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之子苟命中》雨叨叨

42、伯爵之子 “说起来，

　　第二天的罗伊面对塞缪尔的追问依旧是能跑就跑。实在跑不掉就把塞缪尔拐进餐馆，用食物堵他的嘴。

　　见罗伊食量一如既往地惊人，塞缪尔终于肯相信海妖卵已经被彻底清除。

　　“你真的没事？”

　　“真的……”
　　罗伊都已经条件反射了，听见塞缪尔追问就低下头，摆出一副逃避的姿态。他昨晚大概是没怎么睡好，面色看起来很憔悴。

　　塞缪尔撇了撇嘴，把奶油小面包放进嘴里，含糊但傲娇地说：“好吧，那昨晚的事我不过问了。”

　　罗伊愣了半秒，然后顿时精神了，身子也随着坐直重新变得挺拔，就连乌青的眼袋似乎都淡了许多。
　　他干咳了一声，挽尊地嘴硬道：“其实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不过问当然是最好的。”

　　塞缪尔看他喜怒皆形于色，觉得好气又好笑。
　　不过他仍然没改变想法：“因为我觉得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至今没把布鲁伊莎的事告诉罗伊，罗伊也从未询问他掌握女巫之火的详细过程。

　　吃过早午饭，罗伊着手书写回信。
　　他在信中强调了塞缪尔的性别，并且提出随身佩戴武器的请求。

　　“带刀女仆……”塞缪尔坐在桌子上，低头看罗伊写下的内容，两条腿自由自在地摆来摆去，“会不会因为不安全被拒掉啊？”

　　“拒掉就拒掉。”罗伊斩钉截铁，“委托人不可能花这么多钱让你打扫庄园的，真正目的一定是潜伏暗杀一类的任务。”

　　塞缪尔缺乏经验，光看到高昂的报酬，完全没意识到背后可能是高难度的委托，经罗伊提醒才恍然大悟。

　　“潜伏暗杀……”他下意识打起退堂鼓，不过转瞬便意识到自己已经掌握了许多本领，早就不像和罗伊初遇时那般柔弱，“好吧，试试看。”

　　塞缪尔有挑战的勇气，但罗伊却无法百分百放心。
　　“这项委托恐怕需要你一个人完成，很抱歉没法在你身边保护你。我会尽量找到机会支援你，但无论怎样都比不上贴身行动。我希望你能携带防身武器并只不是考虑到委托的真正目的，更是为了预防瑞伦那样的变态。”

　　“变态？你是说委托人吗？”

　　“委托人不太可能，毕竟他特地写明了想要‘具有一定战斗技艺的冒险者’。”罗伊把委托人的信拿出来，指给塞缪尔看，“任务对象更有可能是‘变态’，‘身段纤细、外表柔弱无害’，就是伪装给那人看的。”

　　“这样啊……”塞缪尔抚摸着刀鞘，眼中没有丝毫惧意，“硬要说的话，上一个变态已经被我捅死了，再多一个兴许也不难。”

　　罗伊诧异地抬头，确认塞缪尔不是在说笑，思考片刻后欣慰地笑了：“总之先等对方的回信吧。”

　　时至下午，委托人的回信到了，依旧是洋洋洒洒地写了好几张纸，大部分都是废话。
　　罗伊先自己读完，然后将内容提炼出来总结给塞缪尔听：

　　“首先，委托人表示携带武器完全不是问题，甚至是提倡你这么做，只要能藏好就行。第二，委托人留下了任务地址和一封伪造的推荐信，你将扮演一位乡下来的哑女，三天后可以拿着推荐信直接入职。第三，具体任务及目标对象都暂且保密，委托人会在合适的时间主动与你接头，暗号是‘黑猫’。”

　　“这就是高阶委托吗？遮遮掩掩的，还真是奇怪。”
　　塞缪尔不喜欢这种处于被动的感觉。

　　“只有地址是明确的，明天我们到该镇打听一下。”

