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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遇见迟钝脑壳痛【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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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向天空:“或许,是那些年的那些事情终究将他心头的那一份热切全都剥离了个完吧~”
李钧的心间一滞:“...为了衍之,是吗?”
司铎慢慢目视前方:“这恐怕是最刺激他的一件事了。”
继而看向李钧:“衍之的事情,你碰见徽之了,别提。那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眼睫微微低垂:“虽然所有人都在粉饰太平,但也总归不能那么刺激他。压垮骆驼的,是一根又一根的稻草,谁也不知道,到底谁会成为那最后一根。”
抬手按了按李钧的肩头。
又继续策马往前走去。
李钧看着司铎的背影,真的有一度的恍惚。
他到底在哪儿?
为何人是同样的人,却仿佛跟他隔了很远呢?
这九年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让昔日之人几乎面目全非?
***
被路弘几乎撕碎了一切假面之后,洛泽真的感到很害怕。
几乎是爬回房间的。
冷汗是一阵一阵地冒。
几乎把能够点燃的烛台都点燃了。
但仍旧觉得整个屋子阴森得可怕。
到处都藏着魑魅魍魉,准备随时将他五马分尸,将他啃食殆尽。
他从未觉得如此寒意彻骨。
只把身子缩成一团。
好像这样,才找到了归处。
死死瞪着那烛台,生怕那烛台熄灭,留给他的,只是无尽的深渊。
然而,终究熬不住了,却还倔强地要睁着眼。
最终,当然那一双眸子还是闭上了。
片刻后,一道黑影顺着门框,渐渐上升。
黑影在门前一步站定。
看了一眼那清晰印在门上的影子,嘴角轻勾。
转身,离开。
或许是那心中的恐惧如蛆附骨,洛泽即使睡着了,那眉头也是紧紧皱着的,也是紧紧抱着自个儿身子的。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燃烧了一夜的烛台,灯油耗尽,自然熄灭。
这洛泽就跟上了发条儿似的,烛台一熄,立刻睁大了眼,就像是之前根本没睡着一样。
马上翻身坐起。
连忙下床,踢了鞋子,赶紧把灯油填上,又将烛台点燃。
待得将屋中的烛台都点燃之后,他才脱力地坐在床榻边,喘着粗气。
额间隐约有些润泽。
待得稍稍缓上一缓,洛泽才发现,天其实已经亮了。
面对如此情形,虽然洛泽真的很想在心底里唾骂一句——真他妈没用的,但想着那似掌管着天地万物命运的路弘,这话又骂不出来。
这路弘真的很恐怖。
简直就跟开了天眼似的。
什么都知道。
这很难不让人觉得可怖。
洛泽抹了把脸,觉得至少在今天一天,他是不想呆在这么个到处张着血盆大口的地方了。
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打算换身衣服,前去青楼压压惊。
但就在换下润哒哒的里衣的时候,见得铜镜中的他的左胸口上的那只艳丽的红色芍药花竟变得暗淡了不少。
他摸上了脉。
脉弱了些。
想着这连日来的几乎连轴转,又想得昨夜遭受的那种惊吓,对于这芍药花的褪色,倒也不是很意外了。
想得此事,他不由轻轻摸上了那一朵芍药花。
阿郎啊阿郎,你到底在这宫里的什么地方?
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呢?
若再找不到你,恐怕彼此便真的再无相见之日了呀~
洛泽眼睫微垂,周身泛着哀伤。
片刻后,又抬起眼来。
换了衣服,灭了烛台,离开了。
在街上晃荡着。
虽然这个时候时间还早,但很多早餐摊儿却早就支起来了。
看着那腾腾的热气,洛泽才感到,他真的在人间。
吃了份儿馄饨,暖呼呼的。
舒服多了。
又去买了点桂花糖来抿着,感受着那甜香四溢。
把手头儿的糖吃完了,这才去了万花楼。
虽说实际上的这个时候,根本也不是人家万花楼做生意的时候,但有生意谁又会拒绝呢?
尤其来者又是姑娘们喜欢的洛大才子。
洛泽一进门,那些姑娘们就扑了上来。
瞬间一股子属于女人的甜香就萦绕在洛泽鼻尖。
这甜香虽然不至于一下子就驱散洛泽内心的恐惧,但也给了洛泽很大的安抚。
洛泽被簇拥着进了包房。
喝酒。
听曲。
填词。
弹琴。
好不快活。
洛泽一心想要到这万花楼来压压惊,自然也不会注意到,他那一身天蓝色的衣衫给司铎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就在司铎和李钧回宫的途中,司铎眼尖儿地发现了前去万花楼的洛泽。
既有点错愕。
这洛泽不是被路弘给薅去做苦力了吗?
怎么还有闲暇能够来逛青楼?
还是白天?
