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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今朝有钱衿昭赚 她将河那边 ...

  •   眼前的画面快速流逝,燕长归无力地跪在地上。

      他明白这段记忆即将结束,但凭着刚刚看到姜无灼衣角染血的模样,他在脑子里搜刮出了关于这一天为数不多的记忆。

      姜无灼修为基本上已经登顶修真界,几乎无人可伤他,但那一日姜无灼身上罕见地沾了血,燕长归见着有些担忧,便多问了两句。

      然而姜无灼只是审视着他,良久后说:“你极悦峰的那个小师妹,长羽仙尊自会管教,还轮不到你越俎代庖。”

      一番敲打让燕长归以为自己逾矩惹了长羽不快,于是在之后的几年里,再没有管过楼衿昭。

      所以他也从来不知道,姜无灼身上那溅射的血,是他师妹的。

      雪城首席大弟子的忙碌无人可比,整个雪城有大半的事情要燕长归去管,后来的日子他连清心台都没什么时间去了,只在覆霜居修炼,在主峰与居所之间两点一线。

      也没有空闲功夫去关注楼衿昭在那之后有没有在群聚的盛会上再出现过。

      往后几年,他便也再没见过楼衿昭。

      燕长归嘴角的苦笑宛若化成实质的悲伤,春去冬来轮了几回,他都不敢再抬头,生怕再看到谁欺负楼衿昭的场景。

      等到身边静下来了,他才抚了把脸,抬起头。

      然后满脸不可置信。

      *

      “怎么回事......这一年我才十二岁,渡梦怎么会停在这儿?”

      被钉在亲师兄大阵上都尚有理智破阵的楼衿昭鲜少地慌乱了,她正看着眼前缀在燕长归尾巴后面朝极悦峰外而去的自己,无意识地扯着池岁寒地袖子,语气急促。

      “这段能跳过吗,师兄知道这段记忆,不必看,我——”她顿了一息,罕见示弱,“我也,真的不想看。”

      池岁寒蹙眉,凝重道:“渡梦本如长河无断,奔腾入海方止,但你这条记忆......到这里断了一截。”

      楼衿昭目光一紧:“什么意思?”

      池岁寒敏锐地想起楼衿昭曾经说过以前的事情记不清了的话,问:“渡梦在这里卡住了,必须度过这一段记忆才能继续往下,但这道断痕不会凭白出现,你三年前可曾受过什么伤?”

      “不曾吧。”楼衿昭茫然,很快又反驳了自己,“好像是有,但应该没严重到影响记忆的地步吧?”

      她越说越没底气:“我......不记得了。”

      池岁寒低头,没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半揽着人往前带,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嗯,没事,不想了。”

      他感受着楼衿昭靠近自己时的温度,垂下的眼眸遮住了暗涌的情绪,目光冰冷。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件事之后,师兄再也不来极悦峰了,我也再没机会碰上他,一直到这一年。”楼衿昭有些魂不守舍地点点前面,试图用讲话来掩饰自己的慌张。

      “这一年我十二岁,师兄十六,他本就天生仙缘,十二结丹十三结婴,是修真界不可多得的天才,连长羽都认为他二十岁前能步入合体期,但后来的三年,师兄却连化神的边都没摸到。问题出在他的剑意上,所以那段时间他常被姜无灼赶来向长羽讨教。”

      这时,楼衿昭看到前面十二岁的自己趔趄了一下,然后被冷着脸的燕长归眼疾手快地扶住。

      后者语气寒冰,开口却是担忧的询问:“师妹,清心台高耸危险,你无法御风,要不还是回去吧。我只是去练剑而已,并非玩乐,你还是别去了。”

      小楼衿昭唱着小小的反调:“简单,师兄你像前几日一样背我去就好了呀!”

