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之子苟命中》雨叨叨

26、人鱼仓库 “是有幻觉

　　“还没到吗？到底是什么啊？”

　　“快了，再来几步。”
　　罗伊在塞缪尔眼睛上蒙了块布，领着他往前走。

　　到地方后，布条被轻轻扯下，映入塞缪尔眼帘的是一辆经过改造升级的马车——
　　罗伊多买下了一匹马，增加车厢空间的同时又加宽了驾驶位，安上护栏。这样塞缪尔就能他并排坐在一起，视野更开阔，不用在车厢里挤着。

　　塞缪尔激动极了，立马跑去跟新来的马儿打招呼，又围着马车前前后后观察。
　　马儿也对他这个灵活的小个子很感兴趣，被他抚摸时打起了快乐的鼻音，之后目光更是一直跟随着他的身影，仿佛好奇得怎么也观察不够。

　　塞缪尔很快发现了不少木条钉子拼接的痕迹，原本有棱角的地方都被耐心打磨过，摸上去非常圆滑、既不会扎手也不会勾坏衣服。

　　“这是你自己做的？”他惊喜地问罗伊。
　　怪不得罗伊没有着急启程，还将塞缪尔一个人留在房间里，说什么也不让他跟出来。

　　“有些粗糙，别见怪。”罗伊笑着说，“虽然现在攒下来的钱没法购置一辆新的马车，但是可以在原来的基础上改装一下，我干脆买来材料自己搞了。如果你觉得坐在外面没安全感，临时爬回车厢里也挺方便的。”

　　“完全不粗糙啊！”塞缪尔对罗伊更崇拜了，“你连木工都会，真是太厉害了！”

　　“切，”瑞伦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身子靠在门框上奚落，“只要有钱，比这豪华千百倍的马车还不是想买就买？”

　　拜罗伊那一剑所赐，他不得不把头发修短。于是只保留了刘海，后脑部分的发丝只剩下三五厘米，成了挂耳短发。
　　为此，他特地配上了显眼的长耳坠，希望能将别人的注意力从他的短发上移开。

　　其实他模样不错，审美又好，修剪成短发也并不丑，只是他自己过不去那道坎。

　　他几乎留下了心理阴影，总担心罗伊会再次袭击他的头发，时刻提防地把法杖拿在手里。要不是对塞缪尔的狂热未褪、不甘心落败，他恐怕早就退避三舍地换个城镇暂住了。

　　“急什么？反正我们迟早会赚到越来越多的赏金。”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小猫窝，塞缪尔才不嫌弃罗伊没钱买更好的马车，“现在是你没有搭档，我看你上哪儿接委托。”
　　他怼完就快跑着躲到罗伊身后去了。全然是仗着有罗伊在，瑞伦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放在以前，以塞缪尔的胆子肯定说不出这般挑衅的话，敢于宣泄情绪是一种进步。
　　罗伊旁观着他跟瑞伦吵嘴，颇感欣慰。

　　“不好意思，有大把的猎人排着队想跟我合作。是我挑人，不是人挑我。”
　　瑞伦习惯性地抬手，想把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落空才想起来自己的头发已经被剪了，脸色难看起来。

　　“那你去挑人吧，别像跟屁虫似的黏着我们了，我们要去完成下个委托了。”

　　“没记错的话，你们下一个委托是帮忙购置一大批人鱼肉，并送至指定地点……”瑞伦挑了下眉，“没有进货渠道，很棘手吧？”

　　这回轮到罗伊板着脸质问了：“你从哪儿听来的委托内容？”

　　瑞伦怕他又一言不合地动手，连忙表示自己不想干架：“咱们两队教廷委托的赏金是一起送来的，你的科克鹫飞到我那里去了，身上带着你们下一单委托。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看在小美人的面子上送个人情，也为我先前的鲁莽道歉。”

　　瑞伦拿出一张地图，以及一个盖着金色火漆印的信封。他当着他们的面晃了晃这两样东西，然后才缓步走近，交到罗伊手里。

　　“我希望你们能顺利完成此次委托，赚到更多的赏金，因为美人需要金钱浇灌。”他特地朝塞缪尔看过去，故作浪漫地眨了一下左眼，“当然，你也可以不信我，自己另去费一番功夫，最后还徒劳无功。到时候小美人就知道你不可靠，还是我比较有本事。”

