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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今朝有钱衿昭赚 她在这个世 ...

  •   楼衿昭再次见到燕长归,是一个多月以后。

      姜无灼和长羽将最得意的弟子受伤昏迷不醒这件事全都怪到了楼衿昭身上,这一月里,楼衿昭伤刚刚养好就又去思过崖跪了半月。

      这是这一次,她没有再偷懒不跪,而是实打实地跪了半个月。

      燕长归虽然在那日之后就迎来雷劫步入化神期,但他腹部的贯穿伤非常严重,甚至严重到化神期的修为险些功亏一篑,整个雪城的人提着一颗心担忧了一个月,直到他醒来。

      楼衿昭知道,如果不是她非要跟着,燕长归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她想救燕长归有她的原因,可燕长归为什么也会如此冒险地去救她呢?

      楼衿昭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她心中一直愧疚,以至这段时间姜无灼用怎样的话对她她都不还嘴,就算是一改从前的伪善,对她的针对,她也全盘忍受。

      “你简直冥顽不灵!我说过多少次,你灵根有损不要胡乱走动!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吗!?”
      “你拖累长归害他身受重伤,若是他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给我在思过崖跪到死!”
      “早就有人说你生来就是丧门星,雪城被你搅得不得安宁,谁与你搭上关系都得晦气满身!”
      “十二年,整整十二年!我的心血险些全白费了!全白费了!”

      姜无灼每说一句话,长鞭就在楼衿昭身上抽出一条血痕。

      可与从前不同,这次每一鞭下来,她都隐忍自己倒吸气的声音,在混混沌沌中,应上一句

      ——“是。”

      我是冥顽不灵。

      我是害师兄昏迷不醒的罪魁祸首。

      他们说的对,我是丧门星,和我搭上关系的,都会因我而烦扰。
      无论是学堂的同窗与教习,仙门之首掌门的女儿,还是亲生的父亲,都因为她的存在而屡屡动怒,心生烦扰。

      这些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这一次心里会这么痛呢。

      “楼衿昭,你可知错!?”
      耳畔又是姜无灼那句诘问。

      从前的每一次,楼衿昭跪在这里的每一次,说得从来都是“不知,无错。”

      唯有这一次,她颤抖着,看着姜无灼的目光里全是悔恨。

      “知错了,我知错了。”

      她知错了。
      师兄,我知错了。
      你快醒来吧,我再也不烦你了。

      *

      燕长归不知道楼衿昭每一段埋在渡梦里的痛苦记忆都和思过崖有关,但他知道,到目前为止,都和他有关。

      这让燕长归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以及那明明不是楼衿昭的错......

      如果不是楼衿昭最后坚定不移地朝他跑来,他最后不会有悟到剑意从而冲破瓶颈挥出那一剑的机会。

      是楼衿昭救了他......
      是楼衿昭给他进入化神期的契机。

      是楼衿昭让他明白,哪怕极具仙缘,天赋过人,要明白自己所求的大道到底是何,才能走得下去。

      他七岁离家,十岁搬出主峰,从没有被坚定地选择过,更不知道自己踏上这条路到底是为了什么。

      直到那个小女孩跌跌撞撞朝他跑来。

      明明没有修为,眼神倔强得却像是哪怕他到了地狱都会被她捞回来。

      徘徊在生死边缘,他师妹裹着风撞入她怀里的时候,燕长归第一次感悟到了自己的道。

      他所求所愿......不过是像这样被坚定的一次选择而已。

      于是他所修所练,便是护好这为数不多的,为他而来的人。

      他所修风雪剑意,寒彻如凛冬,所过之处万物冰封,可他偏要在这风霜之中点上一抹光,给万物留有复苏的机会。

      楼衿昭就是他迄今为止的第一抹亮。

      掌门和长羽所说的果决杀意,他放在心里,成为守护这抹亮的铠甲与刀剑。

      于是他揉碎了风雪,用冰刃为所护之人筑起道道高墙,尖利向外,坚不可摧也不可动摇。

      风雪寒霜,不敛锋芒,亦不少柔和。
      至此,少年剑意初成。

      这才是他的道。

      楼衿昭不是掌门所说的丧门星,不是晦气,更不是谁的拖累。

      她是雪城的招财星,是他的小福星,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喜的姑娘。
      是天下最好的师妹。