      燕长归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个小麻烦,明明半个月前只是看她穿着单薄,又是走着去上学堂的,怕她冷又怕她迟到,所以才送了她一程而已。
      结果这小孩像是讹上了自己似的每天都蹲在上学堂的路上等他,非要他送。

      他每次都想这一次一定要狠心拒绝,但看着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怎么也开不了口拒绝。只每次默默地把自己的披风兜在她身上,然后背起人,默不作声乘风往学堂而去。

      但燕长归不是日日都来找长羽,楼衿昭也只偶尔等得到他,大多时候都等不到,但楼衿昭就算是在风里等了个空也从没有一句抱怨。
      她想的太简单,等到了师兄,她高兴,还能少走一程,不亏;等不到也没关系,她没亏什么。

      楼衿昭也觉得自己从前有些不讲道理:“我那会儿老堵他,其实也不是想偷懒。而是因为觉得虽然师兄看着冷,却是个心肠极软的人,不会因为我无法修炼而看不起我,他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这可是第一个对他说“你要去学堂”的人。

      没有异样的眼光,没有因为她无法修炼而恶语相向,也没有因为她是仙尊之女就表面厚待背地讥讽,他好像从来都是这样,看谁都一样。

      楼衿昭喜欢这种“一样”。

      楼衿昭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接受了要再一次面对这段记忆的现实,吐气时微微颤抖道:“但这一次我拦他的确是有原因的。”

      楼衿昭不知什么时候又把铜钱拿出来抵在中指指节上,那是一个掐算的手势。

      她微微垂眸,说话很轻:“师兄每次看我掐指就问我又在算什么,我每回都说算算还能挣多少钱,能亏多少钱。但也不全是这样——我没办法修炼,看过又能用上的书,除了灵草灵药,就只有六爻卜卦了——但我学艺不精不常用,那一日我心里莫名不安,胡乱掐算的时候看到师兄来了,心里就开始突突地跳。”

      池岁寒听着她不知为何突然低落的语气,垂着的手终究是抬起来,轻轻抚过她的眼下,只是一瞬,“掉猫泪。”

      楼衿昭瞪大眼睛抬头,低落的情绪在为了极力证明自己没哭之下一扫而空:“才没有!”

      池岁寒达成目的,笑了笑配合道:“好,没有,然后呢?小神算预感灵验了吗?”

      “......什么小神算。”楼衿昭不好意思地嘟囔,又点头,“后来我就缠着师兄让他带着我,不管怎么样多双眼睛也是好的。”

      池岁寒配合地点头。

      眼前,最后犯了难的燕长归还是遭不住楼衿昭可怜巴巴的眼神,束手无策般将人背起带走。

      清心台高耸在主峰,他担心楼衿昭上去了不安全,也记着姜无灼前几年的那声警告,于是便改了主意。

      “罢了,便不去清心台了,去不眠山吧。那里没人又清静,你怎么闹都没人管你。”

      十二岁的楼衿昭以为燕长归改变了目的地就会改变她那不好的预感,彼时还沾沾自喜。

      可现在的楼衿昭目光里却带着后悔,又说了一句:“但如果不是我缠着师兄,他也不会改了注意去不眠山练剑......”

      池岁寒隐隐明白了什么,目光微紧。

      不眠山距离极悦峰有些距离,燕长归一路上都在苦口婆心地给楼衿昭灌输不要整日都想着玩的思想,不同于长羽的默不作声和姜无灼的疾言厉色,燕长归堪称耐心的“谆谆教诲”让楼衿昭觉得很新奇,哪怕听了一路也不见恼。

      最后,燕长归让楼衿昭不要太过贪玩的谆谆训话在他们到达不眠山时停止,楼衿昭不安的预感也在燕长归练剑时应验。

      不眠山三山相抱于雪城最北侧,深山幽谷,人迹罕至。

      楼衿昭头回来就喜欢上了这里。

      无他,只因这里极近人间。

      山下的隔玉河涓涓而过,眺望过去就像一条精致的玉绥横亘在广袤的土地上,倒映着天上的云影,又将这个世界左右彻底分成互不干扰的两处。
      河这边是常人难至又极致渴望的长生登仙,河那边是人间烟火,生老病死。

