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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深夜邂逅 “今晚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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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时间,奢华长餐桌两段的座位上分别布置好了餐具。
塞缪尔站在尾座旁,端着净手用的湿毛巾和领巾。
不多时,卡西安前来落座,一直尾随在他身后的管家随即在尾座的另一边站定,下巴微抬。
一部分侍仆守在桌旁,另一些侍仆开始上菜。除去碗具、餐具、桌面相碰的轻微声响,偌大的餐厅鸦雀无声。
塞缪尔半屏着呼吸,耐心等待卡西安擦净双手、在一旁等候的乔安娜将湿毛巾收走,他再拿起领巾,帮对方佩戴好。
头座是老伯爵的位置,但和早餐中餐时一样,餐品照常端上来,座位却始终空着——老伯爵身体不好,下不来床,饭菜都要由特定的侍仆送去卧室,不过主位依旧会为他留出来。
说起来,塞缪尔明明是伯爵之子的贴身女仆,但几乎没机会和卡西安独处,甚至不如那个形影不离的管家。
想到这里,塞缪尔忍不住侧目看向几步远的管家。
结果注视不到两秒,管家就感受到目光,同样侧目过来。塞缪尔赶紧眨了下眼,移开视线,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饭后清理工作结束,累了一天的塞缪尔快直不起腰。他本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偷懒,却在临走前被塞了个新活——给卡西安送一杯安神花茶。
“去之前先把你自己的份喝了。”管事女仆叫住他。
塞缪尔指了指自己,意在惊讶还有他的一份。
“所有人都有,伯爵希望大家夜里睡得安心。”
一天的工作量这么大,劳累就已经能让人睡得安心了。
塞缪尔心里这么想着,但还是没违背管事女仆的意愿,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这茶清淡的很,隐隐有一股曼妙的花香和甜味。
管事女仆看着塞缪尔咽下,将载着茶壶的托盘交到他手里,拿着空茶杯放心离开了。
塞缪尔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来到卡西安的房间门前。
管家在门口候着,似乎这一天都没怎么离开。他敲了敲门,随后便示意塞缪尔随自己一同进屋。
卡西安工作了一整天,似乎这杯茶预示着他的休息。
“已经到时间了吗?”他音色清亮。
管家回答:“是的,请您注意身体,伯爵不希望您过度劳累。”
塞缪尔按捺不住好奇心,一边倒茶一边向卡西安面前的文书粗略地瞄了一眼。专业术语和高级词汇看不懂,他只看到许多的客套。
“专心点。”管家出言提醒。
茶眼看就要满出来,塞缪尔赶紧停手,欠了欠身子表示歉意。
卡西安问他:“第一天工作感觉怎么样?”说着主动为他抵过纸笔。
塞缪尔不懂得说场面话,拿起笔天真地直言道:“要干的事很多,挺累的。”全然不顾管家的表情有点难看。
卡西安没责怪他,笑了笑说:“看来要再多雇些人手才是。”
将茶壶送回后厨之后,塞缪尔终于可以下班休息。
洗漱完毕之后,他回到自己的小单间,点亮油灯照明。这个房间有两个门,其中一个通往隔壁卡西安的卧室。
脱换衣前,他检查了门锁,发现通往走廊的门锁正常,另一个锁头却坏了上锁。
他四下看了看,最终决定拉过来一把板凳抵着,这样就算睡着了,只要有人推动门板,板凳就会摩擦地板发出声响,他就能醒过来。
一切确认无误,塞缪尔将女仆裙脱下来,放在脏衣篓里等明早送洗,然后飞快穿上自己的睡衣,躲进被窝里。
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安神花茶效果显著,塞缪尔这会儿当真开始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他下意识想解开眼罩、更舒适地入睡,但寄人篱下的警惕还是让他选择作罢——尤其仅一墙之隔卡西安曾接受过猎巫的训练,稍有闪失都可能招惹麻烦。
塞缪尔熄灭油灯,侧躺下来,将被子拉倒下巴的位置。
脚踝部位的皮肉被磨得发红了,小腿肚子。他蜷着身子给自己按摩,没过一会儿便沉入梦乡。
梦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刮挠窗户,发出细小但不绝的声响。
塞缪尔不愿忍受噪音,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一探究竟。
他怎么也没想到罗伊会站在楼下草坪上朝他挥手。
隔着两层楼距离,罗伊声音不大,塞缪尔竟然听得清楚。他说:“跳下来吧,我会接住你的。”
他没有犹豫,爬到窗台纵身跃下。没有失重的慌乱感,只有稳稳落入臂弯的安逸。
塞缪尔体重是很轻,但毕竟是从两层楼的高度落下,不可能轻得像羽毛,再力大无穷的人也不该这样轻松地接住。
但他不想去深究这些,他的心已经快乐得要飞到天上去了。
“你怎么来找我了?委托人也给了你一个假身份吗?”