      燕长归浑身寒冷,麻木的看着面前的画面,从思过崖到极悦峰,从姜无灼日益过分的话语与长羽无可奈何的责罚,走马观花,可每一刻都像是滚烫的烙印,在心口灼烧,痛得他无法接受。

      十六岁的燕长归苏醒后修为依旧没有稳固,他心里记挂着楼衿昭,对姜无灼说多亏了师妹他才能活下来,又问了一句师妹如何了。
      却被姜无灼冷着脸勒令去清心台闭关养伤。

      燕长归见师尊的反应古怪,不放心,便在闭关前偷偷去见了楼衿昭一面。

      彼时的楼衿昭因为燕长归的苏醒也得到了赦令,刚从思过崖出来,明明脸色苍白,却在看到燕长归时努力让自己笑出来。

      燕长归感激她又担心她:“师妹,你的伤如何?脸色为何如此苍白?”

      楼衿昭不像从前抱着他大腿撒娇耍赖了,退了一步摆手:“我没事,体弱而已。师兄,你的伤好了吗?”

      燕长归松了口气:“已无大碍,不过师尊要我去清心台闭关,长则一年短则三月。”

      楼衿昭:“好,那师兄好好休养。”

      燕长归不善言辞,想表达自己的谢意却不知如何开口,憋了半天只说:“师妹,等我出关,带你下山玩可好?”

      谁知楼衿昭又退了一步,抿唇:“师兄先养好伤。”

      燕长归只以为她担心自己,莞尔:“好,那你等师兄。”

      楼衿昭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像是不敢看他,抬头,朝他小声说了一句:“师兄,对不起。”

      燕长归一愣,这才发现楼衿昭不似往日活泼,整个人都忧心忡忡的。
      他抿唇,第一次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糖葫芦和铜钱递给她。

      “别说些傻话,没什么对不起的,你没错,若没有你师兄现在早就葬身凶兽腹中了,你看我现在都到化神期了,你是师兄的小福星。上回劈坏了你的铜钱,这是赔给你的,糖很甜,吃了就高兴了。”

      他笨拙地安慰着面前的师妹,看着她呆愣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可爱,于是伸手又捏了捏她的脸。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师兄走了,好好上学,别逃课。”

      楼衿昭捏着手里的糖葫芦,看着燕长归的背影,没应声,只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她紧紧攥着糖葫芦。

      很多年以前,在雪城的人都觉得她的灵根还有救的时候,她无数次被长羽牵着去主峰测灵根,废灵根被检验的过程苦不堪言,她常常挂着泪小声地喊疼,求父亲停下来,希望有人能抱抱她。

      可从没有人触碰她哪怕一下。

      直到她三岁那一次。

      她半晕着被长羽从测试灵根的地方抱出来,软趴趴地伏在长羽肩头,她哭得力竭,只闭着眼小猫似的抽搐。

      长羽沉默地抱着她走到门口,在看到姜无灼踏入大殿时将怀里的孩子放到了地上,楼衿昭下意识伸出小手去环长羽的脖颈,却被后者制止,只牵了她的一只手在掌中。

      姜无灼望了她一眼,似乎不关心她这副半死不死的模样,只问长羽:“如何?”

