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燃烧》a荣

36、莞城重逢

　　男人嘿嘿笑着，钵仔糕被他戴着手套的双手挤压，膨出裂痕，他笑声可怖地说：“我是哥哥啊，快叫哥哥，哥哥每天都好寂寞。”

　　黎尘的惊惧瞬间沉入海底，确定这就是不折不扣的疯子变态。
　　原来人跟人之间真的是天差地别，以前被江砚西威胁叫哥哥，觉得心跳加快羞耻，此刻被这个男人逼着叫哥哥，让她生理反胃。

　　“你见过我？为什么要我叫你哥哥？”黎尘压下满腔不适，一边诱导他注意力，一边借助昏暗光线，侧身靠在角落，手不着痕迹往包里伸，打算按紧急报警电话。

　　哪知一直紧盯黎尘的男人，突然把钵仔糕捏爆，不知从哪里摸来一柄折叠刀，刀身噌地弹开，滑出一道金属亮光，映满他癫狂暴怒的眼。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想报警对不对！”男人咆哮：“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钵仔糕，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你跟那些人一样瞧不起我！觉得我只配生活在阴沟里，你不叫我哥哥，我就把你绑回去关起来。”

　　刀毫无章法横刺袭来，后车厢狭窄，黎尘左右闪躲，难以施展拳脚，眼看着男人大半个身体抻到后座，刀锋险些滑过她胳膊。

　　黎尘抬脚猛地踹向驾驶椅背，男人被这股力量弹了回去，她当即趁机进攻，迅速朝他手腕擒去。

　　岂料这男人反应挺快，手中的刀应激而动，直接把她手腕划了一个大口子，鲜血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

　　黎尘闷哼，额头脸颊布满汗水，忍着腕间剧痛，来了个釜底抽薪，眼疾手快地把男人的刀夺了过来，一气呵成地抵在男人脖颈处。

　　男人浑身一僵，显然没料到黎尘竟然有两下子。

　　“把车门锁打开！”黎尘厉声命令。

　　男人像是看穿她不敢杀人，更加猖獗地说：“兄妹俩就是这样打打闹闹，我们真亲。”

　　“我让你开车锁！”
　　兄妹俩这几个字直让人泛恶心，刀身径直往皮肉里压，男人脖颈处瞬间涌出鲜红的血。

　　曾经的黎尘确实没胆子让人见血，但在曼海跟着江砚西经历那么多，胆子早就变硬。

　　“我再说一遍，开车锁！”黎尘冷漠道：“我现在杀了你，就是自卫，在法律上是无罪。”

　　帽檐遮挡住男人幽暗的眼，他足足愣了一秒，看出黎尘并不是开玩笑，咔哒一声，他把车锁打开。

　　黎尘左手迅速推开车门，一阵寒风猛然灌入，稀释了车内的血腥味，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再次命令：“车钥匙拔下来给我。”

　　男人眼底再无笑意，一双细窄的眼阴沉沉透过车内镜盯着黎尘，直到脖颈上的刀再次嵌入皮/肉，黑色领口染透了血，像一滩洗不净的墨色。

　　男人终于拔了钥匙交给黎尘。

　　黎尘接过钥匙，握着染血的刀下了车，一辆大货车从柏油路尽头驶来，刺眼灯光照得人双目恍惚。

　　她抬手挡住双眼，驾驶位的车门猛然被推开，那个男人跳下车，仓惶朝着黑漆漆不见五指的断尾楼逃去。

　　大货车停在路边，司机鸣笛一声，探出头看向黎尘，“需不需要帮忙？”

　　黎尘望着男人逃跑的方向，双臂再也没有力量支撑，耸拉垂落，声音轻颤道：“麻烦帮报个警。”

