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之子苟命中》雨叨叨

34、致命偷袭 “你再坚持

　　身上虽然已经湿了个透，但裤腿持续浸在水里的感觉不好受，塞缪尔还是把裤子卷了起来。
　　脚下海水并非完全静止，一下下地舔舐着他光洁的踝骨。

　　兽人的声音还在洞窟内回荡，彼此扰乱，混在洞外传来的海浪声中，成了模糊又持续不断的背景音。

　　周围的洞道看上去大同小异，塞缪尔随便选了一个，开始凭着感觉乱走。
　　他似乎绕了不少弯路，但总体还是在不断深入。回荡在耳边的声音渐渐小了，只有时不时从钟乳石上滴落的水滴，落进海水发出清脆又清晰的声响。

　　不知道走了多久，塞缪尔再次捕捉到交谈的声音，应该是来到了瑞伦的队伍附近。
　　他捂住一只耳朵，转动身子，让另一只耳朵不断朝向四周的洞道，比较哪边的声音更清晰，用这种方式判断瑞伦一行人所在的方向。

　　塞缪尔十分专注，所以当脚下初次传来怪异触感的时候他并没有在意，只当是沾上了海藻一类的东西。
　　但紧接着，这东西突然卷住了他的小腿，将他猛然往下一拉。

　　脚下是滑腻的岩石，塞缪尔直接被拽倒，在腥咸的海水里扑腾起来。
　　他下意识去摸别在腰间的匕首，打算拽出来挥砍，结果尝试几次都没能抓牢。他这时候才想起来可以用魔法，连忙在心中默念咒语，出于恐慌毫无保留地唤出炙热的火团，一时间周围都是海水蒸发出的雾气。

　　卷住小腿的东西还在，只不过被烤熟了，成了一小段深色的肉干。
　　塞缪尔看那东西眼熟，猛然想起瑞伦前搭档吃的“人鱼肉”。抬头，只见一段半透明的触手正缓缓缩入深处黑暗的洞穴，像是吃了苦头，不敢再下手了。

　　这就是……瑞伦说的海妖？

　　双方就这样短暂地打了个照面，然后都觉得对方不好惹，默契地停战。塞缪尔快速爬了起来，扶着摔疼的腰胯踉踉跄跄地往反方向走。
　　他这会儿还感到乏力头晕，想来应该不是摔跤导致的，而是短时间内消耗太多、魔力匮乏了。

　　塞缪尔不敢停歇——瑞伦就在这附近，许是已经把人带到海妖面前开始投喂了，罗伊很危险。
　　他走走停停，不断判断着对方的位置，赌瑞伦现在正和罗伊待在一起。

　　随着距离的接近，人声愈发清晰，塞缪尔努力分辨着，以便尽可能早地得知相关信息。
　　听着听着，瑞伦的声音突然增大。塞缪尔听出他在喊自己的名字，以为行踪暴露，连忙找地方躲藏。但又听了几秒，他很快意识到瑞伦只不过是在隔空喊话而已。

　　“快出来吧！等潮水上涨，这处洞窟可是会被完全淹没的！”

　　塞缪尔猫着腰继续循声前进。
　　的确，脚下的水位已经比之前高了不少，海浪的波动也愈发明显了。

　　“别闹了，塞缪尔，跟我回去吧。我保证会更温柔地对待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千万不要用生命赌气，我会伤心的，好吗？”
　　瑞伦的语气就像是在劝发脾气的小情人，不明真相的人听了只会觉得他礼貌绅士，是塞缪尔恃宠而骄。殊不知他才是那条狡猾的蛇。

　　塞缪尔靠着岩壁坐下恢复体力，紧张地呼出一口气。之前那一跤摔得不轻，他现在半边身子都痛了起来，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显现出一大片青紫。

　　身后就是瑞伦所在的洞窟，塞缪尔悄悄探头瞄了一眼，只见他身边不仅有罗伊，还有五个强壮的兽人。

　　要如何靠着最后一点魔力，越过五个保镖对瑞伦造成伤害，解开他施加在罗伊身上的麻痹魔法呢？

　　“你在听，对吧？你就在这附近，因为你跑进来就是想救你亲爱的搭档。”瑞伦示意兽人将罗伊架起来，“我不会将他喂给海妖，这样太浪费了，他值得作为另一种养料。”

　　瑞伦攥着个半透明的椭球形物体，大小和鸭蛋差不多，质地柔软、富有弹性。他将手高高举起，对着不存在的观众展示着。
　　塞缪尔恰好位于他背后的方向，能看清他的一举一动，又能在他转过身之前缩回洞道内。

　　“这是海妖卵。”瑞伦大声道，“我一般会强迫活人吞下，这样幼体海妖孵化后便可以其内脏为食，将其蛀空后破体而出。而现在，我就要将我手里这颗海妖卵奖赏给这位英勇的骑士。”