　　塞缪尔立即反驳：“才不会。”

　　瑞伦后退两步，假装绅士地欠了欠身子，告别道：“我一会儿就该离开了，但我相信我们会有缘再见。”

　　回到房间后，塞缪尔趴在窗边观察。
　　见瑞伦的马车驶上出城大路，他回头对罗伊说：“他真的走了。”

　　罗伊正在研究瑞伦递来的地图，分神回应道：“走了就好。”

　　“我本不相信他会老实地离开的。”塞缪尔离开床边，跳着坐到床上，轻盈地颠了两下，“你打算去他给的地址吗？我觉得他不怀好意，咱们可不可以亲自出海去捕人鱼？”
　　这样还能到海上见见世面，他觉得罗伊什么都会，捕人鱼一定也没什么难的。

　　“事实上……”罗伊有所迟疑，“人鱼肉是最近才流行起来的东西，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人鱼、不了解它们的栖息地，也无从得知人鱼肉的加工处理方式。无论是出海还是去瑞伦给的地址，都是在碰运气，甚至前者成功的概率更低。”

　　塞缪尔想了想，说：“还记得不久前的送货委托吗？咱们可不可以去找那个兽人收购人鱼肉？”

　　“那附近没什么建筑物，它自己都是驾着马车出现在那里的，恐怕去了也碰不到人。”

　　“也对……那你打算怎么做呢？”塞缪尔左思右想还是觉得瑞伦可疑，“真的要去瑞伦给的地址吗？连你都不了解的事，瑞伦又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哪怕可能是陷阱，我也打算去见识一下瑞伦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当然要一起！”
　　除去这种目的地是教廷这种特殊情况，塞缪尔不想缺席任何一次冒险。如果总是畏手畏脚地待在客栈，那他这个助手当得岂不是相当不称职？

　　反正无论发生什么，罗伊都会把他保护得很好。

　　直到出城路上，塞缪尔才一摸口袋地想起先前瑞伦带他量体裁衣、还留给他一张凭证。

　　“不妙，我给忘了……”

　　罗伊以为他把什么东西落在客栈房间了，拉住缰绳问他要不要回去取。

　　塞缪尔往后看了看。
　　马车行驶已经有段时间了，折返回去有点麻烦，相较之下，他也不是特别想要那套衣服。

　　于是塞缪尔摇摇头，说：“不了，也不是什么重要……”
　　但就这么浪费好像也不妥，老裁缝会不会为了等他在店里守到深夜呢？

　　正为难着，塞缪尔注意到了街旁的小乞丐，跟他自己差不多高，同样是瘦瘦小小的，身上衣衫褴褛。

　　“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说着，塞缪尔跳下马车，小跑着来到小乞丐面前，把那张凭证放在他裂了缝的小碗里。
　　“你可以用这张纸去店里领一套衣服，免费的。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它。”

　　出城后不久，天上就下起了雨。
　　罗伊把雨篷支了起来。塞缪尔坐在他旁边，一边呼吸着拥有雨天特有味道的空气，一边欣赏沿途雨景，顺着蓬檐落下的雨珠刚好不会把他的衣衫弄湿。

　　塞缪尔还没见过海，望着天空上乌云翻涌，他忍不住想象海浪的模样。

　　“以后我们有机会出海吗？去抓海上的魔物。”他期待地握起拳头，“一定会很有意思。”

　　罗伊笑着问：“你不怕自己晕船？”

　　塞缪尔显然没有预想过这个问题：“唉？还可能会晕船？那怎么办？”

　　“可以提前去找迈卡备些防晕船的魔药。”

　　“好啊，”塞缪尔掰着手指头安排日子，“那等我们完成这份委托就去拜访迈卡，然后去找泡芙……”
　　日子一下子充实起来，每天都很有意义。

　　这场雨格外漫长，直到两人来到瑞伦给出的地址附近，雨还淅淅沥沥地时有时无。

　　这里同样是不归任何城镇管辖的荒地。稍远些的地方有一处废弃港口，能透过潮雾隐约望见两座石灯塔，早就失去领航的功能，只剩风化的石壁和破碎的窗棂。

　　罗伊继续驾着马车向前，停在了同样被弃用的仓库旁。
　　四下张望无人，他皱着眉头核对地址是否正确。也就是在这时，一柄飞斧突然从某处袭来，卷着风声，重重扎进距离马车车轮半米远的泥土地里。

