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疯癫男人 他眼神一下 ...
-
塞缪尔又多花了两个晚上,终于把花茶名单整理完毕,交给玛扎娜。
“这几个人我们都做过再三确认,不止一天没喝花茶。”塞缪尔说得自豪。
“你们?”玛扎娜手里捏着名单,抬起头。
“是的,我找了个帮手,就是府上的女仆。”
玛扎娜双眼微眯,蓝色的眸子一如既往地犀利。
她用沉默表达着狐疑,许久后才开口,严肃地问:“是谁?”
塞缪尔并没有察觉有何不妥,从容道:“乔安娜,她一直都被要求喝花茶,一定不是伯爵的人。”
“如果这府上的人真的值得信任,我就不需要花大价钱雇佣你们了。”玛扎娜叹了口气,语气稍缓,“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希望不要出什么差错。”
“绝对不会的。”塞缪尔胸有成竹地保证道,“之后呢,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毕竟他是要在府上待一整周的。
“你已经提前完成一部分了。”玛扎娜说,“熟悉通往阁楼的路线,三天后你要用最快的速度从管事女仆那里偷出钥匙、带他离开,届时你的搭档会备好马车接应。”
“另一部分呢?”
目前听起来并没有战斗技巧的用武之地,塞缪尔还挺期待能有机会挥挥匕首的。
“这是金鱼草的干花瓣,”玛扎娜交给塞缪尔一个小陶罐,“你需要在三天后的当晚把它们加进花茶之中,这样喝茶的人就不再会死死睡过去了。”
“好。”
塞缪尔双手接过,打开陶罐盖子低头嗅了嗅,闻到一股清苦的味道。
“别放太多,不然口感变化会很明显。”玛扎娜又交给塞缪尔一瓶无色透明的液体,“你还要把这种药水滴到先前不喝花茶之人的餐食里,只要几滴便好。”
一个一个加的话实在是有点麻烦,但还好不喝花茶的人屈指可数。
塞缪尔郑重接过,询问道:“这些药水的功效是什么?”
玛扎娜没回答,而是补充道:“对了,再加上那个女仆,乔安娜。”
显然,这是仍要提防她的意思。
塞缪尔皱了皱眉头:“这药水不会有毒致死吧?”
“不会。”
玛扎娜毕竟是委托人,塞缪尔就算不情愿也只好照办。
但他额外留了个心眼,提前拿管事女仆做试验,将药水滴进了她的水杯里。
结果证明,这药水的确没有毒,和花茶一样,只会让人暂时昏睡,但无色无味,不会让人察觉,时效也没有花茶那般持久。
塞缪尔还借着这个时机将阁楼钥匙偷了出来,算是提前演习。
他回忆着路线,趁着夜深人静、蹑手蹑脚地爬上通往阁楼的楼梯。
塞缪尔自认为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根本不会被察觉,但当他站在阁楼门前时,门后卡西安竟然先行开口,语气仍然是半死不活:“我说过别再送夜宵来。”
塞缪尔心里一惊,低头才发现透过门缝能看到烛火光线和他自己的影子。
不过迟疑两秒没说话,房间内的卡西安便意识到门外并非管事女仆,警惕了几分:“是谁在外面?”
塞缪尔原本还想试试钥匙能不能将锁打开,但此时卡西安的质问令他没来由地恐慌起来,拿着钥匙的手停在半空中。
没有得到回应的卡西安再次重复,声音不大,但听着却激动又焦急,配合上沙哑的声线,有了几分癫疯的意味。
门内传来摩擦的声音,似乎是有人用跪行的方式拖着自己来到门边,然后木门被从内向外重重推了一下,上了锁的门闩发出沉重的闷响。
“你到底是谁?”卡西安变得歇斯底里起来,怒吼着,“难道……不,不管是谁都不会来,不该来……我要待在这儿,不用你管,听到了吗?快离开!”