竟就这么大喇喇地进了青楼?
这也...
片刻后,又释然。
今天是休沐啊~
这洛大才子才名在外,才子又多风流,还是个正值壮年的时候,倒也合该来这种地方消遣。
忽而,一抹坏笑越上了司铎的嘴角。
呵~
路弘,别以为你把网给编织得密了,这狡猾的鱼儿就是你的囊中之物~
看到没有?
哪怕只是稍稍眨个眼的功夫,这狡猾的鱼儿都会想个办法给遁了,你能看得住吗?
那药王谷中机关重重,没有通行令牌,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遁了,哪里那么容易?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走在司铎稍微后方一些的李钧,既因为司铎的遮挡没有看到那一闪而逝的天蓝色衣角,也没有感受到司铎那忽然雀跃起来的看好戏的劲头儿,还在想着有些事情。
回到宫内,去换了身儿衣服之后,司铎和李钧就在御花园中喝酒。
看着那很大一片的红玫瑰和白芍药,这下李钧知道,司铎送来的花是打哪儿来的了。
心中除了有感动,也有歉疚。
而此时的司铎心里,却满满的都是那路弘吃瘪的样子。
真觉得,这天下果然是一物降一物的。
***
早膳之后,路弘前去书房,继续处理折子。
只是在不经意地抬眼的时候,对面那张书桌空空如也之时,眼睫会轻微颤上一下。
又继续埋首折子。
只是隐约有些心不在焉的。
其实,他并不准备那么早挑破洛泽的身份。
只是这洛泽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从这丞相府逃离,委实让他很不舒服。
如此,也只能提前挑破这些东西,让洛泽知道,把柄可被他给捏着,想要从丞相府离开,那就叫痴心妄想。
只是...
放人出去,这人又会去哪儿呢?
正当路弘还在有点神游天外的时候,一个黑衣人从窗户一跃而入,来到路弘身边,凑近路弘的耳朵,低语数句。
路弘眉毛一挑,立刻放下手中的折子,站起身来。
黑衣人立刻后退一步:“主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路弘一抬手:“孤亲自去抓犯了罪的人。”
言罢,放下手。
黑衣人一听,立刻抱拳行礼之后,就离开了。
路弘回房,换了身素雅的劲装,前去了万花楼。
这万花楼的老板一瞧路弘这通身的气派,真觉得这洛大才子可是个招财进宝的大貔貅啊~
竟然一天之内,他这都接了两大单生意,当真是灶王爷显灵了哟~
老板赶紧凑上前去:“不知这位客官前来,打算玩点儿什么?”
路弘稍稍拱了拱手,轻笑:“在下只是来寻洛公子的。前些日子与他约稿,但前几日就已经是截稿日了。在下可是一直都没找到人呢~听说他来了万花楼,就赶忙来了~要是这洛大才子再不交稿,在下的书局可就要关门歇业了哟~”
一听这通身气派的人是来抓人交稿的,虽说心头还是有些介意与失落,但老板肯定也不愿得罪路弘,总有一天,这人会是这万花楼的客人,何必心急?
老板朝着那天字号房一指:“洛公子就在那间房里,都进去不少时候了,应该也喝了好几杯花酒了,估摸着恐怕也有点醉了。”
路弘的双手垂至体侧,笑笑:“无妨~总归找到人了。”
言罢,便上楼去了。
瞧着路弘的背影,老板抿了抿唇。
这男人好生贵气~
恐怕...
刚来到洛泽所在的天字号房前站定,路弘就听得了那房间之中的嬉闹声。
一会儿是那女子娇娇柔柔的劝酒声。
一会儿又是那女子娇娇滴滴的银铃笑声。
一会儿是洛泽嬉笑的调侃。
一会儿又是晕着酒味的诗兴大发。
路弘皱了皱眉,推开了这天字号房的门。
一进门就看到房间里有十余个女子。
一个弹琵琶。
一个弹琴。
一个吹箫。
一个吹笛子。
三个跳舞。
剩余的女子全都聚集在洛泽周围。
有给洛泽倒酒的。
有给洛泽捏肩捶腿兼吃豆腐的。
还有几乎就缠在洛泽身上的。
洛泽左拥右抱,颇有几分浪荡公子的样子。
两颊泛着红。
隐约有点醉态。
但肯定没有喝醉。
衣衫早就被那些女子扯得凌乱。
那冷白的皮肤就这样从那层层叠叠的包裹中展示出来。
还有那朵红色的芍药花。
一条里裤松松垮垮。
洛泽面前的矮几上,放着水果,放着茶点,还放着博山炉和酒。
精致的酒器,带着熏人的气息。
博山炉上袅袅升起的紫烟,带着撩人的味道。
路弘的眉头压得很低。
一股冷气,霎时就从路弘的身上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