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之子苟命中》雨叨叨

27、无人村落 “你看那墙

　　兽人，也会魔法吗？

　　看着兽人将两箱人鱼肉抬上马车，塞缪尔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不是偏见，是他看到那些兽人手里拿着的都是斧子、砍刀一类的常见钝器。
　　难道是设下结界的人不在这里？结界也不需要定期维护？

　　这次的委托人并没有要求货品保密。罗伊合理地提出查验请求，用手势比划，让兽人把木箱上的锁剪断。

　　兽人没纠结，爽快地剪断锁头，将箱盖掀开。

　　身边人都人高马大，只有塞缪尔够不到车厢的高度，看不见箱子里有什么。
　　他抬着头眼巴巴地望着罗伊，希望他把自己抱起来，好跟着瞧瞧看。

　　然而罗伊破天荒地没有关注到塞缪尔渴望的眼神。
　　大概是箱子里的东西不在意料之中，他紧缩着眉头问：“这是从人鱼什么部位割下来的肉？”

　　竟然不是活着的人鱼？
　　那为什么之前箱子里面的东西会动？

　　兽人依旧是听不懂，以为罗伊看完了，也不管他的反馈，反手就把箱子关上，把断了的锁头随意地挂在上面。

　　沟通障碍的问题实在无法解决，罗伊问不出更多信息，只得把进货钱付好，载着人鱼肉上路。

　　之前不好打岔，塞缪尔现在才问罗伊：“木箱子里面有什么？是活着的人鱼吗？”

　　“是若干块分不清部位的肉，我看不出骨骼或是其它结构，很难想象那究竟是从人鱼的什么部位割下的。”
　　从开箱查验到现在，罗伊一直面色凝重，好像箱子里的情景给他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或许人鱼不像传说中那般上身人、下身鱼……但我想无论如何也不会是莫名其妙的肉块，那些东西不该是活的。”

　　“肉块？是什么样的？”塞缪尔歪着脑袋，好奇地问。

　　“抱歉，我实在描述不来，如果你觉得好奇就自己去看吧。”罗伊回答道，“我不想再目睹一遍那东西了，它让我觉得……邪恶。”

　　外表丑陋的魔物很多，之前的蠕虫就足够让塞缪尔感到不适，但罗伊的承受能力似乎一直很强。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鱼肉，能让罗伊用“邪恶”一词形容呢？

　　塞缪尔回头看了一眼摆在车厢尾部的半湿木箱。
　　天色阴沉，受雨棚遮挡，车厢内更是光线昏暗。那木箱在这种环境下几乎显现为黑色，孤零零的放着，显得格外阴森。

　　“还是不了，”塞缪尔打了个寒颤，“我以后都不想再遇到关于人鱼肉的委托了。”

　　往日热爱工作的罗伊竟然也叹起气来：“我也是。”

　　周围的环境越走越荒凉，塞缪尔变得惴惴不安。
　　他并不怀疑是罗伊认错了路，只想知道他们今晚在何处定居。

　　“前面就是目的地了，是一处小村庄，我原本是想跟委托人商量在他家暂住的。”
　　不求能和迈卡提供的待遇相当，只要有个打地铺的地方就行。

　　塞缪尔伸着脖子看了好久，才发现远处的确有一处村落。
　　然而这条路杂草丛生，村门也几乎被野蛮生长的树木遮挡完全了，很难想象这是一处尚有人生活居住的村庄。

　　塞缪尔实在觉得奇怪，扭过脑袋看向罗伊，试图通过观察他的反应找到答案。

　　罗伊也同样困惑：“怪了，我去年还来过，这里不该这么荒凉才对。”

　　“是不是村子里的人都搬走了，委托人留错了地址？”

　　“委托是要经过协会审查的，照理说不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才对。”
　　前面的路太过崎岖，不适合马车行进，只得改换步行。本次委托的每一个环节都让人不快，就连好脾气的罗伊此时也有点失去耐心了。
　　“总之先进村看看吧。”

　　箱子太重，罗伊决定先把它留在马车上，之后再请委托人或者村子里的其他人帮忙搬运，这样一会儿万一出现什么突发情况也好应对。

　　塞缪尔一手抓着罗伊剑带，一手攥着匕首，谨慎地边走边向四周环顾。
　　不止村外，村子里也完全没有村民生活的痕迹，连本该人来人往的大路都生满了杂草。院门开着，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吱呀作响。院里水井结了蛛网，井旁的木桶已经生出了青苔。

　　“有人吗？”罗伊干脆出声呼喊。
　　这一喊终于有了点回应，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塞缪尔听见狗叫就想起猎巫师的大猎犬，抱住罗伊的胳膊说自己害怕。

　　罗伊牵住他的手，安慰道：“应该只是村民养的看门犬，别担心。看来这村子还是有人住的。”