这下塞缪尔彻底没勇气继续待在这儿了。
门板再次发出重响,仿佛有一只狂怒的野兽在撞击。塞缪尔后退半步,然后彻底转过身子,落荒而逃。
被关在阁楼十余年,人变得疯狂偏执并不奇怪。
塞缪尔觉得卡西安八成就是疯了,他一时想不到要如何将这样一个人带离庄园,只能将希望寄予罗伊。
最后一天很快来临,塞缪尔按部就班地行动,偷偷跑到仓库、将金鱼草掺进存放干花茶的箱子里,只在将药水掺进乔安娜那杯茶中时犹豫了好一会儿。
白天乔安娜得知他就要离开,还和他庄重地道了别,遗憾没时间为他准备分别礼物。虽然只相处了一周,对方已经把他当成了要好的玩伴。
“塞莉娜?”
身后突然传来管事女仆的声音,塞缪尔的手一抖,药水就这么滴进了茶壶里。
管事女仆盯着他问:“你在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塞缪尔光速想了个合适的借口,在纸条上写是来帮乔安娜倒花茶的。
管事女仆没看出端倪,面色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点了点头就让他走了。
走出茶水间的时候,塞缪尔听到管事女仆打了个哈欠,嘟囔最近怎么老是犯困。
塞缪尔端着茶壶,一路走到乔安娜的房间门口,忐忑地敲了敲门。
乔安娜已经知道了花茶的功效,如果是被管事女仆盯着喝也就算了,塞缪尔专程来送难免会觉得蹊跷。
她神色凝重了几分,将塞缪尔拉进房间,关上门,轻声询问他:“今天是不是要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塞缪尔不认为自己骗得过乔安娜,也不想这么做,于是垂下目光,算是默认。
“我必须要昏睡过去,什么都不能知道,对吗?”
塞缪尔用带着歉意的目光看她。
虽然发挥作用的并非花茶,而是药水,但效果一样,不必反驳。
“好吧,不就是睡觉嘛,我喝就是了,省得你为难。”乔安娜没墨迹,几口就将杯中茶喝掉了,“那这就是最后一面了,就此分别,以后你要好好的,永远开心。”
她将塞缪尔环抱住,拍了拍他的背。她大塞缪尔几岁,是朋友,也是开朗的大姐姐。
塞缪尔点了点头表示感谢,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只能说服自己只是睡一觉,好减轻些罪恶感。
将茶杯重新放回茶水间后,塞缪尔回房间等待药水的药效发作。
深夜的守卫第一次缺席,走廊上没有传来任何脚步声。
塞缪尔先是听到玛扎娜的房间隐约传来脚步声,然后声音渐远,出了门,也让他意识到是时候行动。
没有阳光的照晒,深夜的走廊很是清冷。
他快步朝着管事女仆的房间走,然后无声地推开房门。
走廊的月光倾泻进房间内,照亮管事女仆的床尾。塞缪尔甚至能听见她平缓的呼吸声。
塞缪尔屏住呼吸,打开壁橱,将钥匙取下。
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退出来、关上门,大口呼吸,在心里感谢药水的功效。
就在这时,一个疑问突然闯进他的脑海——
加药水是为了令伯爵的手下昏睡,以争取行动机会。但用金鱼草消除花茶功效、让大部分人不必沉睡,又是何等用意?
塞缪尔虽然在心里犯嘀咕,但仍时刻想着当前任务目标,脚下步子没停,迅速又安静地直奔阁楼。
踩在阁楼的楼梯上时,他已经不再思考金鱼草的用意,全心全意地祈祷卡西安能表现得顺从一些,不要发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塞缪尔隐约嗅到了某种焦糊味。
然而身边的火源就手里的油灯,他努力嗅问了许久也没能找到究竟是什么东西烧焦了,只好暂时作罢,先把卡西安解救出来再说。
塞缪尔再一次站到了那扇令他不安的木门前。
房间内也很快有了响动,卡西安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暗哑:“又是你……”
塞缪尔做好了卡西安会抗争一番的准备,硬着头皮开锁。但这一次,对方竟然没有再呵斥他离开。
又是摩擦的声响,卡西安来到门边坐着,用平淡的语气问:“是她让你来的吗?这样也好,不然我或许会一直僵持下去。”
她……
应该是说玛扎娜吧?