　　警察来得很快，火速侦查现场，又带着黎尘去医院缝针，伤口很深，足足缝合了六针，以后肯定会留疤。

　　从医院再去警局做笔录，后续调查结果还需要时间，黎尘忙完这一套流程，已经是凌晨一点。

　　警局本来是要派人送她回去，但临时又接到出警任务，只能让黎尘在警局大厅等候。

　　她全身疲惫，早就没经历再折腾，只想躺床上睡一觉。

　　夜墨昏沉，一层薄黑笼罩了喧哗的城市，霓虹路灯撑起了一片天，路上清冷无人，廖廖行人笑嘻嘻跑过寂静街道，年轻无惧，夜晚是年轻人征服的天下。

　　警局外的路灯坏了，刺啦刺啦地响。

　　黎尘斟酌片刻，决定给袁长青打电话，电话刚接通，袁长青疑狐地问：“阿尘？还没睡？还是刚下班......好，我马上来。”

　　电话那端响起好几声催促，伴随着轮子滚动的急促声响。

　　“阿尘，我先不跟你说了，来了个急救的患者，我先去了，晚点再给你回电话。”

　　“......好。”电话嘟嘟声清晰响在夜里。

　　黎尘今夜是绝对不会再乘坐出租车，她从通讯录搜寻，发现竟然没有一个能半夜接她的朋友，最后她停留在谭亚兰名字上，久久不动，终是指腹滑过去。

　　警局门口明暗交界，她站了许久，经过一场漫长的思想斗争，拨通了江砚西的电话。

　　电话音嘟嘟嘟回响，心绪也随着这一声声响而变得纷杂，说不上是什么心境，希望他接通，又希望他不要接通。

　　“喂。”
　　电波里传来一道嘶哑卷懒的声音，隐约还有闹哄哄的背景音，像是在某个靡靡喧嚣的场所，间断掺杂着女人说话声。

　　黎尘瞬间起了怯退心思，但电话那端很快传来关门声，轻微的脚步声，靡靡音逐渐消失，世界变得很安静。

　　看着时间越来越晚，黎尘眼睛一闭，“能不能来西城区警察局接我。”

　　“哪？”江砚西声音凝滞。

　　黎尘抿着唇没回应，电话里出现短暂停顿，尔后，男人严声吩咐：“在原地等我。”

　　江砚西到的时间比黎尘想象得要快，不知道是他娱乐的场所就在附近，还是他一路开得快车。
　　人一下车，脸色很差，穿着一件黑色衬衣，衣摆扎在西裤里，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身高在高定服饰下更显修长，行走间，肩宽腰窄，肌肉线条被衬衣西裤拉出漂亮的弧线，矜贵又性感。

　　黎尘更喜欢他在曼海的样子，板寸头休闲装，似乎除了冷厉凶相，不会让人望而却步。

　　“怎么回事！”江砚西大长腿几步就走到黎尘面前，二话不说先拉住了她胳膊，目光沉沉落在她绑着白纱布的手腕上，见她神情呆愣，直接放开她，状似要进警察局，那样子看着像是要去轰炸警局。

　　黎尘忙不迭拉住他，情急下用的右手，脸色顿时疼得煞白。

　　江砚西登时停步，居高临下垂首，英俊冷沉的脸被灯光和黑暗分割，气场压迫，沉着一张脸凝视她。

　　黎尘不知道是不是打扰他聚会，引了他不爽，不过这人向来脸色凶，她小声解释：“警察都出警了，先送我回去吧，我路上跟你说。”

　　江砚西转身朝车里走，把她丢在身后，弯身进了驾驶座，车门更是啪地甩上。

　　黎尘不知道他生的哪门子气，索性不跟他计较坐进了副驾。

　　路上黎尘简明扼要把今晚的事陈述了一遍，分明是一场危机四伏的险象环生，却被她无足轻重的讲述，如果不是她会点搏击，极有可能现在已经遇害。

　　江砚西面无表情开车，手掌却死命攥紧方向盘，过了会才问：“警察怎么说？”

　　“警察说需要调查，会尽快给结果。”