　　两人循着声音前进，很快看到几条算不上干净的狗在院内墙边埋着头摇尾巴，等走得再近些就听见了它们争食和吞咽的声音。

　　“看起来……伙食还不错？”
　　塞缪尔见几条狗吃得欢乐才如此评价。但他很快意识到它们不太健康——明明瘦骨嶙峋，肚子却格外地大，像是吃了不能消化的东西，或者是得了其它什么怪病。

　　罗伊冲着那户人家自报家门，询问对方是不是发起过赏金委托。

　　屋主人没有出来回应，反倒是那几条狗抬头冲着罗伊狂吠。罗伊无奈把剑抽了出来，几条狗立马认怂，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走了。

　　“没拴起来啊，难道不是这家的狗？”
　　罗伊目光追随着几条狗落荒而逃的方向，试图分辨它们主人究竟住在那里。

　　塞缪尔拉了拉他的手，用颤抖的声音小声说：“你看那墙角，它们在吃的东西……”

　　罗伊这才回过神。
　　只见那面墙壁开裂，似乎是被屋内某种不断膨大的东西向外挤压所致。而裂口处则涌出了一些血肉质地的东西，刚才那几条狗在吃的就是这些，已经被撕扯得血肉模糊，小幅度的蠕动着。

　　眼前这一幕连罗伊看了都要面色一怔，更别提胆小的塞缪尔了。

　　“咱们快走吧，这里太奇怪了。”他催促罗伊，“就算完不成委托也没关系的吧？可以上报地址留错了。”

　　“你说得对。”
　　这次委托的内容是送货，并不是探查诡异生物。罗伊无心继续逗留，准备带着塞缪尔离开。

　　可刚踏出一步，那屋子里就传来了诡异的喘息声，就像每一下都像重病者临终前的最后一口气，溢在墙角裂缝外的血肉也随之剧烈颤抖起来。

　　见情况不妙，罗伊只得先松开牵着塞缪尔的手，双手持剑，做好应对不知名突袭的准备。
　　塞缪尔站在罗伊身后，双手抓在剑带上。要不是他力气小、皮质剑带足够坚固，恐怕剑带会被他紧张地扯断。

　　“你把我的……人鱼肉……带来了吗？”
　　只言片语从沉重的呼吸声中冒出，含糊不清。

　　“是你的委托？你究竟是……”
　　出于对委托人的基本尊重，罗伊收了些杀气。但由于无法确定其真实身份，他没有放松警惕，只是把剑放低了几分。

　　“人鱼肉……快给我搬过来……快点……”

　　那人、或者说那东西更加激动了。
　　小屋由石木搭建，不算坚固，而且已经在极限状态维持了很久。此时内部的动荡成为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令它彻底坍塌，也将屋内情景呈现在两人面前——

　　塞缪尔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名词代指所看到的东西，那就好像是一大块臃肿的、布满瘢痕的血肉，没有四肢、更不分头尾。
　　看起来不该如此庞大、更不该拥有生命的肉块却在均匀地呼吸着，像是为脱离小屋的桎梏而感到惬意。

　　“我很抱歉……让你看到我这副模样……嘿，我在这里……”
　　肉块抖动着，压在它身上的横梁瓦片陆续向下滑落。

　　塞缪尔的震惊盖过了恐惧，他循着声音下移视线，终于在堆叠的血肉下方看到一张被挤压得快要变形的脸。

　　“人鱼肉，快给我拿过来好吗？”那张嘴开合着，“如你所见……我不太方便行动。”

　　“你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或者说，你之前是人类没错吧？”
　　见对方行动困难，罗伊这才放下剑，把手轻轻搭在塞缪尔的肩膀上，一边安抚搭档、一边质问面前不可名状的巨物。

　　“我想应该是人鱼肉的问题吧？我没控制住自己，吃得太多了，完全停不下来……”那家伙发出如咯痰一般的笑声，“你尝过吗？我认识的人可是都在吃呢，吃一点没问题的，就是千万不能吃多。”

　　“这村子里怎么就剩你了？我之前来的时候还很正常。”

　　“他们都走了，去外面谋生，要赚更多的钱，买更多的肉。”

　　这“人”的沟通能力还算正常，只有外貌畸形可怖罢了，聊上几句之后便没有刚开始那么吓人。

　　塞缪尔得以恢复勇气，主动开口问：“那你呢？你不用挣钱吗，你看起来……”
　　他欲言又止，因为找不到更礼貌的措辞。

　　“我是村长啊，算是有点积蓄……不过现在似乎付不上尾款了。你们不会怪罪我的吧？”

　　定金只够那箱人鱼肉的进货价，如果没有尾款那就相当于白跑一趟。委托人成了什么奇怪生物都没关系，只有钱到位才能交货，这是原则问题，不然协会那边也没法交代。
　　所以罗伊不肯答应：“如果拿不出尾款我们就只能把货退回去了。”

　　“不要啊，千万别那么做……我想吃肉，上等的人鱼肉……”那家伙哀嚎起来，“实在不行就把我的肉割去一些带走吧，会有人买的，也能给我减轻些负担。那些兽人……它们怎么称呼的来着……对了，‘劣质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