　　许是接近王庭的缘故，这处城镇繁华又热闹，街上来往的人特别多。
　　罗伊也是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他进店买了一张信息更为详细的城镇地图，方便查阅。

　　“刚才店老板送了我本小册子，似乎记载了一些流言故事。”
　　罗伊对这种人云亦云的东西不感兴趣，问塞缪尔要不要看。

　　扔了有点可惜，塞缪尔想拿来解闷，便要了过来。

　　翻开第一页，上面记载了关于当地伯爵的故事，大概可以概括为——
　　镇上的伯爵曾有一对双胞胎儿女，生活幸福美满。直到有一天，年轻的伯爵之子受到女巫蛊惑、步入歧途，其妹更是遭受女巫诅咒重病去世。最终伯爵之子成功摆脱迷惑，将邪恶的女巫捕获上交教廷。现在伯爵年岁已高，城中事务皆由英勇的伯爵之子负责，城镇欣欣向荣。

　　很常见的大团圆结局，但塞缪尔却看得窝火，后面的故事也不看了，甩手把册子扔掉。

　　罗伊注意到他气愤地炸毛，问他是不是看到了扫兴的故事。

　　“对，张口就是女巫啊，蛊惑啊……就连人生病也能扣到女巫头上。女巫要真有这么大的本事，早就让猎巫师统统病死了！”塞缪尔小声泄愤道。

　　“都是道听途说的故事，多么离谱都不奇怪。”罗伊继续抱着地图看，“让我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你还是先看任务地址在哪儿吧。”

　　“看过了，在伯爵府。”罗伊说，“因为是标志性建筑所以非常好找，这两天咱们都可以去附近踩点。”

　　“伯爵……”塞缪尔拧起眉头，不信邪地问，“这镇上会有两个伯爵吗？”

　　“……我想应该不会。”

　　“好，所以我要捅死那个伯爵是吧？”塞缪尔穿着短袖，但还是做出撸袖子的动作，夸下海口，“我连他儿子一起捅死。”
　　他的语气虽然恶狠狠的，但由于外表人畜无害，看起来实在没什么气势，可以说是生气起来都像卖萌。

　　“一般情况下，协会是不会允许有人刺杀伯爵等贵族的，除非是其率先做了什么对教廷和王庭不忠的事。你看到的故事是与伯爵有关吗？”

　　两人找了家普通酒馆，坐下来边吃边说。
　　塞缪尔泄愤似的在嘴里塞满了肉，垂着胸口下咽，道：“那册子上面的第一个故事说，伯爵之子曾与一位女巫交好，恰逢其妹病故，这条人命就算在了女巫头上。后来这位伯爵之子抓住了女巫，将其献给了教廷，人们歌颂他英勇无畏。你觉得这合理吗？”

　　罗伊摇了摇头：“整个过程缺少很多细节，定论下得太直接了。”

　　“就是。”

　　“伯爵之子这么做应该正合教廷心意才是，”罗伊思索道，“现在又怎么会招致不满呢？”

　　“也许任务目标不是他，只是府上的其他人。”

　　“有这种可能……”

　　这天晚点的时候，两人来到伯爵府附近游荡。
　　这片地段允许平民活动，他们混在人群里并不显眼。

　　随着天色渐晚，两人准备返回客栈。
　　但就在这时，人群被赶至两边，空开道路供马车通行。塞缪尔捕捉到路人议论的声音，说是伯爵之子出游归来。

　　天气有些闷热，遮光的窗帘没有放下，所以当马车从面前经过时可以窥见车内光景。

　　虽然只有短暂一瞬，塞缪尔还是成功瞄见了车内面无表情朝人群俯视的伯爵之子。
　　这一眼能获得的信息不多，塞缪尔只觉得这位年至三四十的伯爵之子和人们对贵族的惯有印象差不多，金发碧眼，自带一种郁郁寡欢又骄矜的气质。