塞缪尔环住罗伊的脖颈,兴奋极了。一天没见,他有太多的话想对罗伊说,比如这一天都做了什么,比如和乔安娜聊过的那些话。
“不是,我偷偷溜进来的。”罗伊说,“来见你。”
“这怎么行?要是被卡西安或其他人发现就糟了。”
塞缪尔扶着罗伊的肩膀、赤着脚踩在草坪上。他深知罗伊不会这样莽撞,但既然是为了见他而任性,便一点责怪的心也没有。
“没关系,伯爵府的夜晚很安静,所有人都会睡着。”罗伊牵着他的手,往花园的方向走,他声音暗哑,语气与以往隐约有所不同,“今晚的花园是我们的二人世界,谁也不会来。”
夜空中无云,月亮格外皎洁,但草坪上却起了一层诡异的薄雾,被月光照得迷离,四周景致变得虚假起来。
“好啊好啊,就我们两个。”塞缪尔迈着欢喜的小碎步,紧紧跟在罗伊身后,“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花茶的呢?你已经打入伯爵府内部了?”
“你其实也猜到了吧,那杯所有人都会喝的花茶……”罗伊说得意味深长。
“嗯,有安神的功效,会让所有人睡个好觉。”
“是睡个好觉,还是昏睡不醒呢?”
塞缪尔没听懂,他短暂思考了一下,不确定道:“应该是前者吧,我被你叫醒了。”
罗伊冷不丁地转移了话题:“花园里有架秋千,想玩吗?”
“嗯。你先推我,好不好?”
“然后呢?”
“然后……”塞缪尔迟疑着说,“然后换我推你?”
罗伊笑着摇了摇头:“我对秋千可没兴趣。”
他站住脚,将塞缪尔拉近至身前,将手轻轻搭在他腰侧。
“我说了,我是为你而来。”
塞缪尔对罗伊的举措感到古怪——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觉得——然而这种感觉根本谈不上厌恶,甚至刚刚产生就消散了,像是失去了质疑的能力。
他凝视着罗伊的眼睛,一时恍惚,几乎被勾了魂去。
“今晚只有我们两个,明白吗?”
罗伊轻声说着,低下头来,朝着塞缪尔的脸侧贴近,眸中的那抹橄榄绿因为眼睫低垂变得晦暗不明。
塞缪尔本能地朝他的方向偏过脸去,又在下一个瞬间心里一痒,缩了下脖子。
“我不明白……”
他推开罗伊的手向后退。
罗伊没有纠缠,任凭他退步,只有眼神仿佛被塞缪尔身上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像渴望占有猎物的猛兽,不肯移开分毫。
塞缪尔后退到第三步时忽然被某种东西绊倒,惊慌失措地向后跌坐,回过神才发觉自己跌进了秋千的摇篮里,正前后微微摇晃着。
秋千不是在花园里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身后?