　　塞缪尔怎么也没想到瑞伦手里握着的竟然是这般令人作呕的东西。
　　只见瑞伦朝着罗伊靠近，大有将海妖卵送进他体内的意思。他顾不上计划周全，跌跌撞撞地跑出洞道，出声阻止瑞伦。

　　瑞伦仿佛有所预料，下一秒便有藤蔓从塞缪尔身下窜出，将他缠住，吊在空中。

　　瑞伦的魔力消耗也到了极限，流下一道鲜红的鼻血。他用手指毫不在意地抹开、垂眼欣赏，身子虚弱地晃来晃去，又忽然笑起来，每一个细节都写满疯癫。

　　“真是……失礼……哈哈……”他歪着脑袋看向塞缪尔，“你现在出来是指望我会放过这家伙吗？嗯？”

　　塞缪尔盯着瑞伦说好话：“把海妖卵放下，我什么都听你的。”

　　瑞伦大笑起来，挥动法杖，操纵藤蔓延申，将塞缪尔面前。
　　他掐住塞缪尔的下巴，塞缪尔的目光却越过他观察罗伊，见他满头大汗、脸色差得很，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看着我。”

　　塞缪尔感觉自己骨头快被掐碎了，不得不顺了瑞伦心意，用倔强的眼神注视他灰色的眸子。

　　“海妖卵的事……我骗你的。”说着，瑞伦翻转手腕，把海妖卵优雅地丢在了地上，发出粘腻的“啪唧”声。

　　塞缪尔闻言松了口气，盘算起下一步对策。
　　结果瑞伦冷不丁地拉过他的手放在罗伊脖子上，然后下滑过胸膛，最终停留在胃对应的地方，话锋一转：“不是‘就要’，而是‘已经’。”

　　罗伊虚弱地抬起眼皮，目光花了些时间才聚焦好，看清塞缪尔就在面前后明显一怔，原本使不上劲的身子稍稍绷紧了些。

　　“罗伊……”

　　罗伊说不出话，只见他喉结滚动，沉静地看着塞缪尔。接着，他闭上眼的同时向右点了下头，幅度极小，几乎分辨不出是有意而为还是腹中难受所致。

　　塞缪尔抽回视线，顺势扫过站在罗伊右侧的兽人，看到它腰间所配的单手剑的那一刻，心里一下子有了底。

　　他直视着瑞伦，小声说：“你会后悔的。”

　　“你说什么？大点声让我听听？”
　　瑞伦显然没把塞缪尔放在眼里，单手拢着耳朵凑到他面前，浑身都是破绽。

　　“我说……”
　　塞缪尔深吸了一口气，喊出咒语。

　　蓝紫色的火焰顿时爬满藤蔓，顷刻间将其稍微灰烬。
　　瑞伦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不过半秒塞缪尔就脱离了他的控制，反手抽出匕首，用上全身力气扎入他的后腰。

　　同一时间，麻痹魔法失效。
　　罗伊抓住机会，右臂用力，奋力摆脱右侧兽人的牵制，精准抽走了它的剑，在左侧兽人成功采取有效行动之前将剑捅入它的胸腔。

　　塞缪尔这时候也把匕首拔了出来，战战兢兢地后退。他并没有完全做好心理准备，看着自己满手鲜血，两腿有些发软。

　　“你……你竟然敢偷袭我？”
　　瑞伦捂着伤口，白净的衣衫被鲜血浸透，就连精致的领巾也沾上了他吐出来的血。海浪涌来，搅动了他身旁快要没过大腿的殷红血水。
　　“该死的，你竟然捅我刀子，你……”

　　追进来的时候瑞伦一直跟兽人强调要抓活的，不要弄伤塞缪尔。他现在很后悔没早点把塞缪尔的四肢扭断，只留那张完美的脸蛋就好。

　　“往那边跑！”罗伊和四个兽人周旋着，腾出空来给塞缪尔指了个方向，“迎着海浪，走最宽敞的路，快点！水位越来越高了！”

　　“那你呢？”塞缪尔一边朝着罗伊所指的洞道移动，一边回头确认他的安危。

　　兽人的剑罗伊用起来并不顺手，不只是单手剑的问题，更是没有他自己的那把剑锋利。也就只有被兽人拿在手里、靠着他们一身蛮力，才能发挥更大的优势。

　　“我——”罗伊被兽人抓住破绽砍中臂膀，却也同时找到机会割开了它的咽喉，他忍痛答复塞缪尔，“我很快跟上，你先走！”

　　瑞伦见塞缪尔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视线范围，起身想追，然而下一秒却吐出更多的血。
　　失血的身体泡在冰凉的海水里，皮肤变得愈发苍白。再抬起头，他视线开始涣散，彻底看不到塞缪尔了。

