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之子苟命中》雨叨叨

47、意外之喜 女仆和车夫

　　在伯爵府男扮女装的最大问题是洗浴。
　　塞缪尔只能挑中午这段不会有人的时间，来到侍仆的公共浴池梳洗。

　　治疗扭伤的药膏很灵，只一夜的时间，就能恢复得不影响正常活动。

　　塞缪尔享受着独占浴池的惬意，捧起清凉的池水从胸口和肩膀淋下。
　　直到有人毫不避讳地破门而入，还大声喊着：“塞莉娜，别洗了！快跟我出去看帅哥！”

　　塞缪尔险些惊叫出声，被吓得脸一阵白，又很快羞得面红耳赤。他双臂交叉、手按在肩膀附近，矮下身子紧贴在池边，不停摇头阻止乔安娜的靠近。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大家都是女孩子。”乔安娜对塞缪尔的局促熟视无睹，脸上写满兴奋，甚至还想探过身子进一步接触，“我跟你说今天新到了一批侍卫，全都是健壮又年轻的帅哥，你快擦干身子，咱们一起去欣赏一番。”

　　塞缪尔心里千万个不情愿，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把澡洗完。

　　“别害羞呀，去看看而已。”

　　乔安娜铁了心拉他陪自己，伸手去抓塞缪尔，想要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结果塞缪尔像一条光滑的鱼，一下子沉到水里去，幽怨地吐着泡泡。

　　他本想干脆就这么等乔安娜失去耐心，但一个奇异的念头突然闯进脑海——
　　罗伊曾说他会想办法来支援，会不会伪装成新侍卫了？

　　想到这里，塞缪尔眼睛顿时一亮，让乔安娜在外面等自己穿好衣服。

　　发尖沾了水，虽然拿干毛巾擦了擦，但还是成了潮湿的几缕。他本来想再多打理一番，乔安娜却一点也等不及了，抓着他的胳膊跑下楼去。

　　新来的侍卫正在集合训话。
　　乔安娜提前找好了一处位置，有树丛做遮挡，虽然从侍卫队伍的角度几乎看不见他俩鬼鬼祟祟身影，但后面却是一条宽阔大道，可谓是一览无余。

　　塞缪尔觉得不好意思，乔安娜劝他说：“现在这会儿太阳正大，庄园里的人都午休去了，不会有人发现咱俩的。”

　　就这样，他俩一个人假装松土，一个人装作修理树枝。塞缪尔小心谨慎，好一会儿才敢抬头瞄一眼，乔安娜则明目张胆得很，大半个身子都露在树丛外面。

　　草坪刚裁剪完，发散出青草的芳香。
　　塞缪尔跪在草上，扒开枝叶间隙，视线一个个地从那些侍卫身上扫过去。角度有限，他无法看清所有人的脸，但他清楚罗伊的背影，哪怕只看个后脑勺也能辨识出来。

　　“第一排右三好像不错，左二也是，等他转过来再看……你觉得呢？”

　　罗伊并不在队伍中，奢望终究是奢望。塞缪尔感到失落，摇了摇头。

　　“都不喜欢吗？”乔安娜歪着脑袋看他，“你审美标准好高啊。”

　　塞缪尔不想多做逗留，沉默着站起身，掸了掸裙摆上的草渣。
　　身后响起马蹄和车轮转动的声音，他没回头，垂着脑袋往旁边让了让，等待马车驶过。但马车慢悠悠地在他身侧停下了。

　　塞缪尔以为是来翻修树丛的园丁，只粗略地瞥了一眼运货马车，想着给对方腾出工作空间，迈步向前走。

　　可是刚迈出一步，只听马车夫开口说：“今天心情不好吗？”

　　这种过于自来熟的话本会引起人的反感，但塞缪尔却惊喜地转过了头，只因听到的是罗伊的声音。

　　他没听错——马车上，熟悉的棕发男人向他掀了掀草帽。

　　落空的愿望忽然用另一种方式实现，塞缪尔差点欢呼出声。
　　他毫不犹豫地提着裙摆小跑到马车边，罗伊主动向他伸出手，稳而有力地将他拉上车，身边位置似乎早就为他留出。

　　乔安娜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她想不通明明那么多侍卫都无法得到“塞莉娜”的青睐，怎么区区一介车夫就能将她干净利落地拐走。

