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青云》青山春雨

12、绿芽

　　果如小恕所言，妖仙有妖仙自己的行事标准和思考模式。有些时候，人仙认为对的事就未必是对妖仙好，妖仙自有她们的行事标准。
　　青云纳气起身，极为认真地看着拥有自我骄傲的天星姑娘。
　　她理解，又慎重道：“不悔吗？”

　　天星昂首，傲气道：“吾乃天星灵一族，吾名——天星绿芽，无悔认主誓约。”

　　“吾名——姬青云，遂尔所愿。”青云见她如此，旋手绘出金色的主仆契约，悬置半空。

　　天星绿芽释然地缓缓笑开。
　　她何尝不知道认主意味什么，对于追求自由天性的妖仙一族来说，认主是奇耻大辱。
　　但是，对于妖仙追求的无上大道来讲，认主的行为正如人类办事中推崇的“事半功倍”。

　　天星绿芽的面容越发坚定，焕发得像是自九天而来的仙子，尤其一双眸子闪烁明亮的星点，极为神秘漂亮。
　　此时此刻，她是真得想要签下魂契。
　　同三个月前一样的举动，天星绿芽并指引出魂丝，投入半空的金色契约法阵内。

　　认主契约把两道魂力相合，天地法则自然生成定约，青云为主、天星绿芽为仆。
　　金色法阵一分为二，旋入两人昂面的额心神门，再进入彼此的神魂，刻录其上。
　　誓约既定，两方此生不得违背。

　　契约完成那刻，青云就感知到天星绿芽内心的喜悦。
　　她不由一指戳在几近贴脸的美女额头，微笑道：“走吧，我先带你去见见伙伴们，以后大家在一起……”【一起成长。一起对抗魔王珐天。】

　　葳蕤山中的仙灵力爆闪，而林中消失两道美人身影。
　　片刻后，这片林地洞府的气息又恢复平顺。

　　青云把天星绿芽带进锁星珏空间的金阙庭院。

　　几被困守半年的雷鹬正耷拉脑袋蹲在灵夭树下，突见院中闪起灵光，跳起后扑向来人。
　　他哭唧唧大喊道：“啊，你总算来了，放我出去啊。鸟生短暂，我待在这里，还怎么修神道啊？”

　　“这小鸟妖也是你的灵宠？”天星绿芽一脚踹开扑来的小雷鹬，仰首审视间充满嫌弃的味道。

　　青云还没回答，雷鹬已经暴跳如雷。
　　他爬起来后扯嗓子嚎叫：“你谁啊你，你好好看清楚楚楚……啊！？”他一下子瞧清天星绿芽的模样，咋呼声顿时消音。

　　雷鹬红白张脸，瞧见生机盎然的天星姑娘，心思萌动，和气道：“我我我叫……雷鹬。姐姐，您……哪位？”

　　“嘿……这脾气怪好得呀？”天星绿芽微笑地拍在磨蹭过来的雷鹬脑袋上，打趣道，“我是你姐姐哦，天星绿芽。以后有事找我，我帮你摆平。”

　　雷鹬连耳根都红上，更是被她的笑容晃花眼睛。
　　他乖巧地点头道：“谢谢绿芽姐姐。”眼神一飘，他看向青云时撇了下嘴。

　　青云见不得雷鹬这种卖嫩讨巧的模样，拉上天星绿芽，直接道：“你的本体在哪里？”

　　天星绿芽的面色猛得就僵硬了，连漂亮的眼神都带上丝恐惧。

　　这是被人修迫害成啥样才有这种应激反应？
　　青云放缓语速，轻声解释道：“我只是想到把你的本体放在哪里能更好的吸收你喜欢的气息。我知道不是所有妖仙，尤其是植类妖仙可以带本体行走。”

　　“主人……打算把天星绿芽的本体放在哪里呢？”天星绿芽闻言缓了紧张的面色，露点羞红。
　　恰好，天星灵一族的本体拥有天上星辰漂浮的属性，可以带着走，不影响修行。

　　这美艳的娇颜直接把一旁的雷鹬看傻眼。

　　“我打算把你的本体种在丹府。”青云笑道。
　　这是个出人意料的主意。

　　“啊！？丹府……人修的丹府也可以种植吗？我虽然不需要水土，但是……有水土总比没有好哎。这……可以吗？”天星绿芽对此想法保持怀疑，神色上带出诧异。
　　对人仙来说，丹府乃是重要场所，存放仙人的仙灵。不过，既已同青云签下魂契，彼此就不得背叛。
　　那为何天星本体不可以放在她的丹府呢？说不定鸿蒙紫气就在丹府。
　　天星绿芽一下子就替自己寻了答案。

　　雷鹬嘟起嘴巴，两美女的身体站在这，但两人的神魂已经直接消失不见。
　　他喃喃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两家伙的眼睛还真有些像啊。”

　　“哦，你说我青姐姐什么？那你觉得我和她们的眼睛像吗？”银星现身，站在雷鹬的身后幽幽道。

　　雷鹬一转身，被银星正常高的人形震惊。
　　银星有一头飘逸柔顺的银发，一身银色裙衫，整个人流烁银华，五官、身姿灿若天人，拥有独属于“灵”族的魅力。
　　雷鹬被银星的美震慑，一时口吃道：“你你……她她们……”