　　“我的美人……不许走，你是我的……”
　　瑞伦呢喃地念着，身子逐渐脱力，向前栽进海水里。

　　半透明的触手嗅着瑞伦的血而来，在水中缠住他的身体，将他拖到水下，拖向洞穴深处。

　　水位越涨越快，一会儿功夫就变得齐腰深了。
　　塞缪尔划着水，又冷又怕，不断地喊着罗伊的名字，希望他能早点出现在自己身后。然而直到水面上涨到胸口，罗伊仍没有跟上来。

　　回头是望不到尽头的洞道，塞缪尔只得一个人继续坚持前进。
　　他开始站不住脚，几乎是在游泳。海浪迎面拍来，每次都将他打退几分，让他分不清自己是否还在前进。

　　昏暗，冰冷，孤身一人……
　　心理防线几近崩塌。

　　海水漫过了下巴，塞缪尔感到窒息，纵使绝望也不敢大哭。

　　海水淹没过了脑袋，塞缪尔只得闭上眼，凭着感觉向前游。

　　海水即将充满整个洞道，塞缪尔看到光明的出口，最后吸了一大口气，扎进水里，用上了所剩的全部气力，不断地挥动四肢。

　　随着氧气的消耗，肺部传来难耐的感觉。塞缪尔没有经过训练，更没有足够顽强的意志，他无法忍受这种痛苦，开始上浮试图换气。
　　然而当头部碰到上方岩壁，他伸出手摸索，才意识到附近已是一丝一毫的空气也没有剩下。

　　我要死了，我游不出去了。

　　这个念头闯进脑海，让他忍不住尖叫，甚至把肺里最后的空气也呼了出去。
　　他开始在水里无助地挣扎，掀起无数细小的泡沫，甚至迷失了方向。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预示着他即将命丧于此。

　　呼吸吧，吸一口气，然后什么都结束了。

　　在塞缪尔决定放弃前的一瞬，一个有力的手臂环抱住了他的腰，强硬地带着他向前游去。
　　塞缪尔下意识想到海妖那半透明的触手，但随即又发觉腰上的触感是有温度的。于是他向下摸去，果然找到了那只厚重温暖的手，用力握住。

　　时间感觉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但是塞缪尔坚持了下来。
　　身边人将快要失去知觉的他推到海面上，让他及时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他从来没有感觉到空气是这样弥足珍贵。

　　确认他能够独立踩水、浮在海面上之后，那人才收了力气，上来换气。

　　塞缪尔憋得嘴唇发紫。他想叫罗伊的名字，却又发不出声音。
　　罗伊示意他还不是时候，带着他朝最近的暗礁游去。

　　塞缪尔已经耗尽了体力，抓着暗礁怎么也爬不上去。
　　罗伊又潜下水去，用自己的肩膀将他往上托，这才成功帮他上岸。

　　即便肌肉累得抽搐，塞缪尔还是立即回过头来拉罗伊。
　　他这时候才看清罗伊的脸色比之前还要差得多，而且还受了伤，血源源不断地流进海水里，又被接踵而至的浪花拍散。

　　罗伊试图将自己撑上岸，但尝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曾忍着海妖卵带来的强烈不适，解决了全部兽人，追上塞缪尔并带着他游出洞穴……做完这一切后，体能消耗到了极限，他已经没有力气爬上岸了。

　　“你再坚持一下！我可以……帮你……！”
　　塞缪尔抓着罗伊的衣领，尽力将他往上拉。但罗伊对他来说太沉了，哪怕是体力充沛的状态下也不一定拉得动。

　　罗伊抓着礁石，以防自己被海浪卷走。
　　但还能坚持多久呢？一分钟？五分钟？

　　罗伊摇摇头：“没用……松手……”

　　“你别睡！罗伊！你听我着说话，你别睡！”塞缪尔看他快要合上眼，捧住他的脸，哭着求他，“就差一点了！千万别睡好吗！”

　　塞缪尔无助地直起身子寻求他法。
　　不远处的船舶上倒是还有留守的兽人，可是说不好是敌是友。除此之外，茫茫大海上就只有不断翻涌的浪花了。

　　罗伊很快就连礁石也抓不住了，眼看要被海浪卷走。
　　塞缪尔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哭喊着寻求帮助。

　　然而那些兽人偏偏全都躲进了船里，像是在害怕什么一般，说什么也不露头。

　　塞缪尔不愿撒手，就快要被罗伊连带着一起卷进海里。
　　他突然感觉四周一黑，然后又亮起来，接着又是一黑，又亮起来。

　　塞缪尔完全摸不清头脑，直到听到震耳欲聋的吼声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往天上看。
　　只见一条深红色的巨龙正在二人上空盘旋着，巨大的影子不时将两人笼罩。

　　塞缪尔被阳光晃得看不清，但还是笃定地喜极而泣起来：“是你对不对……泡芙？”

作者有话说

　　差点忘了说，让我们恭喜——老实人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