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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裴大夫是耙耳朵【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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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溢原本还有些慕艳的,但这门可是大敞着的,倒是提醒他目前的境况了。
一把扯过床尾的衣服一披:“喂!你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地穿衣?你爹可就给了一刻钟时间!”
裴玄转头看向路溢:“你怎么知道他是我爹?”
路溢都来不及白裴玄一眼,撑着腰,忍着疼,赶忙跳下床:“他跟你共用一张脸,不是你爹,还能是我爹?”
裴玄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还笑得出来:“他肯定是你爹啊~”
路溢一怔,一把上前抓住裴玄的脸皮给扯了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调戏我呢!赶紧起来!想清楚该怎么跟你爹报备这个事情!”
裴玄连忙抓住这么一双文人的手,放在嘴边,左手右手都给亲吻了一下,那双狐狸眼儿里,竟还晕着担当:“别慌~就算要把人弄死,我也得死在你前面。”
路溢扬手就要给这不分时间场合的坏狐狸一巴掌,却被这坏狐狸给攥着手,气得直翻白眼:“去你的!”
裴玄松了路溢的手,一副好说话笑眯眯的样子:“别生气了~我这就穿衣~”
路溢瞪着这坏狐狸,却拿这坏狐狸一点办法都没有。
方才,或许也是太着急了,这才没有注意到。
此刻,路溢只觉得这腰间几乎是一股麻痛,根本就撑不起他的直立。
他只得一手撑着腰,一手按到床柱上,稍微省些力。
微微敛了眉。
气息略有不顺。
顿了一顿,一抹血腥气却在空气中散开。
裴玄和路溢都是一怔。
裴玄看向路溢的腿,陡然一惊。
糟糕!
昨晚明知道路溢喝了酒就应该别那么折腾的~
这...
路溢微微拧了眉。
糟糕!
这模样要是待会儿见客的时候...
看这样子肯定是要下跪了。
这...
裴玄赶紧下了床,给路溢把这事儿处理了,才给了路溢一点止疼的药,暂且吃了用着。
待得路溢稍微缓缓之后,这才赶紧地给梳洗了,去了正厅。
一路上,裴玄都虚虚护着路溢,生怕路溢撑不住。
但路溢有了止疼药,倒还好。
裴霆早就坐在了正厅,点了一支香,专门用作计时。
这个时候,再瞅着从远处走来的两人,眼睛微眯。
瞥了一眼计时,捋了捋胡子,眉毛隐约有点倒竖。
来到正厅之中,裴玄敏锐地看到了还点着的香。
实在是有么点想要晕厥过去。
谁能想到在这种事情上,他爹都那么斤斤计较?
裴玄很想翻个白眼的,但还是忍住了。
雪上加霜,那是蠢人才干的事情。
站到屋子中央,裴玄当然也不犹豫,撩袍跪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双手拜伏,以头触地:“儿玄拜见父亲。”
路溢在心底里眼珠子一转,却没像裴玄似的,而是仅仅站着,施上一个晚辈礼:“路家晚辈——路溢拜见药王。”
裴霆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后生。
嘴角轻勾。
却没搭这个腔。
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裴玄身上去。
那目光十分锐利,像是在此刻就已经把裴玄给千刀万剐了似的。
裴玄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乃至全身都凉飕飕的。
路溢的目光迅速在裴霆和佯装镇定的裴玄之间走了个来回,立刻走去了裴霆身旁的主位,盈盈笑道:“不知老神仙想喝点儿什么?来者皆是客~晚辈这处虽没有玉露琼浆,但那次些的仙品还是有的。晚辈这就去给老神仙备茶?”
裴霆看向路溢的目光转为了平淡:“果然是路云的儿子,这么油嘴滑舌~”
路溢笑笑:“承蒙老神仙夸奖~”
裴霆对这路云的小儿子隐约有一些好感,嘴角轻勾:“备茶~”
路溢赶忙欠了欠身:“是~晚辈这就去~”
言罢,便真的去了茶室,寻了那‘月下飞仙’,冲上一盏。
这‘月下飞仙’冲泡过程繁复,对水质和水温的要求也很高,冲泡不易。
这是翰林府中最金贵的茶。
与此同时,也是冲泡最麻烦的茶。
如此仙品,肯定是用来招待贵客的。
而路溢选择此茶,却又不止这么一层意思。
有些事,他终归是裴家的外人。
他这么一个外人在,裴家父子好些话肯定也不好当他面说,如此,避嫌才是佳策。
待得路溢走远,裴霆扬手就是一掌过去。
裴玄几乎没有防备,生生受了那么一掌。
一时之间,气血上涌。
耐不住地一口血喷出。
还忍不住地呛咳。
这下,裴玄是知道,他这爹这些年不知道有什么境遇,竟然这功力相较离开时翻了三番上去。
这...