　　“呵呵……嘻嘻……”银星举起衣袖，掩口轻笑。
　　她出现的真正目的是为青云护法。

　　魔器月镰——梅淑自青云的身体里流泻而出，落地成人。
　　他站在银星的身前，挡住雷鹬痴呆的目光。周身凝散的冷气直扑发呆的雷鹬，眸色更是冷得毫无情绪。

　　魔器月镰！？
　　雷鹬被突然出现的黑衣梅淑激灵了，跳起来后躲到灵夭大树的后面。
　　他大气不敢喘，一声不敢吭。

　　银星旋步上前，挽住梅淑的胳膊，歪着头，嘟囔道：“梅淑，做什么吓唬他，一个孩子。”

　　【不是你先吓他吗？】梅淑回以银星无波的眼神，一张煞白的脸配一身黑，活成另类，加上他的额心有一道阳极鱼图，显得整个法身飘忽着神秘感。

　　梅淑只敢在内心叫她的名字：银星。
　　而银星与他休戚相关，一下子就读懂梅淑未表露的意思。

　　当年的魔器月镰不叫梅淑。在身为魔器前，他是天神腰间的玉璋器灵，为守护同样是天神玉珏的器灵银星，梅淑甘愿攀附在玉珏外面，替银星挡下无数的空间流波。
　　两人相识的时间，远超此域的天地生成时间。

　　当青云悟出可以演化天地生命时，银星是第一个、也是最为赞同她。
　　因为银星知道，青云得这个想法极有可能成事。

　　如今，锁星珏和月镰，两者的器灵“银星和梅淑”日渐恢复到天神时期的能力。两灵天然就是一对爱侣，彼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梅淑岂能让银星的美貌被这只古怪的鸟仙看去。

　　锁星珏的金阙庭院里正上演吃醋的戏码。
　　青云以自身魂识携裹天星绿芽的魂识来到自身的丹府。
　　如同星域般的丹府世界，她把天星绿芽带到大菩提树下。

　　“哇，就是那里。”天星绿芽指向菩提树顶高处，那里有一颗闪烁金光纹路的仙灵。
　　她急吼吼道，“鸿蒙的气息较弱，但是我不会认错。我们天星灵一族从宇宙星力演化而生，对鸿蒙气息十分敏锐。”

　　“当初我炼化菩提树法身藏在丹府，此菩提树既是我，也是我的器身。你若喜欢这里，可以随意找个地方安置你的本体。
　　你的本体在此处修炼，既安全，也可以领悟鸿蒙紫气的奥义。”青云向她解释道。

　　天星绿芽旋身就抱住青云。她又蹭又搂，还直接亲上去：“青云，你真好。族老说得对，若我不试着去信任你，如何能知道最终的结果是这样美好。我喜欢这里，这里太棒了。”

　　“你先放开我……”【过了呀，美女。】
　　青云抹把被亲的脸颊，又把人推开些。

　　天星绿芽如风一样刮向菩提大树，从神魂里直接取出天星灵本体。
　　她把本体留在菩提树下，依附菩提树生长。藤芽随她的心意生长，盘上菩提树身。

　　青云从魂身上察觉一股亲近之意，扶额道：“以后，你的神魂不要这么近接触我。还有，你的藤蔓很大，但只准在菩提树的腰身位置生长，不可再向上攀哦。”

　　“为什么？我就想同你亲近。而且，你体内的同心魂契都淡得快没有了。若是你需要同生共死的同心魂契，我也可以同你结一道，保管比你原先这道结实。”天星绿芽极为认真道。
　　现在的她是真心喜欢青云，不止因为主仆契约，也因为青云的强大以和仁善。

　　“你说什么？”青云诧异地张眸，震惊道，“你……可以看见我魂身里的同心魂契？”

　　“嗯。这是我们天星灵一族的天赋神通，可以窥见天地契约。”天星绿芽指向青云神魂的心脏位置，临空点了下道，“它一直在变淡变浅。再过不久，它就会完全消失。”

　　“为什么会这样？我从来没有听说签下的同心魂契会消失。”青云手抚在心口的位置，心底抑制不住涌上一股伤心。
　　她喃喃道，“同心契乃是以神魂签订。怎么可能变淡？若是变淡又会如何，他会怎么样？”

　　天星绿芽走上前，一下化作流光进入青云的神魂，直扑向青云的神魂深处，向心海的位置冲去。
　　她落在青云的心海，一座湖心小岛。

　　岛上有一座茅屋，上挂有“清云斋”的匾额。
　　天星绿芽在岛上转身，见青云也到达心海小岛，就以天星灵一族的天赋神通为引，于半空一划，凝出一道模糊的人形。

　　那虚淡发白的人影立在院中……似在痴痴地凝望青云。

　　天星绿芽极为自信得朝青云道：“青云，我没骗你吧。这就是你们的契约，他在变淡。他说……他叫管君，仙号……清君。”