塞缪尔来不及思考问题的答案,下一秒罗伊就把手按在了秋千的靠椅上。摇篮因此向上掀起一个角度,带着塞缪尔的身体一起,可以算是仰躺着陷在里面。
“罗伊……”
心跳一下子快了,有不安,还有某种期待。
罗伊一条腿稍靠前,挤在塞缪尔双腿之前,用膝盖上方的肌肉隆起卡住摇篮下沿,以便弯曲手臂、拉近距离时摇篮不会乱动。
为了不倾覆,塞缪尔不敢挣扎,被困在由秋千和罗伊身体组成的、正不断收缩的空间内。
其实他大可以出声阻止,而罗伊一定会听话地停下来。
分明是内心却萌生出一股强烈的意愿,想要和罗伊贴近,再近些,直到密不可分。
身下是随时晃动、缺乏安全感的摇篮,身前是结实有力的臂膀。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再一次搂住了罗伊的脖颈,羞涩地侧过头去。
罗伊顺势亲吻他的耳廓,将鼻梁迈进他耳侧的碎发,轻啄的声音虽然短促却被无限放大。
“罗伊……”
塞缪尔提了口气,无意识地夹紧罗伊的腿。
他感觉到罗伊用另一只手将他的脑袋摆正,拇指和食指的侧面托住他的下巴,让的脸微微上扬。
“你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神女……”
下一次吻的落点似乎显而易见,塞缪尔紧张地闭起了眼,不敢再看。只有舌尖本能地勾着,诱人深入。
可微张的唇等啊等,并没有等来温热的触感,而是等来了一阵苦涩的味道。
他还没反应过来,罗伊就在同一时间向后撤去。
塞缪尔像只渴水的鱼儿,凭着感觉伸手挽留罗伊,却扑了个空。
四周倏地起了一阵无端的风,卷起许多花瓣或树叶,眯了人眼。其中一片甚至飘进了塞缪尔的嘴里,苦涩的味道顿时加重,像化开一般四散到唇齿之间。
“罗伊?”
塞缪尔心中一惊,睁开眼,眼前哪还是什么草坪花园,分明是亮着微弱灯火的小卧室。
“叶子”还卡在嘴里,塞缪尔恍惚着坐起身,吐在手里,眨巴着眼仔细看去,才发现是片金粉色的花瓣。
“终于醒了,罗伊……是你的搭档?”
塞缪尔这才意识到身边坐着人,而他分明在睡前熄灭了油灯。
他抓起被子缩靠在墙边,惊恐地瞪过去,然后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罩。
是卡西安。
他震惊地看向那扇坏了锁的门。
挡在门前的板凳被推开了,而他竟然完全沉浸在梦里,浑然不觉。
“不是你的错,只要喝了花茶就会变成这样,不到天亮绝不会醒过来。”
卡西安优雅地端坐着,腿上趴伏着埃拉小姐——那只黑猫。
塞缪尔握了握拳,木讷近十秒才恍然道:“我在睡觉,所以是——”
脱口而出之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应该扮成哑女,惊恐地捂住嘴,望向卡西安。
匕首就放在枕边,如果有必要的话,只要——
“别紧张,黑猫,记得吗?”
卡西安捏起埃拉小姐的爪子,摇了摇。
黑猫……
对了,“黑猫”是暗号。
“你就是委托人?”
卡西安笑着点了点头。
短时间数次一惊一乍,塞缪尔心脏都快炸了。他拍着胸口顺气,好一会儿才彻底放松下来。
“你可是这处府邸的主人,为什么不能直接署上大名,直说需要我做什么?”他有些埋怨的意思,“非要这样大半夜来吓我。”
“你真的认为我是这里的主人吗?”
年龄使然,卡西安的眼角生出了一些细小的皱纹,但依旧无法掩盖他那对蓝色眸子中的锐利精明。
这是塞缪尔第一次与他对话,他分明觉得对方跟画上的感觉有所不同。
“当然了,你是伯爵之子,伯爵已经老了不是吗?”
“如你所见,我也会被要求喝下那种花茶。”卡西安抬起手,在上唇嘴角处挠了几下,“不过还是感谢你的肯定,看来我装得很像。”
话音未落,塞缪尔眼睁睁地看着他将自己上唇的皮肤撕了下来。
不,那不是皮肤。
是埋插了不少金色短胡须的肉色薄膜。
这位伯爵之子轻咳了两声。
“不是为缅怀‘妹妹’,而是我一直喜欢猫,”再次开口,声音虽然低沉,却能听出是女声,“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