塞缪尔没有回应,干脆将哑女这一身份扮演到底。
“她没事……对吧?一切都好……”
塞缪尔隐约听出了哽咽,便觉得奇怪起来——玛扎娜不是说,他们兄妹二人之间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情感吗?
塞缪尔很快打开了门锁。
随着油灯的光线照亮阁楼房间,他看到了靠坐在门边的男人。
他金色的头发胡须都没有好好打理,乱糟糟地留长。不止没有一点年少时清爽帅气的模样,更看不出一点贵族的气质,像是流浪汉。
他身上只有单薄的衬衫长裤,赤着脚,左脚踝被铁链拴住,另一端捆在房间中央的立柱上。
卡西安的眼睛适应不了光线,用手挡住了半张脸,但还是努力从指缝像塞缪尔张望,试图辨识他的面庞。
紧接着,他不满红血丝的蓝眼睛忽然瞪大,呢喃着喊出一个名字:“柯薇纳……”
塞缪尔如遭雷击。
因为那并不是个陌生的名字——是他母亲的名字。
下一秒,卡西安仿佛陷入癫狂,手脚并用地像塞缪尔扑过来。
铁链距离不够,将他的左腿被强硬地拽住,铁环死死卡在关节上,但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痛,依然用力对抗着,不惜皮开肉绽。
塞缪尔被吓得后退,但反应得不够快,被卡西安抓住裙摆。
“天呐,柯薇娜……”卡西安压低声音,听起来像是声嘶力竭,“对不起,我发誓我不是有意失联的,我只是无论如何也不想顺了他们的意,对不起……但还好你没事,他们说得果然都是假的,你根本不会有事……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结界没有发挥作用吗?你没有受伤吧?谢天谢地……”
卡西安看着邋遢落魄,力气竟然一点也不小。
他扯着塞缪尔的裙摆、将他拽进怀抱中,手臂从塞缪尔的膝后搂过,双肩剧烈起伏,很快啜泣起来。
这般接触超出了塞缪尔的忍耐极限,他挣扎着惊叫出声:“快松开!我不认识你!”
“怎么会?柯薇娜,是我啊,我……天呐,我竟然忘了……”卡西安忽然松了手,转而捂住自己的脸,“过去了多久?我现在衰老成了什么模样?是我变丑了,丑到你认不出我了……哦不,先别看我,求你……”
回过神,空气中的焦糊味已经浓烈到让人喘不过气了,似乎燃起了一场火灾。
塞缪尔终于意识到罗伊口中的危险是什么。
他容不得多想,一把抓住卡西安的手腕,强硬道:“听着,‘柯薇娜’是我妈妈的名字。你有很多疑问,我也是,但所有解释都必须先放一放,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不想被烧死就老实让我给你解锁,然后跟我一起出去。”
卡西安怔怔地看着塞缪尔,瞳孔随着他的呼吸轻微扩大缩小,此时他才完全适应光线,能够看清眼前的一切。
他眼神一下子暗淡下去,整个人从极度癫狂变得死气沉沉。
塞缪尔蹲下身去解卡西安脚踝上的锁扣。
卡西安毫无生机的目光就这么黏在他身上,专注到了令人不适的程度。
塞缪尔一忍再忍,再次催促卡西安起身,但卡西安却充耳不闻地坐在原地。
他好像有要先一步确认的事,盯着塞缪尔问:“你叫什么名字?”
“塞缪尔。”他仍无可奈何地耐着性子。
“对,是该叫这个名字……”卡西安眼里又多了些神采,“那么,你今年多大了?”
“……”
“你是男孩,对吗?”
“这很重要吗?”塞缪尔忍不住发起火,“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