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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莞城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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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奥中别墅区到电视台打车需要一个半小时,黎尘每天天蒙蒙亮就得出门,管家保姆还没起床,二楼更是没一点动静。
昨天发生那样的事,她也没请假,院外晨曦微露,天空透着一丝朝霞的红。
她意外地看见江砚西的车停在门口,车窗敞了一半,驾驶位上坐着人,胳膊习惯性搭在车窗上,手指夹着一根烟混时间,瞧见她出来,不咸不淡吩咐:“上车。”
黎尘没矫情,这附近虽然交通方便,但地铁却在一站地外,她现在看见出租车就生理性阴影。
车半道停在上次那家糍粑店门口,江砚西下车买了一份糍粑,动作不见丝毫温柔地掷到她怀里,仍旧是找老板多要了一份白糖。
一路人两人没故意找话题,一人认真开车,一人心事重重啃糍粑。
到了电视台,车停在道边,江砚西没任何攀谈的意思,她人一下车,江砚西打着方向盘就走了。
黎尘进了公司才反应过来第二天是国庆,电视台放假一周,许克昌终于从江阳市赶回来,报道了富二代校内飙车案的内幕,引起全国哗然。
许克昌忙得脚不沾地,从赵海鹏那里得知黎尘昨晚差点遇害,勒令她国庆节休息。
黎尘拗不过,一整天也没被安排跑新闻,留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早上袁长青给她回了电话,黎尘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也就没再提,只约了国庆见面。
晚上还是江砚西开车过来接她,两人回到别墅区,一前一后进了屋。
别墅里的家具被谭亚兰潜移默化替换了很多,旧家具换成谭亚兰喜欢的风格,客厅格局也变动了不少,大有新女主人新气象的意图,江哲全部心思在工作上,也懒得管女人的一些小心思,倒是江砚西哼笑几声上了楼。
谭亚兰也发现最近江砚西回家的次数变多,以前半年也不见他回来一趟,现在隔三差五就要回来住一宿。
保姆在厨房做饭,管家带着园丁修葺后花园新栽的绿景,晚霞把高档别墅照得绝美高贵,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
黎尘一进屋被谭亚兰叫到奶茶室泡奶茶,流畅的操作台摆满设备,应有尽有,奶香扑鼻,还混杂着后花园姹紫嫣红的花香。
谭亚兰手法专业地分捻红茶,又将不同水果切块,按照严格的要求打成泥状,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异常专注温柔。
黎尘不懂这些,尽责尽职打好下手。
“今天西城区警察局往家里打过电话,我正好在家。”谭亚兰顺手往糖浆里加红茶,金属碰撞声哐当响在寂静茶室。
黎尘脸上惊愕一闪而过,紧接着听谭亚兰低斥:“你说你干什么工作不好,干什么记者,风吹日晒,平时接触的人多,得罪的人多,还要天天看人脸色,每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不盯你,盯谁?”
这话听起来就像女性受到伤害全是自己的问题。
昨晚在警察局录笔录时,黎尘担心自己跑新闻手机联系不上,也留了别墅座机号。
听着谭亚兰不满意她工作的絮叨,她沉默听了会,待谭亚兰说累了,她把盘旋在心里的决定说出来。
“妈,我平时工作确实挺忙的,加班是常态,每天打车就要一个半小时,路程实在太远,我今天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搬回去住,我租的地方离单位近,骑自行车就可以,又节省时间又省钱......。”
哐当一声,标准勺径直砸在操作台上,勺子上的奶茶呈扇子状溅在台上。
谭亚兰恨铁不成钢地说:“我为什么让你住到这里?你让我说多少遍,你现在跟以往不同了,咱们进了江家,身份地位都要与普通人区分,我不是给你微信发了好几个青年才俊的名片吗?为什么不加?袁长青能有什么前途,你必须跟你江叔叔打好关系,搭上名门望族,嫁进去。”
“妈。”黎尘用一双很陌生的眼神看向谭亚兰,眼底氤着水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谭亚兰一怔,越发烦躁地呵斥:“不要跟我提以前,以前是以前,人不能永远活在以前。”
客厅响起保姆的喊话声,菜上桌,用餐时间到了。
母女之间的剑拔弩张得以缓解,谭亚兰气哼哼出了奶茶室,黎尘沉默待了会,随后也跟着出去了。
五菜一汤,色泽鲜艳,全是清淡菜肴,楼上的父子前后脚下了楼。
谭亚兰气不过,待人都坐上餐桌,朝江哲鸣不平,“你帮我说说这个不争气的女儿,非要搬回去住,跟她那个不成器的男朋友同居,男未婚女未嫁,不结婚就住一起,成何体统,每年多少未婚先孕的女孩最后得到了什么好下场!还有她那个工作,别人朝九晚五,她一个女孩子天天加班,昨晚还遇到了歹人,让司机去接送她,就她最倔,还想找借口搬回去,分明就是想跟男朋友胡来!”
