冷哼一声：“还真是被小瞧了。我只是对爵位没兴趣，不是没受过贵族教育。”
罗伊一手帮塞缪尔牵着马，一手辅助他上马。
因为塞缪尔身高不够，上得格外费劲。
卡西安已经优雅地跨上了马，慢悠悠地绕到两人面前，对塞缪尔说：“跟我同骑一匹好了，我抱你上来。”
罗伊对卡西安的态度一直都很不错，但听到这话，他脸第一次冷了下来，眼里也出现了敌意。
塞缪尔也连忙拒绝，被卡西安这么一激终于一鼓作气地成功上马。不过有点操之过急，又差点从另一侧掉下来。
卡西安关心道：“小心，别摔伤了。”
大概是这个语气太过体贴，又有瑞伦的前车之鉴，罗伊像是被触了逆鳞，直言道：“你不过是我们仅一面之缘的任务对象，请你摆正身份，别总是对我们两个人的事指手画脚。”
卡西安直视着罗伊，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后这份情绪变成一声轻笑：“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伯爵之子？”
罗伊跨上马，紧贴着塞缪尔的后背，一手牵缰绳，一手从塞缪尔的身侧抓着马鞍，方便他倚靠在自己手臂上保持平衡。
“可惜以后就不是了。”
塞缪尔很少听到罗伊讲如此具有攻击性的话，这和他的性格实在不相符。
他赶紧打圆场，仰着脑袋对罗伊小声说：“他认识我妈妈，还是别跟他吵架了，我还想问他关于妈妈的事……”
闻言，罗伊一愣。
他抬起头认真打量卡西安，正好看见他眨了一下自己的蓝眼睛，不知是否别有用意。
罗伊表情一变，低头迎上塞缪尔的目光，正好望着他同样湛蓝的右眼，终于顿悟。
塞缪尔还蒙在鼓里，他只看出罗伊忽然泄了气，甚至有些手忙脚乱，一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整个氛围也随之尴尬了起来。
塞缪尔实在想不通，懵懂地眨了眨眼：“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了？”
罗伊尴尬得又是清嗓子，又是摸鼻子。
卡西安笑了笑，将马向侧方牵了两步，朝罗伊点头道：“带路吧。”
天上很快下起了小雨，也许伯爵府的火会被这场雨浇灭，不过最后能剩下来多少，又会有几人伤亡，或许将不得而知。
然而伯爵府的一切与这三人都将无关。
有罗伊驭马，被环抱着的塞缪尔安全感十足。
能跟罗伊在一起，就连淋雨也是幸福的。他在罗伊的臂弯里仰起脸，用袖口帮他擦拭脸上的灰黑，亲昵得很。
罗伊原本表现得很正常，但在余光瞥见卡西安的身影之后脊背明显僵了一下，脸也板成了一个刻意的表情。
塞缪尔依然没看出端倪，天真地问：“嗯？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甚至没有压低音量，卡西安隔着不远，每个字都能听清楚。
罗伊回过头确认了一下卡西安的脸色，咽了下口水，腾出手抓住塞缪尔贴在自己脸侧的手，缓慢地帮他摆到身侧归位。
他自己的身子也坐直了些，和塞缪尔拉开了些距离。
“罗伊？”塞缪尔又唤了一声。
罗伊已经快要分不清背后湿漉漉的是雨水还是冷汗了。
他严肃道：“坐好，小心别摔了。”甚至还特地压低了声线。
“哦……好。”
虽然一头雾水，但塞缪尔还是乖乖照做。
不过他到底不像罗伊那样有着无形压力，很快向后靠在罗伊怀里，脑袋正好枕着他的胸膛。
“还有多久啊？骑马好颠，我腰开始酸了。”
塞缪尔等啊等，但罗伊始终没回应。
他又仰起脸，以一种俏皮的角度看着罗伊，用更大的声音问：“罗伊？还有多久啊？”
罗伊彻底绷不住了，表情快要比哭还难看。
“塞缪尔……”他用极小的声音请求道，“还是端正坐好吧，别折磨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尴尬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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