      长羽:“没有变化。”

      楼衿昭听到姜无灼的一声笑,很冷,很嘲讽,她害怕地睁开眼,却看到姜无灼的身后,有一个长相清秀的小男孩拿着糖葫芦,站在光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掌门准备收弟子了?”长羽也注意到了小男孩。

      提到身后的孩子,姜无灼的脸色方才好看了些,语气里也有些喜气:“不错,这孩子仙缘难得,我准备收他为关门弟子。长归,叫师伯。”

      燕长归在原地顿了几秒,才闷闷地开口:“见过师伯。”

      长羽颔首,又道:“提前贺喜掌门了。”

      他语气极淡,也并不关心来者是谁,牵着楼衿昭就要走。

      却被雪城新来的小弟子叫住。

      “师伯。”

      长羽回头看他,却见燕长归一直盯着楼衿昭不放。

      燕长归叫完师伯之后一直在等姜无灼介绍对面那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小女孩,他想,这么小,应该是个师妹。

      可他等啊等,等到长羽要走了姜无灼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那么小的孩子,脸上的泪痕实在明显,大大的眼珠子蒙着一层水汽,委屈劲儿让人一看就想去抱抱她,心里离开家同样正在难过的燕长归无法当作没看见,于是他叫住了长羽。

      他走上前,看着楼衿昭,有些犯难。
      他不会哄孩子,

      只有有来的路上,他这位新的师尊似乎心情很好,给他买了一根他从没吃过的糖葫芦。
      燕长归觉得这是新师尊对他离开家的安慰,第一次尝到甜,他举了一路,没舍得吃。

      家中贫穷,爹娘每日为了生计只有争吵和流泪,抚慰和哄人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不愁生存的人家,穷人不配。
      所以燕长归从没被安慰过,也不会安慰人,今日头回得到,他便即刻学了去,上前两步将手里的糖葫芦塞到楼衿昭肉乎乎的小手里,又笨拙地揩去她挂着的泪。

      哄人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不哭,吃糖。”

      楼衿昭睁着大大的眼睛,被揩去的泪不知为什么又讨厌地蓄在眼眶里。

      姜无灼似乎很满意燕长归这样关心同门的大师兄风范,竟也没有计较阻止。

      就这样,第一次拿到糖却一口没舍得吃的燕长归将糖葫芦给了同样第一次得到甜的楼衿昭,笨手笨脚地说,不哭。

      楼衿昭记得自己那天离开主峰的时候也像现在一样啪嗒啪嗒掉眼泪,长羽以为她还在痛,叹息一声后附身重新将她抱起。

      但楼衿昭觉得自己是在高兴,因为终于有人安慰她了,甚至肯为她擦去眼泪,连父亲都愿意抱自己了。

      这一天被楼衿昭记了很久很久。

      久到燕长归在掌门冷心冷肺地教导下变得沉默寡言;久到燕长归后来看向她的眼神早已忘却了那句只有四个字的安慰和自己没舍得吃的糖葫芦;久到哪怕那串糖葫芦都发了霉彻底不能再吃;哪怕她后来其实因为这串糖葫芦而被姜无灼训斥。
      楼衿昭都还一直记得。

      燕长归是她在这个世界得到的第一块糖。

      所以那么多同门里,楼衿昭唯独见了他会有几分孩子心性的依赖;哪怕上学堂的事被他坑了也没关系;更愿意在他陷入危险的时候,奋不顾身地去救他一次。

      小孩子都想要保护自己的糖,哪怕楼衿昭只有一块且发了霉,也同样。

      这一次,燕长归又给了她糖,还说她是小福星。
      和他那讨厌的师父说的不一样。

      人都说大人的话才是对的,可楼衿昭一身反骨偏不这么觉得。
      她师兄说的才是对的。

      楼衿昭任由自己掉着眼泪,这一回,她偏头咬了一口糖葫芦,鼓着腮帮子慢吞吞地嚼着。

      好酸。
      师兄骗人。

      可是好奇怪,她原本因自我愧怍谴责到昼夜失眠就快要自我崩溃的神经,在这一刻忽然恢复了平静,浑身都甜得发腻的安定气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今朝有钱衿昭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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