餐桌上的氛围骤然间变得凝滞。
黎尘全身绷直了,捏筷子的手一寸寸收紧,她今年也才24岁,被母亲当众不留情面地贬啄,甚至诋毁,坐在这间豪华别墅里,自尊心像被人毫不在意地碾压。
她不敢抬头看任何人,更不敢看对面的江砚西。
江砚西上楼刚洗了个澡,套了一件带帽的卫衣,黑硬短发半湿不干,深削眉眼也像是沁了冷水。
他抬头看向对面,黎尘倔强地垂着眼皮,脸颊脖颈透着殷红,脆弱得要命。
谭亚兰还想在江哲这里找认同感,这样就能正义凛然,举着母爱的旗帜唾弃不孝女的不知好歹。
江哲轻咳一声,对于这个问题实在是不好插嘴,夹了一筷子青笋到谭亚兰碗里,示意谭亚兰吃饭,转头问黎尘:“今天我听你妈提到了歹徒的事,你有没有受伤?”
她今天专门穿着一件衬衣长袖,遮住了显眼的纱布,心里突然涌起难以克制的委屈,她抬眸看向谭亚兰,发现谭亚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显然是当妈的都没主动问候过一句。
“谢谢江叔叔,我没事。”
谭亚兰话锋一转:“江哲,你之前不是说润鼎集团的小公子还没女朋友吗?要不给尘尘牵牵线?”
江哲慢条斯理吃饭,闻言思忖片刻,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黎尘,笑着说:“年轻人的事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能不着急吗?都学会跟男人同居了!”谭亚兰说:“东升集团的那个私生子总可以吧,尘尘配他应该足够了。”
黎尘牙关咬紧,脸上血色全无。
就在谭亚兰一再降低标准把黎尘当货物一样配对的时候,向来很少在家里说话的江砚西,轻笑出声,一个细微举动,就让气氛笼罩一层诡异。
谭亚兰心底咯噔一声。
“砚西可是有好人选?”谭亚兰尴尬地打开话题。
餐桌就像楚汉分界,江砚□□坐一排,人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眉梢轻压,眼底轻蔑道:“谭阿姨好歹是要嫁进江家,怎么还是一副小市民做派,知道的是明白您为女人谋个好前程,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老鸨,在给自己女儿掂斤论两的招皮条客呢。”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谭亚兰脸色霎时僵硬,隐忍地盯着江砚西,反观江哲不像个一家之主,对于江砚西当众嘲讽自己未婚妻,不声不响。
“江先生。”江砚西转头看向江哲,笑得意味深长:“您的眼光是一个不如一个。”
“我吃饱了。”黎尘猛地站起,脸上恢复平静,甚至淡漠,餐桌上的剑拔弩张像完全与她无关,“你们慢用。”
黎尘不看任何人,转身上楼,哪知身后再次响起江砚西不疾不徐又不容反驳的声音。
“我在满庭芳有一套房子,离电视台近,您女儿可以住那里。”
黎尘攥紧楼梯扶手,手心生疼,她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快速上了楼。
白雾弥漫了整间浴室,水声哗哗流淌在她纤薄笔挺的身体上,不管怎么搓洗,温水蒸不热她全身的惨白,她低垂着脑袋,任由水灌满眼眶耳朵。
这间浴室简约奢华,浴缸马桶全智能,就连盥洗台都是上等大理石,梳妆镜罩着一圈滤镜灯,这里所有设备都与她的生活其实格格不入。
她关了淋浴花洒,耳边顷刻安静,几滴水顺着身体滴答溅在瓷砖上,隔着一层板听不到二楼的任何动静,可能都已经睡了。
黎尘没什么心情收拾自己,随便裹了件浴巾就出了浴室,走廊光线昏暗,余光突然瞥见一个高大身影,吓得她差点失声尖叫。
待看清是江砚西后,她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转瞬又有些微恼。
江砚西还穿着晚上吃饭的那件黑色卫衣,领口露出一大截蜜色锁骨,他的喉结比一般男人要硬挺,滑动吞咽的时候,野性猖獗,本就一米八八的个子,人高挑健硕,挡在浴室门口跟个门板似的,看人的眼神分明毫无重量,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黎尘不想问他为什么堵在这,是不是等着浴室洗澡,她满身疲惫,意识到自己肩膀双腿都裸露在外,裹紧胸口绕道就要走。
江砚西盯着她看了许久,平时出浴室恨不得里三层外三层,今天竟然就裹了一件白色浴巾,堪堪遮住胸脯和腿跟,浴室香气弥漫,热气被开门风卷出来,夜深人静之下,白皙剔透裹着水汽的女人变成了一种致命的诱/惑。
身体里有东西在苏醒。
江砚西比她动作要快,先一步拦住了她。
灯光昏暗,暗香缠人。
黎尘蹙起湿润眉梢,抬头直视他,冷淡问:“你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