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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秋以为期(三) 一滴将哭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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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大魔术师塞萨尔死了。
事发后没几天,在枫丹廷臭名昭著的怪盗貂,被大街小巷地报道,其真身正是这位在空中逃生魔术里因失误意外身亡的大魔术师。
铁证是在他家里搜出了大量怪盗貂所窃名录里的赃物。
塞萨尔的未婚妻嘉玛小姐整日以泪洗面,收获了人们的同情。
塞萨尔的弟子洛伦佐继承了一手精湛的魔术本领,开始在上流社会崭露头角,辗转贵族宴会上表演,获得了大批的打赏。
渐晏对被格狄邀请来家里表演魔术的洛伦佐不感兴趣,揣着从爷爷恩列那里要来的两份卷宗,去布法蒂公馆寻清净。
开门的少年眼眶很红,水滴状的面妆像一滴将哭未哭的泪,坠在眼下。
他收下了卷宗,试图扯开一个笑容,被渐晏往旁一推,径自进屋。
没了观者,唇边勉强扬起的弧度垮下去,凝视着怀里两份记录清晰的卷宗,眼里燃着不甘的火。
塞萨尔宁愿自己清贫困苦也不愿为贵族表演赢取钱财,常在街头表演逗大众开心,还尤为喜爱孩子,甚至愿意对找上门想学习魔术的林尼和琳妮特倾囊相授。
他怎么可能会是那个专门窃取他人心爱之物、内心扭曲的怪盗貂?
19.
霍克大叔听闻塞萨尔的死讯,悲伤地酗酒了好几天,原本已经被染黑的半白头发又白了几分,好像彻底垮掉了。
妻子病逝后,女儿就成了他唯一的慰藉,谁知枫丹廷出了一个猖狂的罪犯,专门对年轻女性下手,失踪者再无音讯。
这会是一桩持续二十多年之久的“少女连环失踪案”,直到那位旅行者的旅途行至枫丹,为了寻找复活恋人方法而不断掳走年轻女孩研究原始胎海水的凶手——卡布里埃商会的会长玛塞勒,真名为瓦谢,才将落网。
而霍克大叔的女儿,是这起将震惊枫丹廷、悬置二十多年的少女失踪案的第一位受害者。
为了寻找女儿,他从逐影廷的铳枪小队退役,四处搜证、委托侦探、煎熬地等待,所获的唯有失望。
好友塞萨尔安慰过、陪伴过,无济于事。
霍克向塞萨尔作最后的道别,怀着自此后再无法沐浴阳光的决心,求到了尤斯提亚家族的头上。
出乎意料,恩列拒绝了帮他,眼神惋惜。
但塞拉菲娜夫人拦下了失魂落魄打算离开的霍克,说现在只是时候未到。
她保证,凶手终将落网,只要霍克有这份耐心,为尤斯提亚家族等下去。
等待……
妻子、女儿、好友相继离世,他还要继续等下去。
20.
路过爷爷的书房,渐晏听到了恩列难得失态的吼声。
父亲格狄跪地的声音很响,膝盖应当生疼,让他求情的话语都多了几分真情实意的哽咽。
那是他年轻时的风流韵事,想要一亲姑娘芳泽被拒,恼羞成怒联系到一个落魄的小商人,让姑娘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世间。
后来格狄才知晓,那个对掳走年轻女性有着强烈渴求的商人玛塞勒,正是“少女连环失踪案”的真凶。
同时,他还靠着原始胎海水稀释后制成的成瘾性饮品乐斯,不断扩大着商会势力,成功渗透进枫丹廷的他知道,乐斯生意不会为支持他发家的刺玫会所容许,所以他需要为自己找一个新的保护伞。
曾经联系他同谋害人、身为尤斯提亚家族少主的格狄,被玛塞勒盯上,一封看似彬彬有礼的威胁信,寄到了恩列老爷子的手上。
直到此时,恩列才知道长子原来还做过这种踩着枫丹法律、一旦被曝光必定会被送进梅洛彼得堡关押几十年的事!
要保住格狄和尤斯提亚家族的脸面,恩列不得不捏着鼻子,一同保下玛塞勒。
可塞拉菲娜夫人留下霍克,恩列老爷子也默许了这件事,现在又佯装失态、故意让渐晏听到他训斥格狄的怒吼,了解到这个把柄的始末……
渐晏看不透老爷子的想法。
21.