　　青云疾步上前拥抱清君，却是什么都没摸着。
　　这道模糊的虚影淡得已几近消散。
　　“在魔王大殿时，同心契还有丝反应，我还可以感应到他一丝半缕。如今，我竟已经牵动不起一丝半点的心迹。怎么会这样呢？”

　　“原因很多。”天星绿芽走近她，抬手拍向青云的肩膀，试想安慰她。

　　霎时间，两人的神魂接触，好多信息在刹那间流换，神魂更是互相震荡了一圈。
　　神魂各有频率。
　　若是相合，会引起震动感应。若是相斥，两人自是难受不已。

　　天星绿芽的目光在吃惊后流露一丝爱慕。
　　她本无性，却在瞬间起了从未有过的慕恋想法。她下意识就展露笑意，靠近青云。

　　青云在两人的神魂接触过程中知道天星绿芽的成长经历。此时，她不由闪身后退。

　　天星绿芽瞧她如此谨慎，嘟囔一句，放弃逗弄的行为。
　　她认真道：“我身在你的心海，便能了解你的今生以及情感。你们的魂契是在下界签订，下界的天道弱于上界天道。下界的魂契力量就打了折扣。
　　再者，你们签订的魂契应该不是以整魂签订。本就是个不完整的魂契，随时间过去，上界天道自然不承认这种下界带上来的不完整契约。同心魂契才会变淡，直至消失。”

　　青云明白当中缘由，心下不忍，又颇为无奈。她极快地整理心绪，更不露在脸上。
　　闭目再睁后，她冷静地问：“会给对方造成影响吗？”

　　“当然没有。”天星绿芽看着隐藏情绪的青云，感知心海内的心绪变化，抿唇微笑道，“你……我说中了？
　　既然这样，你的清君在签订魂契时都不是整魂，不过祭出一丝魂识而已，对方在修养过后就圆乎回来。反倒是你，即使假作平静，但是真在伤心……”她抬手接住心海上空飘下的雨丝。
　　心……也会下雨。

　　天星绿芽刚凝起眉宇，落了伤情，就被青云无情地挥出心海。

　　青云独自走上前，站在淡薄透明的虚影前，想起在君州界星海各大秘境中游走的经历。

　　清君为青云能顺利飞升，在新出的各秘境里留下许许多多的天材地宝。
　　不仅如此，清君为怕青云会忘记他，在每一处秘境都给青云留下一块玉珏一段话。
　　清君怕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会像以前一样回避，甚至忘记彼此的情谊，下足了功夫和手段。

　　清君得这些举动令青云时时都记得他的好。如今，青云面对这缕即将消散的魂识契约……
　　两人连这一丝魂契都留不下吗？

　　上清灵界这般大，真要遇上得多难？
　　青云忍不住就落泪了……心海大雨。
　　虚淡的清君魂识若有所感，伸出透明的手摸向青云的脸颊，却是什么都感知不着。

　　青云反手抓向清君的手，瞧着他淡薄的虚影，想象清君以前的模样。
　　她压下如雨的涩意，坚定道：“清君，你放心，我会努力去找你。我会把丢了你的找回来。”

　　赫然间，心海起浪，青云掉进一处心海幻境。

　　*心海幻境*

　　君州界的乾坤宗，巽宫大殿前的大石台前，青云的师尊——渊明尊者正闲适而坐，淡淡得朝她问来。
　　“青云，你的道是什么？若你寻找的人，不在了呢？”

　　垂身而立的青云如遭重击，心中大恸，一步后退。
　　她的魂身直接消失在心海。

　　**

　　青云的魂识流归身体。
　　金阙的庭楼前，她捂住心口，轻轻地喘息着，缓缓地回过神。

　　庭院里正闹哄的众人见她的模样举动，顿时停下当前的嬉闹，纷纷向她走来。

　　雷鹬急不可耐道：“哎……你……怎么了？”

　　青云的手捂在如刀绞过的心口，再次深深地呼吸后才放下手，轻轻地摇了下头。
　　她见梅淑和银星并肩而立，两人正担忧地望过来，一时触景生情，脑子里更是乱糟糟一团。
　　她提上雷鹬，道句“抱歉”，直接出了锁星珏的空间。

　　“哎哎哎，你也觉得你的两个器灵配一脸吧？”雷鹬望向与先前进锁星珏前不同的环境，欣喜能出空间，又八卦道，“原来器灵同器灵之间也有感情。这天道啊，可真是太神奇了。”

　　青云已经盘坐在洞府前得一棵绿树下，以五心向天之姿问心求道。

　　雷鹬回过神后大叫起来：“喂，你修炼都不分地方吗？啊啊啊……”
　　【在雪花飞楼上如此，现在也这样，你真是不怕死啊。】

　　“叫什么呀，小弟。这不有我嘛。”天星绿芽本在金阙里游览，听说青云离开，就让银星放她出来。

　　天星绿芽在雷鹬眼前现身，不去管雷鹬瞪直了的眼神。她瞧向凝神问心的青云，化作流光落在青云的左耳尖。

　　银绿的枝蔓攀上青云的鬓角，直至盘满她的半个发髻，成为青云头上一道青绿色的饰品。

　　头上有点绿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