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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权力之争 “我们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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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分工很明确。
乔安娜认识的人多,所以她负责记下所有喝过花茶的人。塞缪尔专门盯着可疑的管事女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他从管事女仆泡好第一杯茶开始,再没有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厚重的窗帘,空壁橱,假装忙碌地自然路过……这些都是他藏身或掩盖意图的手段。
果然,直到管事女仆将残余花茶倒掉,洗净茶杯,她也没有饮下一口茶水。
塞缪尔在一个小时之前被要求喝了杯茶,这会儿已然有些疲惫了。
他原本打算找乔安娜要来今晚的名单之后便回去休息,却看管事女仆又从后厨端了盘夜宵。
时候已然不早,侍仆都饮过茶准备睡下。她这时候突然要送夜宵实在可疑。
塞缪尔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偷偷跟上去,兴许能偷听到什么关键信息。
他本来以为管事女仆是要给老伯爵送夜宵,结果跟踪了段距离后发觉,这根本不是通往老伯爵卧室的路。
管事女仆顺着宽大的楼梯来到三楼,又走到走廊尽头,打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继续顺着门后的楼梯上行。
塞缪尔站在木门向上张望,只见眼前的楼梯狭窄且缺乏照明。只有管事女仆的餐盘上立着一枚矮蜡烛,将她的身影映得狭长,崎岖地落在楼梯上。
管事女仆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塞缪尔最终还是决定鼓起勇气跟上。
他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着楼梯扶手。脚下小皮鞋的鞋帮虽然硬,但鞋底却很是厚软,他身量又轻,走在楼梯上小心一点便完全不会有声音。
塞缪尔踩着照明范围的边缘,大半个身子隐匿在黑影中。
不多时,管事女仆到达了下一扇门前,用钥匙打开门锁后又传来一阵铁链松动的声音,然后才推门进去。
继续接近暴露的风险太大,塞缪尔停在楼梯转角,竖起耳朵偷听,身形被黑暗彻底吞噬。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不能向伯爵认个错?”
“……”
“他年纪大了,你只要认个错,他气消了,未来的伯爵就是你。你难道甘愿在这里被关上一辈子吗,卡西安阁下?”
听到这个名字,塞缪尔陷入震惊。
没人能料到尊贵的伯爵之子会被关在这样偏僻阴暗的阁楼里。
伯爵之女没有病故,真正的伯爵之子被伯爵授意囚禁,当年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我有什么错?”
许久,那房间里才传来微弱又沙哑的男声,有一种退潮后残留在礁石上的海水被烈日烤干、变成白色盐粒的质感。
他说得平静又缓慢:“父亲把我关在这里不就是泄愤?那我就等,等他气消。”
不知为何,这个声音让塞缪尔的心脏跳得很快。他几乎萌生出迈出转角亲眼见上男人一面的念头。
“您以为伯爵真的还在气头上吗?他只要您承认错误,挣一份面子罢了。我懒得跟你争对错,我只想劝您服个软,等当上伯爵后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
“我从来到伯爵府的第一天就跟着您,卡西安阁下。现在外面的侍仆有的继续跟随伯爵,有的被蒙在鼓里支持玛扎娜,只有我希望继承伯爵之位的人是您!”
“玛扎娜……我那聪明伶俐的妹妹……”
卡西安的声音太小,分辨起来非常困难。如果不是管事女仆称呼了他的名字,塞缪尔会以为他是重病缠身的老伯爵。
“我无心成为伯爵,我不会认错,在人们眼中只会是那个被女巫蛊惑的愚蠢罪人。如果玛扎娜有天赋,就让她代替我成为伯爵吧。”
“天呐,这怎么可以?您才是伯爵唯一的儿子,您……怎么可以将权力拱手相让?”
面对管事女仆的苦言相劝,卡西安仍显得颓废:“……我累了,也不想吃夜宵,你请回吧。以后差人送饭就好,不必亲自前来。”
管事女仆听出弦外之音,执拗道:“我还会来,这些话我还会说上千百次,我不会放弃您,绝不!”
“……”
“请您保重。”
塞缪尔还沉浸在双方的对话中,直到管事女仆重新关门落锁才回过神。
只见烛光蔓延了过来,他不得不像惧光的夜行生物一般落荒而逃。
塞缪尔看不清眼前的楼梯,冒然迈步的脚步声非常明显。很快管事女仆便有所察觉,厉声呵斥是谁在前面。
他再也顾不上那么多,摸黑飞速向下跑。
可随着一脚踏空,塞缪尔意外扭伤了脚踝,整个人跌坐在地。
管事女仆接踵而至,居高立下地怒视着他。
塞缪尔握着脚踝,拉伤韧带的痛感让他直不起腰,只能佝偻着身子,回头望向管事女仆,被烛光照得眯起眼睛。
“是你,塞莉娜?”管事女仆厉声质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偷听?”
