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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你这个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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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层层叠叠的怀疑,沈书越紧盯他的下文。
何金玉捋开贴在脸颊的头发,惬意地眯起眼睛:“匆匆一面,恰巧记住你了而已。”
“这么巧吗?”
“不然呢,难道我们关系很好吗?”
“……我确实都不记得了。”
何金玉笑了声,拿起汽水又灌一口,扭头,戾气渐消后露出清冽的眸子,“挺好的,什么都不记得也就什么都不在乎,一切不在乎就什么烦恼都没了。”
沈书越想了想,哂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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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到中午,龟毛挑刺儿的何大少严词拒绝沈书越推荐的几家特色馆子,说什么也得回车里吃七星级酒店打包空运来的午餐。
沈书越难以理解,因为他们这里没有酒店。
何金玉:“……”
两人去了十里街那家新开的面馆,老板人高马大倒是个敞亮人,见了他们就朝店里招呼,说新调制的配方,今天给他们免费试吃。
他们对视了一眼,成为店内今天唯一的幸运客户。
何金玉厌怏怏吃了几口,和他家厨师做的差了不知道多少,刚想说换家店,却发现对方已经吃了大半。
他不确定地又尝一口,立马连汤带水推一边:“这么难吃,你一点也不知道挑啊。”
“挺好吃的其实。”沈书越专注吃自己的面,道:“他们告诉我,我以前是半工半读,可能想挑食也没那个条件吧。”
何金玉默然片刻,重新把碗捞回来塞了两口实在吃不下,在沈书越炯炯的注视中推给他。
沈书越胃口好,而且是真心不挑食,捧着碗加了四次面,一声不吭的吃的干干净净。
何金玉倒是一点也没笑出来,他瞧着吃饱喝足的沈书越朝他歪头,睁大溜圆的黑眼睛似乎在等他的下文,模样单纯。
这是沈书越第二次留给他的印象。
那眼底永不消逝的明亮宛若贫瘠沙漠中的绿章,顽强难灭。也许这个人习惯装傻以逃避生活中多数苦难,因此总给人一种天真好骗的感觉,实则一旦触及到核心底线变得比谁都快、比谁都要理智清醒。
难怪能把钟斯远耍的跟个傻子似的在他身上反复栽跟头。
可是联想到此人的出身,何金玉难免以己度人,觉得沈书越的做法倒也情有可原。
“我们确实闹过小矛盾。”
闻言,沈书越脚步一顿,茫然回头,只见他神情轻松,宽慰似的一拍他的肩膀:“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别放在心上。”
俩人沿着沙滩边,踩着跟碎石似的红螺,潮闷的海风掀起衣摆。
何金玉的声音掺进耳畔呼啸的风声里,“你都不知道,我现在多羡慕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的有感而发不知从何而起,听得沈书越似懂非懂。
关于他记忆的事,他一开始确实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的,反正也想不起来,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呗。
可眼下,似乎不像是自己想的那样。
回到公寓,沈书越没去厨房,径直掠过客厅推开卧室门,卧室采光充足,透过雪白的纱帘落在书桌及床铺。
他拖着身体心事重重地从衣柜里掏出那件他刚到岛上时的衣服。
是一些网上搜不到的牌子,他猜应该是不值钱的地摊货。普通裤子、春季薄毛衣和一件黑色冲锋衣,衣领和胸口显现不规则的褐色液体,干透后衣料呈坚硬的块状。
听警方说,是他后脑撞在礁石时流下的血迹。
他刚被救上来时浑身是伤,兜里就一张叫“盛淮”的身份证,后来还是警方多方对比才被打假。
意外溺水竟然随身揣着张假.身.份.证吗?
沈书越坐在床沿,从那件冲锋衣里边最深处的口袋里,抽出了一张旧名片。
被水泡过表层已经模糊,边角微微泛黄,经过岁月的洗濯也消磨不掉醒眼的三个大字——钟斯远。
底下附着私人联系方式。
所以他在见到钟斯远第一眼时并非下意识反问,而是真的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认识这个人。
不过从钟斯远的表现来看……像是有仇。
玄关传来关门声。
他触电似的把名片塞回去抱着衣服扔到衣柜,出门只看见王志鬼鬼祟祟猫在玄关偷瞄什么。
“……”沈书越:“你在找什么?”