　　当马车远去、人群重新散开，塞缪尔回过头，见罗伊还朝伯爵府的方向望着，似乎在困惑什么。

　　“怎么了，罗伊？”塞缪尔仰起脑袋问。

　　罗伊提出了奇怪的问题：“那就是伯爵之子吗？不是他妹妹？”

　　“是啊，他妹妹早死了，这总不会有错。”塞缪尔戳了戳罗伊的腰，“你是不是前几天没睡好，现在困了？”

　　许是实在想不明白选择放弃，罗伊甩了甩头：“可能是我看错了，算了，当我没说过吧。”

　　塞缪尔没放在心上，很快被街边杂货铺吸引了注意力：“那边还有一家店，我去问问看有没有方便固定匕首的腿环。”

　　两天后，塞缪尔身着女仆裙，独自走向伯爵庄园的大门。
　　他知道罗伊躲在暗处，却不能回头张望，以防将其位置暴露。

　　长裙之下，匕首虽然被箍在右腿的腿环固定住，但还是会随着迈步的动作轻微摇晃。塞缪尔不是很适应，步伐略显局促，不过这也到符合他“乡下哑女”的身份。

　　塞缪尔低着头，将附上假名的介绍信交给管家。
　　管家是个瘦削但精神的老头。确认无误后他做了个手势，请塞缪尔跟随自己进入庄园：“塞莉娜小姐，卡西安阁下已等候多时。实不相瞒，他的贴身女仆要回乡参加父亲的葬礼，为此介绍你来代班一周。”

　　塞缪尔点了点头，跟上管家的步伐，慢慢穿过偌大的花园。

　　皮鞋不太合脚，僵硬的鞋帮在脚踝附近摩擦，有点痛。
　　塞缪尔试图忽略不适感，将把注意力放在思考起当下处境上——

　　卡西安，正是伯爵之子的名字。
　　而委托人给他安排的身份是做伯爵之子的贴身女仆，难道任务目标真是伯爵之子？

　　管家边走边为他介绍庄园里的陈设，从喷泉雕塑到花草树木，谈及伯爵及其亡妻的喜好。

　　“我想您一定听说卡西安阁下有一位病故的妹妹。”
　　管家带着塞缪尔走入大厅。呈现在他面前是极尽奢华的装潢——精美的画幅、华丽的水晶吊灯，做工复杂的地毯，就连两架对称排布的楼梯也看得出其扶手的工艺做工非凡。
　　“这里的画幅所展现的就是伯爵，伯爵夫人，以及其子、其女。”

　　画中的伯爵正直壮年，那对兄妹也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
　　四个人皆是一头金发，眼睛如蓝宝石般明亮清澈，谁看了都猜得出是一家人。

　　“说起来，塞莉娜小姐也有一双很漂亮的蓝眼睛呢。”管家忽然打趣，“不过您的左眼……是受伤了吗？哦非常抱歉，忘记了您不善言语，是我的疏忽。”

　　塞缪尔讪讪地笑笑，庆幸委托人给了自己“哑女”的人设，省去了许多解释的麻烦。

　　“那么，请跟我走这边……”

　　管家带他上到二楼，走过长长的走廊，经过无数房间，终于来到伯爵之子办公的地方。
　　他轻叩了两下门，得到“请进”的回应后示意塞缪尔原地等待，由他先进去请示。

　　塞缪尔站在门外，见四下无人，干脆把脑袋贴在门上偷听。
　　不知道是不是隔着门板听不真切的缘故，伯爵之子的声音没有塞缪尔想象中那般低沉沧桑，不像大部分中年男性会有的声线。

　　塞缪尔在管家出来之前重新立正站好，谨慎地抚平裙摆，整理了下女仆帽，随后便被管家带进了房间。

　　伯爵之子卡西安正坐于宽大厚重的办公桌后。
　　他扶正肩上天鹅绒质地的外套，抬起眼朝塞缪尔看过来，用湛蓝的眼睛上下打量，然后摸了摸上唇金色的短胡须，露出一抹绅士的微笑。

　　“你好，塞莉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