塞缪尔大幅度地摇头,但管事女仆视而不见,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他面前,一把扯住他的领口。
她继续逼问:“你奉谁的命令来?是伯爵,还是——”
这时,一声猫叫,打断了她的问话。
塞缪尔寻声看到了躲在角落的埃拉小姐。他伸出手,这只性格独特的黑猫竟主动朝他款款走来。
塞缪尔灵机一动,找到了合适的借口。他一副摆出被冤枉的委屈表情,摇摇头,又举起埃拉小姐给管事女仆看。
“你的意思是你为了找猫?你跟着它跑进来的?”许是看他快要哭出来,管事女仆终于不在盘问,“扭伤脚了吗?真是笨手笨脚……”
她将塞缪尔拉起来,催促他赶紧离开。
“你喝过花茶了吗?”临走前,她又不放心地追问。
塞缪尔点头。
“那就快去休息。”说完,管事女仆又改了口,“先随我去拿药膏,自己涂在脚踝上,不然明天工作有你受的。”
塞缪尔把埃拉小姐一并抱回了自己房间,将她放在床上点了点她的鼻子:“还好有你在,帮了我大忙了。”
乔安娜早早将名单从门缝塞了进来。
塞缪尔捡起来收好,然后脱下女仆裙,换上自己的衣服,屈起腿为脚踝上药。
脚腕还隐隐作痛、略显肿胀,但花茶已经发挥作用,他开始眼皮打架。
“窗户开着,你想要走随时可以离开。”塞缪尔盖上被子,一直拉到下巴的位置,“晚安,埃拉小姐……”
他就这样失去知觉,昏睡过去,直到口中再次传来苦涩的味道。
“晚上好。”玛扎娜道,“不知你进行到哪一步了?”
塞缪尔揉着眼坐起来,将名单拿给玛扎娜看:“这些人是喝过花茶的,还剩小部分人没能确认。另外,管事女仆没有喝茶,她还……”
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说关于卡西安的事。
“她还?”玛扎娜对他后半句话很感兴趣。
“她还前往阁楼为卡西安送去了宵夜。”
玛扎娜挑了下眉毛:“意料之中,她以前是哥哥的贴身女仆,现在虽然为伯爵效力,但果然还是更偏爱哥哥一点。她是不是说,希望哥哥能振作起来,继承伯爵之位?”
“是的。”塞缪尔道,“所以是卡西安被女巫蛊惑,激怒了伯爵,下令将其监禁,让你伪装成他的身份料理公务?”
“可以这么说。”
玛扎娜饶有趣味地望着塞缪尔,贴着假胡子的上唇扬起一抹淡笑。
塞缪尔鼓起勇气继续猜测:“花茶是老伯爵控制你的手段,为他效力的人不必饮用,需要保持清醒、对你监视。你想通过花茶判断谁是伯爵的人。”
“不错。”
“那么第一阶段之后的任务会是什么呢?我猜是你希望我能将卡西安秘密带离伯爵府。”
玛扎娜笑起来,再次对塞缪尔表示赞扬:“你很聪明。”
“只不过跟女巫交好,伯爵就将他囚禁十余年,实在残忍。”塞缪尔感叹道,“还是你们兄妹之情更令人动容。”
“兄妹之情?”玛扎娜笑着摇头,“我想你误会了什么。哥哥一直从小被要求练习马术、剑术,再长大些便被送去猎巫队;而我几乎不被允许离开自己的房间和书房,就连花园放风的机会都屈指可数。我们兄妹不在一起长大,没什么见面的机会,自然没有深厚的情谊。”
这下塞缪尔糊涂了:“可你难道不是心疼卡西安的处境才雇我们来,帮他重获自由的吗?”
“你当真这么认为?”
塞缪尔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最终哪怕知道自己所言并非正确答案,也只能表示肯定。
“我很高兴能在你心中留下优良的印象,不过我必须指出,权力的斗争会让每一个人变得无比丑陋。”玛扎娜沉声说,仿佛在这一刻她又变成了伯爵之子,“我想让哥哥远走高飞,是为了让他彻底失去继承伯爵之位的可能。无论他是否愿意,你们都必须带他走。因为他是我的亲哥哥,看在亲情的份上,我不会杀了他,仅此而已。”
“可他……完全没有继承的意向,他甚至希望你能成为未来的伯爵。”
“人是善变的。他今天这么说,明天就可以跪在父亲面前忏悔。”
“他被关了十余年,如果他渴望权力,那他何必等到现在?”
塞缪尔并非是想为卡西安辩解,只是他曾亲耳听到对方的自白,这才有了先前的判断。
玛扎娜还是摇头:“只要他一句道歉,父亲便会将未来的伯爵之位交给他。只因他是真正的儿子,而不是我这个冒牌货。我清楚父亲让我代替他时有多无可奈何,哪怕现如今我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重振家族,并将城镇也建设得富饶,他仍然觉得卡西安是最佳的继承人。”
她脸上始终挂着一抹微笑,既像苦笑,又像冷笑。
“你靠自己的努力……你是说,王庭和教廷并没有看在捕获女巫的份上为你们提供资助?”
“从来没有。”玛扎娜笃定道,“全是靠我自己,靠我不被允许外出时读的那些书,我虽然不擅长马术和剑术,但却知道如何经商、立法、治理城镇。就连金鱼草能抑制花茶的催眠效果,都是从草药书上看来的。我一面工作,一面和父亲的人制衡,在十余年里无时不刻地寻找脱离他掌控的机会。”
塞缪尔听完暗暗唏嘘,无论是对玛扎娜的智慧,还是独身前行的勇气。他不由得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恨伯爵吗?”塞缪尔忽然问,“不仅是小时候的待遇,更是让你成为了卡西安的代替品,女扮男装十余年。”
“事实上,后者是我唯一不恨他的地方,他给了我能把权力握在手里的机会,哪怕是被逼无奈。至于漂亮的发型,漂亮的裙装……在真正权力面前,一切都微不足道。当我成为伯爵之后,我大可以用真实的女身面对众人。届时伯爵府的史书,将由我来书写。”
说到这里,钟声再次响起。
玛扎娜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语气变得轻松自如:“明晚我希望收到完整详尽的名单,加油,别忘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