“你你你你家那位老板在不在?”
“等会回来。”沈书越被他做贼似的弄得哭笑不得:“你干啥呀。”
“不是……你们小两口恩爱我就不好打扰了,改天来嗷,改天我叫上竞驰一块打游戏。”
“行吧。”
他跟王志约好后天,那天钟斯远要回深城公司总部处理工作,今天确实不太方便,因为今天钟斯远要住在他这里。
他也紧张。
这是第一次和恋人同居,沈书越一会这里擦擦,那里扫扫,嫌弃当时没用心装饰房间,又觉得地方太小……
总之在心惊胆战的等待中,钟斯远拎着个透明塑料袋进来了。
“从朋友那弄了点野生青衣还有几条石斑,今天主要吃鱼。不过我还没做过呢。”
一听要做饭,沈书越瞬间忐忑也没了,尴尬也没了,什么都抛掷脑后,撸起袖子推他去厨房:“我要打下手!”
他的兴奋令钟斯远感到意外:“喜欢做饭?”
“有点吧。”沈书越介绍自己:“我厨艺很好。”
不然他也不会把自己养得这么白胖,二来是虚荣心作祟,想在恋人面前展现拿手的一面,以此树立一个全能百事通的宏伟形象。
除了几条鱼,还拎了兜松茸刺身和一些蔬菜,沈书越拿俩洗菜篮子装好:“这些也是朋友给的吗?”
“顺路买的,当配菜。”
“哦。”
顺手也能买这么巧,全是他爱吃的几样,沈书越洗着菜,沉默了会。
“我们以前真的不认识吗?”
钟斯远还在片鱼肉,头也没抬:“认不认识又有什么关系呢?你生活的自由自在,我也喜欢你,这不就够了吗。”
“可是我来到这个岛上很奇怪——”
“这世界上解释不了的事情有很多,谁敢保证谁的一生没有过几次巧合?”钟斯远停下动作,那只没碰鱼的手在围裙上蹭蹭,捏着沈书越的下巴强.迫他转向自己。
弯腰在细嫩的眼皮亲了亲:“巧合多了事情也就显得诡异了,你知道的。”
沈书越神情迟疑:“可是、”
“难道你觉得我会害你?”
“不不不,我没有这么想过!我不是要跟你分手啊!”他连忙摇头,生怕刚谈上的对象就这么弄丢了。
钟斯远噗嗤一声被他逗笑了,下巴的手转向他脑袋摸了两把,低头又亲了个响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那确实。”
心里的罅隙不由得被抚平。
俩人在厨房一阵手忙脚乱,一切不确定因素皆有“哎呀算了就这样吧反正熟了”所彻底解决,在他们二人一致的、共同的烹饪理念下,昂贵的野生青衣软烂入味,清香可口。
美中不足的就是这条鱼有点——太软烂了!
沈书越默默换成勺子,戳了戳那滩灰褐色物体,“好像有点不太好夹。”
钟斯远不拘小节:“省得嚼了。”
沈书越认同:“有道理。”
二人的厨艺让人不敢苟同,但二人的食欲和不浪费粮食的优良传统理念很好地弥补了这点。
风卷残云扫干净了午饭,洗碗做家务的时候也要挤着一起来,钟斯远个头高力气大,活基本都在他手里,沈书越悠闲的帮人打个下手,时不时围着人闹两句。
在沈书越面前,钟斯远没有一丁点当老板的架子,于钟斯远而言,此刻的沈书越要比以前鲜活许多……也可能是今天天气不错的缘故?
下午俩人窝在沙发,研究了会Goonect,由于种种原因,他们对端游手游一类了解浅薄,也就沈书越后来被陈竞驰和王志拉着玩过几把。
于是理所应当地当上了钟斯远的小老师,以自己半知半解的经验艰难地讲解每个按键的用处。
玩了整整一下午,钟斯远渐渐掌握了点技巧,最后一盘成功牵手默契通关!