估摸着根本就是毫不费力的一掌,都快要了他的命。
当然,也得怪他。
跟路溢在一处之后,满心满眼的,都是他家的面条儿。
这习武还是荒废了些。
否则,也不至于...
裴玄喘着粗气,委顿在地,断断续续道:“爹...手下留情...真...咳咳咳~手下留情,要不...你真得失去玄了~”
裴霆眉毛一拧:“孤没儿子!”
裴玄颤颤抬眼瞧了裴霆一眼,又赶忙垂下眼去:“爹...你溜走就可以,我溜走就不行?”
裴霆眉毛倒竖。
这臭小子简直就是反了天了!
居然...
又是一掌过去。
这下,裴玄吐的血更多,积在身旁一滩。
裴霆微微眯了眼。
这么不扛揍?
这是...
裴霆的心下泛起了狐疑。
裴玄这个时候,气短了不少,有些虚弱:“爹,那是一个囚笼...我在里面,看不到未来...我知道,我飞得再远,这系在脚上的铁链都扯不断,我最终还是要回去。但在这个最后期限...到来之前,可不可以允许...咳咳咳...允许我有一份幸福?若不是当初离谷出走,我也遇不见衍之,遇不见我这一生都会牵挂的人。我爱他,愿意把这一辈子都舍给他...只要他...咳咳咳...不嫌我是个怪物就好...那个...那个蛊...我...咳咳咳...我把‘坤蛊’分离出来了,等着它蚕食掉...咳...衍之体内的蛊毒了之后,再让我回去,好不好?‘乾蛊’在我体内,离了我,他就安生不了了...求你...”
裴玄晃了晃脑袋,感觉有些发晕,眼前的景象好像也在渐渐模糊。
他能够感觉到,他好像在说着什么事情,但又感觉到好像这嘴和舌头都不是他的。
裴霆眉毛一拧。
转眼间就来到裴玄面前,蹲下身来,拿过裴玄的手腕,一摸脉。
眉头皱得更紧。
一瞬之间出现在裴玄身后,将人扶正,一股非常醇厚的内力,即刻灌注裴玄的背心。
然而,裴玄之前不久才遭受过鞭刑,虽然这皮外伤肯定是好了,但...
毕竟曾经失去半身血,为路溢净化那已经被蛊毒彻底侵占了的身体。
加之将他体内有一对重要的保命用的‘乾坤蛊’从身体里面取出来,又刻意释放他体内那只特别的蛊中的毒,放血一盆,就在那盆毒血里,亲手将这‘乾坤蛊’分离开,将‘坤蛊’移植到路溢的身体里,再收敛那只特别的蛊释放的毒,直到全身的血里的毒都被蛊给收回去之后,这才将‘乾蛊’送回身体里。
待得两只蛊将奇经八脉都给啃食一遍之后,再用两蛊之间的联系,把他身体里的血换到路溢的体内。
反复多次,将路溢体内带有蛊毒的血替换成他那干净的血。
他再用那只特别的蛊蚕食掉新来的蛊毒。
如此一套繁复的做法,其实是将两个人的性命都交给了上天。
路溢在昏迷中,当然不知道这到底有多疼。
而裴玄却是在清醒中,生生扛过这蛊虫蚕食经脉的疼痛,生生扛过失血的眩晕,生生扛过鬼界的召唤。
当年,清歌见得裴玄竟然要用这种法子救得路溢的性命,只觉得裴玄简直就是疯子一个。
就裴玄的那一身医术,不知道能够救得多少人的性命,但裴玄却这样一意孤行,简直...
清歌当年甚至都已经写好了讣告,准备随时把这么一份讣告送回药王谷。
她一直听从药王谷的教诲,宁心,镇定,冷静,理性。
但裴玄却完全违背药王谷的教诲不说,还疯成这个样子,她简直都不知道,这裴玄到底是不是个正常人。
当年,那间医馆里,每分每秒都上演着凝弦欲绝。
所有人也都不敢去影响这么一场以命换命。
好在,上天确实是有好生之德的。
最终路溢是救回来了。
但...裴玄却一夜白头。
整个人几乎处于灯枯油尽之态。
若不是那‘乾蛊’在身体中凝着那微弱的生气,恐怕不止白头那么简单。
那时,裴玄哪里敢让人知道他的那一头白发?
只得拜托清歌将所有的头发都给染成黑色。
每每洗头都得避着人,生怕别人看到那浑浊的黑水,便能推测他实则染了发。
然而,仅仅靠着染发,哪里遮掩得住这件事?
那时,裴玄也基本接近一身功力尽失,经脉脆弱得哪怕是用些力,都可能让其的经脉断掉。
路弘想要帮忙,都不敢帮。
这种情况除了每天用非常淡的参汤给吊着命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待得这人参从一片慢慢过度到一整根的时候,这裴玄才勉强有点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