　　虽然是女仆与车夫，却像是上演了一出公主与王子般的童话情景。

　　“很抱歉，我要把你的朋友借走一段时间，”罗伊对乔安娜说，“你不会跟别人说的，对吧？”

　　“嗯我不会，你们……慢走……”
　　乔安娜还怔愣着，罗伊就挥动缰绳、带着塞缪尔扬长而去。

　　再次和罗伊一起坐在马车上，塞缪尔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之前四处冒险的时候。说来奇怪，明明没过多久，竟然会觉得恍如隔世。

　　周边无旁人，塞缪尔不必继续装哑将心中喜悦全盘释放，激动地问罗伊怎么突然来了。

　　“我想你了，所以觉得你也会想我，”罗伊笑了笑，“我猜错了吗？”

　　塞缪尔抓着罗伊的胳膊摇头，生怕眼前的一切又是梦，罗伊会再一次随着纷飞的树叶消失不见。
　　“虽然才两天，但我已经很想你了。”他仰着脑袋说，“我来伯爵府的第一晚就梦到你了。”

　　比起泛着薄雾的月夜，有着热烈阳光的正午无比真实。

　　罗伊好奇地问他：“你梦到我什么了？”

　　“我梦到……”塞缪尔开始回忆，随即想起那个没有结果的吻，后知后觉梦的内容有点不便详说。
　　他红着脸颊含糊道：“啊其实也……也没什么特别的。”

　　塞缪尔不愿意说的事，罗伊从来不追问，就算面颊飞起红晕也只当是被烈日晒的。
　　罗伊转而解释自己是以临时送货车夫的身份来府的，只能待一会儿。

　　一想到重逢短暂，塞缪尔忍不住难过。
　　他从来不必在罗伊面前掩饰情绪，此时低落的情绪亦然。因此罗伊总能及时地哄他：“我看你在这里交到了朋友，或许就算没有我也不会太孤单，对吗？”

　　“她是我的朋友没错，但跟你不一样……”塞缪尔小声嘟囔道，“任何人跟你都不一样。”

　　马蹄声太杂乱，罗伊没听清后半句。
　　他又问了一遍，但塞缪尔觉得这话太矫情，不肯说了，改问罗伊这些天在外面做什么。

　　罗伊回答说：“委托人特地嘱咐我，不要向你透露任何信息。不过在这个委托圆满结束后，我会让你一五一十地了解清楚全部的。”

　　罗伊将马车停到柴房边上。
　　塞缪尔这才意识到马车后面载着的柴火需要罗伊码放到柴房里。

　　“我来帮你。”
　　塞缪尔跟着罗伊跳下马车，他想着自己虽然力气小，但总归能找到一些细柴火搬。

　　显然，塞缪尔的着装并不适合干这种粗活。白色的围裙会被柴火磨脏、留下木茬，到时候谁看了都知道他偷偷去找搬柴的车夫“幽会”了。

　　罗伊采用了另外的说辞婉拒：“我一个人搬会更慢，这样就能留得久一些、有更长时间陪你。”
　　说完还特地挑了一块干净圆滑的柴火，摆在阴凉地里，让塞缪尔当板凳坐。

　　今天气温炎热，蝉鸣格外激烈，只在风吹响树叶时短暂歇息。
　　塞缪尔一边乘凉一边给罗伊讲自己在伯爵府这两天的见闻，关于女扮男装的“伯爵之子”，关于令人深睡一整夜的花茶——玛扎娜可没有禁止他将情报分享给罗伊。

　　罗伊一直认真聆听着，总会在恰当的时间给予回应。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得十分惊讶，仿佛已经在府外通过其他渠道得知了相关信息。

　　于是塞缪尔特地问他：“你早就知道现在的伯爵之子其实是玛扎娜了，对吗？”