“耶!!!我们两个好厉害!”
下午过得紧张刺激,沈书越一抹头上的汗珠,转身抱着钟斯远的脖子左右狠狠亲了两口。
冷不丁扑上来个软香的身体,钟斯远愣了几秒,顶着脸颊残留的余温把人从身上抱下来,沉闷的嗓音发哑:“别闹。”
沈书越嬉皮笑脸,把他拽起来:“吃饭吃饭!今晚下馆子!”
他们出门太晚,这个点没几家饭店开门,逛了半圈恰巧那家面馆还亮着灯。吃饱喝足回来,沈书越还是有点小羞涩。
洗漱后躲在被窝里,露出双灵巧的黑眼珠来回转溜,钟斯远洗完澡出来,浑身蒸腾着热气,曲起膝盖压着床沿,伸手把他连人带被捞进怀里躺着。
低头熟稔地亲了亲头顶:“看什么呢?”
“当然是看你!”沈书越拱了拱,习惯性地找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其实当时我根本没想过你会答应,想着能有机会表达一下就很幸运了。我总觉得你离我很远很远。”
“很远?”
“嗯。”他没有因为地位财富差距自怨自艾过,有且仅是钟斯远在他面前所展现的形象实在太美好,太完美,致使他总觉得这像一场充满荒诞的、光怪陆离的美梦。
他越是想抓住,越是远离,像无根的浮萍被浪潮越掀越远。
于是,他又朝人身上贴近,恨不得整个人都粘在他身上似的。
钟斯远叹息,收紧胳膊把人搂紧:“这样呢,还远吗?”
“不远……”沈书越闷声道:“就是有点喘不上气。”
“……”
收束的胳膊又松开,圆润的脑袋滚了一圈再滚回来,沈书越趴在枕头上,在他好整以暇的目光中红着脸轻轻亲他一口,怪异地嘎嘎笑了几声,抱着被子又滚了几圈。
欢快的笑声震得窗外结香花枝乱颤,个个探着好奇的脑袋朝屋里偷看。
陷入热恋的男人就是如此莫名其妙。
钟斯远扶额,待他自己玩够了,再一个咕噜转回来,顶着乱七八糟的绒发咧嘴,露出白莹莹的牙齿:“好奇怪哦,我怎么一靠近你就这么开心?明明我平时那么稳重。”
钟斯远挑眉,“怎么个开心法?”
“嗯……不知道,就是高兴。”沈书越自己乖乖找个姿势躺回去,打了个哈欠:“我看见你就特别高兴,心跳特别厉害,老想就这么被你抱着……只想跟你谈恋爱。我喜欢你呢。”
他小声嘟囔,觉得身边人忽地僵硬了一下,便听到钟斯远干涩的嗓音传来:“又骗我。”
“怎么可能,我生平最讨厌撒谎!”
“……我就信你这一回了。”
可是沈书越已经光速睡沉了。
他等了半天只听到某人香甜的鼾声。
“……”
他这回是真叹气。
怎么办,他总是拿这个人没办法,三言两句一哄,飞蛾扑火后便又重蹈覆辙,如此循环往复,他为什么总是狠不下心彻底抛弃他呢?
……骗子。
钟斯远靠近他,高挺的鼻梁在他被挤得肉乎的脸颊落下阴影,半边侧脸铺着皎洁明亮的月光。
他看着熟睡的人,恶狠狠道:“你这个骗子。”
今夜星空黯淡,月色明媚,墨色的天幕与海面连为一体,在海岸线的交界处一分为二,沙滩铺层柔和的辉光,万物都在夜色显得那么明晰。
沉寂的小岛回荡着浪潮的歌谣,夜风呼啸,荡开草木旺盛与无边夜色。
村口,伫立着“木鱼村”三个大字的巨型石块雕塑旁,一双褐色皮鞋轻轻踩碎孤岛夜晚的宁静。曲崇文信步到巨石旁驻足,帽檐下那双青绿琉璃般的瞳孔露出思念与迷恋。
在风中缓缓呢喃:“找到了,Nathana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