　　江砚西瞥向她绑着纱布的手，细瘦脆弱，一折就断，“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这个问题黎尘早就分析过，“我才进调查组不到两个月，而且没有独自报道过任何新闻，平时都是跟着师兄和主任出访调查，应该没有得罪人，不过......。”

　　江砚西忽而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她，黎尘也正好抬头，目光在镜中与他一触即离。

　　江砚西在等她后面的话。

　　“不过最近我总觉得有人跟踪我，我不清楚是不是我的错觉，今晚我打车的时候，这辆出租车就停在路边，我一站在路边，这辆车就开了过来，他戴着口罩帽子，从眉眼上看，我应该是第一次见这个人。”

　　黎尘望着急速后退的街景陷入了沉思，她心里像笼了一层黑隆隆的薄雾，看不清方向，这个男人为什么知道她喜欢吃钵仔糕？是巧合还是蓄谋？

　　“发什么呆，还有什么发现？”江砚西突然开口问。

　　黎尘猛地回神，摇头：“没有了，也可能是随机作案吧。”

　　“这件事我会帮你跟进。”江砚西想了想，语气冷平道：“工作上的事，我不予质评，你自己看着办。”

　　“嗯。”黎尘低下头，霓虹灯光落在她皙白脖颈上，透着一处血管，“谢谢你今晚接我。”

　　江砚西烦躁地没再回应。

　　回到别墅，屋里静悄悄的，惨白月光铺满角落，映出一地高低起伏的影子，管家保姆早就睡了，二楼更是万赖俱寂。

　　楼梯间响起轻微脚步声。

　　江砚西回到家自然是不管不顾，大少爷才不会跟做贼一样踮手踮脚，黎尘只能耐着性子叮嘱他小点声，一旦听到他脚步声重，她瞬间炸毛，手足舞蹈示意他别作妖。

　　瞧着她猫腰上楼梯，一步三回头，对着他想骂又无能为力的抓狂，江砚西憋闷难受了一晚上的心情，奇迹般松懈，眼看着她要发火，忙听之任之。

　　三楼就住着他们，不用再顾忌脚步声，但还是要稍微克制。

　　他们房间是斜对门，江砚西没立刻进门，斜倚在门框边，叮嘱她：“洗澡别沾水。”

　　黎尘一手按在门把手上，回头说：“我一会用保鲜膜。”

　　万分艰难的洗完澡，满身疲惫和后怕迟钝涌来，任何一个女孩遇到这种事，都不可能若无其事，只是她独自生活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隐藏。

　　她像个蚕蛹似的用温暖被子包裹住全身，不觉得热，相反冷意从身体深处冒出，直到房间门在黑夜中被敲响，她神经顿时被电击般警觉，人也条件反射弹坐而起。

　　“谁？”

　　“我。”

　　江砚西靠在门口，等了半天才终于听到一阵拖拉的摩擦声，即便声音很克制地在掩饰，还是在寂静深夜暴露无遗。

　　门打开的瞬间，江砚西先看向了地面，屋里没开灯，月光微弱地映出地板上的一道拖拉痕迹，梳妆台也突兀地在门旁边。

　　黎尘察觉到他的视线，用身体欲盖弥彰地挡住了梳妆台，她抬起头，眼眸好似清晨雨鹿般，静静看着他，沉静冷淡。

　　江砚西什么也没问，递了一瓶温牛奶，“睡觉前喝了，能睡个好觉。”

　　黎尘静静盯着面前奶香的牛奶，不知从哪里灌来一阵风，夹裹着一丝青木香和牛奶的清甜。

　　他懒散的声音似乎也沾染了牛奶的暖意。

　　“谢谢。”黎尘慢吞吞接过来，手掌触感温热，一路熨帖到心里，连带着眼眶也被熏热。

　　这杯牛奶确实让黎尘睡着了，除去一晚上的沉沉浮浮，还有那个被捏爆的钵仔糕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