恩列去世了,寿终正寝。
继承家主之位的是格狄·尤斯提亚,但因老爷子没有留下遗书,他是遵循血脉长幼承位,并不是所有人都服气。
露维希分了兄长的权,在家族事务上处处与之作对。
夹在两人之间的伍尔克从小就更亲近大哥,但他不学无术、只会仗势欺人,管理问题上半分也无法替格狄分忧。
更何况,伍尔克很尊敬老爷子,对恩列生前最喜爱的渐晏自然也十分疼惜。
老爷子的葬礼上,争锋相对的长子和幼女演变出一场骂战,伍尔克左右为难地劝着架,将渐晏护在身后。
莉贝赫被留在房间里,没能参加。
渐晏安静地站在角落里,注视着大人们的闹剧,手心里攥着揉成纸团的一封遗言。
22.
自渐晏加入壁炉之家后,林尼养成了偷偷订娱乐小报的习惯。
尽管知道娱乐小报为了吸睛无所不用其极,但“渐晏突然多了个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哥哥”的消息,还是让林尼震惊地反复念了三遍才敢往下翻。
艾席林·尤斯提亚,记者采访拍的正脸照上,是一张透着妖娆和阴柔的姣好面容,显然承自其母。
林尼本能不喜欢这个人,尽管格狄风流浪荡的风评声名远扬。
他小心翼翼地提起这个娱乐话题时,渐晏直呼天降兄长的名讳,说艾席林是格狄领回来的。
自然,一直压着他的老爷子死了,混不吝的浪荡子也终于不用将他心爱的私生子藏着掖着。
说话时,林尼在少女眼里寻不出一丝难过的痕迹。
但他看到了渐晏提及艾席林时,遮掩不住的厌恶,比之格狄还要更甚。
23.
艾席林生来知道自己见不得光,甚至母爱都来源于那个女人对父亲痴迷的爱屋及乌。
她甚至爱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说塞拉菲娜夫人是个很好的人,有个很可爱很漂亮的女儿,而看向艾席林的目光总是充满了忧伤和对父亲的爱而不得。
艾席林记不清母亲死在她和父亲认识第几年的纪念日,反正她幸福地吃完了那顿烛光晚餐,幸福地喝下了父亲递来的一杯酒,幸福地永远闭上了眼。
红酒,红艳艳的,像母亲唇上的口脂,很艳丽,和母亲一样艳丽。
很快,爷爷也死了,就死在母亲死后没几天。
艾席林在空荡荡的屋里坐了很久,这里没有了母亲,没有父亲,也从来不会有爷爷。
父亲把艾席林接到尤斯提亚家族时,对他痛哭懊悔,因为爷爷让父亲把母亲送走,连同这个私生子也一起送走,离开枫丹,越远越好。
母亲当然舍不得离开父亲,那会要了她的命。
于是父亲选择毒死她,留下了儿子,所幸老爷子很快寿终正寝,他能够正大光明地将艾席林接到尤斯提亚家族,洋洋得意地宣称这会是他的继承人。
艾席林在尤斯提亚家族里见到了此前只活在母亲夸赞里的渐晏。
与他的父亲格狄如出一辙,艾席林对那份锋锐冰冷的美油然而生出了浓烈的占有欲。
得到她——
他的欲望在嘶吼。
24.
数年后,卓娜莱·芒松翻到了另一份有关艾席林·尤斯提亚的报道。
自他在上流社会的初次亮相后,没过两年,艾席林被人发现死在了小树林里。
当时渐晏小姐也在树林里遇袭,亲眼目睹同父异母的兄长死亡更是让她备受打击。
事后,经渐晏小姐核对画像、指认,凶手确定是一位前铳枪小队队员,自女儿失踪后就离开了逐影廷,下落至今不明。
25.
塞萨尔身亡的十年后,他的冤屈得以洗刷,未婚妻嘉玛实为臭名昭著的怪盗貂,和他的弟子洛伦佐共同谋害了这位大魔术师。
经由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大人判决,两人被押入梅洛彼得堡。
深藏功与名的林尼,完成了恩师未竟的那场空中逃生魔术,少年坠落的身影消失不见,漫天花雨纷纷洒洒,留影机闪烁的灯光定格了悲喜。
看着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胸口别着架子鼓样式的徽章,满意地欣赏着拍下的相片,踩着满地花瓣,背光离去。
次日得知审判结果的旅行者和派蒙来找人,在记者夏洛蒂被支走后,悄悄地问如今已名满枫丹的大魔术师林尼,和他的魔术助手琳妮特:“尤斯提亚家族竟然没有试图保下洛伦佐么?”
当年洛伦佐在贵族间辗转表演积攒了可观的金钱,便开始从商、成了有名的大商人。
不过,前阵子他还受邀前往尤斯提亚家族,难得地再次登台表演,为家主弟弟伍尔克的生辰祝寿。
旅行者和派蒙还担心他攀上了这层关系,罪证都被销毁了才有恃无恐。
林尼只是微笑以对。
因为洛伦佐去表演魔术,是渐晏特意出面邀请的。
自以为得到了庇护所以鲁莽行事的蠢货,只会露出更多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