      楼衿昭明明身处人人求之的仙途,却将河那边的滚滚凡尘看进眼底,羡慕得热泪盈眶。

      更让人惊喜的是,这里有一处护山阵法微弱得防不住任何东西,蜿蜒的小道直通山下的隔玉河,以及那一头的人间。

      她看入了神,明明只能看到破旧房屋的轮廓、仅依稀可辨的长街画桥、消散在云雾里的袅袅炊烟,可那里的每一砖每一瓦、每一只飞禽走兽都已经在她脑海中被补全。

      但就在她回头,想问问师兄山下到底是何种模样时,身后传来凶兽震天怒吼。

      不眠荒山,传闻之中有凶兽出没,没有人无事会来这里。

      同样,燕长归也知道凶兽的传闻,虽然始终没人见过凶兽,也说了任由楼衿昭闹腾,但为了安全,他还是将小小的楼衿昭放在自己所画的结界中。

      遮天蔽日的绿荫被雪盖上厚厚的被子,少年斩风破雪,在冰雪中翻飞,小女孩望及山下,勾画起渴望的未来。

      当小楼一样高的凶兽袭来时,燕长归正屏蔽了五感,只与自己的长剑共鸣,激励感受着他的风雪剑意,寻找着姜无灼和长羽所说的他始终缺少的两分“果决”和“杀气”。

      风沙飞石,狂风不止。

      燕长归的剑忽然被不知什么东西碰到,“铮”的嗡鸣,他瞬间睁开眼,手腕翻动,长剑毫不留情地将忽然出现的铜钱劈成两半。

      ——“师兄!!小心身后!!凶兽!!!”

      楼衿昭顾不上自己坏了的铜钱,朝他焦急地呐喊。

      小女孩惊恐的呼唤在耳畔环绕,燕长归神色一凛,屏蔽的五感在这一刻瞬间恢复,他骤然回身,劈出寒风索瑟的一剑。

      凶兽嘶吼在山间,燕长归自知凭他现在的实力不可能战胜凶兽,利落地捏碎了弟子符传讯掌门,然后把楼衿昭四周的结界解开,将自己的护身法宝打开后扔到她怀里,运风将人托出一段距离,又在下一刻掠近凶兽与之缠斗在一起,头也不回地大喊:

      “走!别回头!!”

      楼衿昭抱着怀里的法宝急切:“师兄!!”

      一瞬间她也明白了师兄这次是因为她的介入才会产生危险,楼衿昭面色惨白,整个人如坠冰窖。

      燕长归已经把凶兽引到了远离楼衿昭的地方,电光火石之间已过百招,但他元婴期的修为只能勉强抵御凶兽的攻击,护身保命也给了师妹,此时已经有些不敌,身上也挂了伤,血流不止。

      又是百招。

      凶兽却仍旧凶悍,怒吼一声,巨大的兽掌向他拍来。

      燕长归已经力竭,脸上溅了血,长剑支地,粗喘不止。

      他告诉自己,只要再撑一会儿,只要再有一会儿师尊和长老们就能赶到,在那之前他不能将凶兽放出不眠山伤人,也不能让师妹陷入陷境。

      他带来的人,怎么能让她受伤。
      她虽然缠人又不讲道理,可她叫“师兄”时都比别人甜了几个度,更没有别人面对他时的小心翼翼与胆怯,她如此亲近信任自己,燕长归怎么能不护她?

      他可是师兄啊。

      燕长归看着越来越近的兽掌,酸乏颤抖的手想要再次提剑抵抗,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根本没有力气,他只在心里想

      ——他那倒霉的师妹,跑出去了没有?

      明明是性命攸关地时刻,燕长归却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他倒霉的师妹抱着法宝,正朝他狂奔而来。

      燕长归那一瞬间盛怒与崩溃交缠,眼神不可置信地快要充血。

      惊鸟丛林中乍起,走兽也四散狂奔,所有生物都在远离这一处交战的是非之地,唯有楼衿昭坚定不移地朝他跑来。

      ——“师兄!!”

      气她不听话不要命的盛怒之下,燕长归的心忽然被楼衿昭那样不退缩的目光烫了一下,莫名不合时宜地生出一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就像是他很久很久之前就不再做的梦,成真了。

      那目光将他的心一路烫到四肢百骸,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松动了他一直以来的瓶颈,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厉攀上他温和的眉眼,与血迹交杂在一起,成了杀伐血腥之意。

      浑身战意升腾。

      但他看着朝他奔来的楼衿昭的目光始终柔和,最终,他稳稳地接住了楼衿昭,侧身将小女孩护在自己怀中,右手挥起长剑——风雪化为利刃,气势汹汹地涌入剑端,没入凶兽心口。

      两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护身法宝最后的光芒隐隐闪动,楼衿昭昏迷前的一刻,看到的是天边来迟的掌门和长羽,倒地的凶兽,滚滚的雷云,以及替她挡住凶兽攻击自己却被贯穿腹部、还仍然将她安稳护在怀里的燕长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今朝有钱衿昭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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