　　“是的。还记得咱们曾在府外见过她吗？那时她正乘着马车回府。我当时就奇怪，为什么人们要称一位女性为伯爵之子，而不是伯爵之女。”

　　“嗯？”塞缪尔反应了一会儿，“你是说……你那时候就看出她是女的了？我没记错的话，她还带着假胡子呢吧？”

　　“嗯，虽然带着假胡子但还是很明显。”

　　可玛扎娜在男性扮相上明明没有破绽，唯一会让人起疑的只能是她无论怎么压低也不够沧桑沙哑的嗓音。

　　说起来，塞缪尔也是一样。只要他不开口，哪怕是魔物也会将他认作女生。
　　偏偏罗伊是个例外，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错认塞缪尔的性别。

　　塞缪尔不由得感叹：“你还真是有个不得了的天赋。”

　　“谢谢夸奖，但我不太明白你在指什么。”罗伊迟钝道。

　　塞缪尔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没有进一步解释，转而问：“那你知道我们的最终任务是要带真正的伯爵之子离开吗？”

　　“现在知道了，而且这只是最终任务的一部分。”

　　“嗯？”

　　“剩下那部分就要关乎我的工作了。我很抱歉不能告诉你更多信息，甚至还可能将你卷入危险。不过请你相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塞缪尔已经不会听到“危险”一词就发抖、甚至哭鼻子了，一方面是出于对罗伊的信任，一方面是因为他已成长出面对未知困难勇气。

　　“不用感到抱歉，只要是委托人的要求就是任务的一环。”塞缪尔笑道，“更何况我们总是能将任务圆满完成。”

　　罗伊将搬柴的时间拖延成了两个小时。其实他还可以再慢些，但塞缪尔必须要去工作了。

　　柴房的位置僻静，往庄园大门的方向走会遇到其他人，塞缪尔没法送罗伊离开，只得在此告别。

　　塞缪尔毫不掩饰对罗伊的留恋，索要拥抱。
　　他足足抱了几分钟才松手，湿漉漉的眼里写满不舍。

　　罗伊帮塞缪尔鬓将旁的碎发挽到耳后，垂着眼帘温柔道：“你用这副表情看着我，叫我怎么忍心离开呢？”

　　塞缪尔索性娇纵道：“我就是不想和你分开。”

　　“那……不做这个任务了，你坐上马车，咱们现在就走。”

　　罗伊故意摆出正色的表情，让塞缪尔以为他是认真的，连忙拒绝：“这怎么好？岂不是这两天都白干了？不行不行！”

　　罗伊轻笑道：“那你笑一笑，我好放心走。”

　　塞缪尔抓起罗伊的手撒娇，确认自己做的编绳还戴在他手腕上，又摸了摸当初留下的牙印。

　　只不过短暂分别而已，罗伊永远会在，绝不会不辞而别。

　　塞缪尔终于感到心安，自发地露出微笑。

　　将他哄好后，罗伊告别道：“好，那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免得被管事女仆训斥。”

　　塞缪尔望着他朝马车的方向走去，心底萌生出不甘的冲动，于是开口叫住对方。

　　罗伊回过身，正好看见塞缪尔快步走到自己跟前，说想讲一句悄悄话，让他俯下身子，不然够不到。

　　四下无人，就算不想被别人听到也不用特地贴在耳边说话。
　　但罗伊还是照做了，同时把脸偏过去，便于塞缪尔贴近。

　　结果塞缪尔醉翁之意不在酒。
　　趁着罗伊俯身，他踮起脚，在对方的右脸颊上飞快地轻啄了一口。

　　塞缪尔在罗伊震惊的目光中，心跳得越来越快，脸蛋也涨红起来，像是中暑一般。这般表现仿佛他不是主动亲人的那一个，而是被亲的。

　　罗伊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塞缪尔便因为过度紧张不敢面对。
　　他捂住了自己羞红得发烫的耳朵，埋下头说：“啊我不听我不听，好了我走了！”说完就把罗伊一个人晾在原地，小跑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