　　塞缪尔吓坏了，飞速钻进车厢躲起来。
　　罗伊判断出斧子飞来的方向，果然在不远处仓库转角的地方看到了一只兽人。

　　又是兽人。

　　飞斧没中，兽人叫喊了几声，接着用右手握着更大的战斧，怒气冲冲地朝着两人的马车走来。

　　罗伊也拿着剑跳下马车，走进细密的雨雾中。
　　他并不惧怕武力冲突，也有足够的实力应对，但武力冲突往往是解决问题的下下策。

　　“有人给了我这里的地址。”他朗声对兽人道，“你认识瑞伦吗？一个金发精灵。”

　　语言不通，兽人呜噜哇啦地说了些什么，全然没有停下进攻的步伐，双手握住斧柄，蓄势待发。

　　见没有交谈余地，罗伊也拔出了剑。
　　他们就像在一根独木桥上相遇的猛虎和恶熊，一定要硬碰硬分出个高下才行。

　　虽然兽人身形高大，只要是一对一，罗伊就有信心获胜，甚至两名对手都敢挑战一番。
　　但紧接着，他听到了凌乱的脚步声，很快又有好几只手持武器、凶神恶煞的兽人出现在仓库的转角处。

　　“啧。”
　　到底是寡不敌众，罗伊快速做出判断，回身收剑，往马车的方向赶。

　　与此同时，塞缪尔成功找到了瑞伦留下的信。他爬出车厢，将信举高，上面金色的火漆印格外显眼。
　　“是瑞伦给我们的！看看这个！”

　　罗伊已经不抱希望，只当是瑞伦的恶趣味把戏，跨上马车准备抓紧时间离开。
　　他没空抬头看兽人的反应，是塞缪尔抓住他的胳膊，叫住他说：“看啊，瑞伦信有用，那些兽人把武器放下了。”

　　罗伊重新拉住缰绳，只见兽人们都垂着手站定，盯着他们二人看。

　　由于和人类等种族的面部比例的差异过大，兽人的表情并不容易准确分辨，常有一种怒不可遏的感觉。
　　兽人们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它们干脆把武器扔在地上，明确表示自己没有继续攻击的念头。

　　塞缪尔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次瑞伦还真没骗咱们。”

　　罗伊更加谨慎，问那些兽人：“瑞伦说这里有人鱼肉，你们可以帮忙带路吗？”

　　兽人们用自己的语言小声交流了一番，然后又对着罗伊点头，含糊地念叨起：“人鱼肉，人鱼肉……”

　　得到肯定答复，罗伊这才再次跳下马车。
　　塞缪尔也戴上雨披的帽子，扶着罗伊的肩膀下车。

　　他们跟着兽人走过仓库转角，塞缪尔突然感觉到了某种扑面而来的波动，像风、又像水浪。
　　下一秒，眼前原本老旧破败的仓库突然变得整洁如新，平整的地面上修有方便运输的滑轨，十几座木屋根根木条紧密排列，连雨水也渗不下去。

　　“是有幻觉作用的结界魔法，我们在范围之外看到的情景都是假的。”罗伊为塞缪尔解释道，“不仅是幻觉，这些兽人一开始看到咱们的时候充满敌意，恐怕就是不想让外人接近这片仓库。”

　　“因为这里码放着人鱼肉？”
　　塞缪尔越来越觉得这肉有问题。他看罗伊蹙着眉头，想来也跟自己有着同样的想法。

　　领头的兽人为他们打开了一间仓库的大门。里面的货堆得格外满，只在门口就能看见那些渗有深色水渍的木条箱。
　　不过几秒的功夫，熟悉的、浓烈的腥臭味便从仓库内散了出来，铺满空气，浓稠得化不开。

　　“人鱼肉，”兽人再次说，“全部……人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