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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秋以为期(二) 心声愈是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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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恩列大概是受了塞拉菲娜夫人的影响,也开始收养起了人。
这一次,他介绍给渐晏的是一个十四五岁、有一头醒目银白短发的少年,腰侧佩戴着一把有着细长剑身和精雕护手的刺剑,领口深蓝色的刺绣纹样很眼熟,渐晏后来查证,是代表“逐影猎人”的图案。
——布莱德,他的父母和妹妹死于一伙亡命徒闯入山野燃起的一把大火。
事发后的第二轮满月下,身为逐影猎人后人的他不再期冀逐影廷,拿起剑追猎了那伙亡命徒,淋漓的鲜血被抛洒在火烧灼后空旷的荒山。
随后,布莱德代替那伙亡命徒,上了逐影廷的通缉令。
他来寻求尤斯提亚家族的庇护。
恩列把布莱德抛给了渐晏,让他保护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形影不离,做她最忠诚的骑士。
11.
灰河的混乱与肮脏从书中苍白的描写变为眼前所见的现实,渐晏最先忍耐不住下水道里流淌的臭水味。
钻过一处有着缺口的圆形通道,她扯下被尖锐铜刺钩住的衣摆,前头布莱德沉默地立于拐角处,匿在阴影里。
他躲避着地下酒馆里的视线,扭脸面对着墙垣。
布莱德对贵族大小姐屈尊降贵来灰河的动机很感兴趣,出言询问。
渐晏懒于回答,走过他身侧,循着资料给的位置引路。
攀爬上高高的架子,掌心残留的铁锈味让渐晏的心情又差了几分,薄薄的门隔音很差,里头传来那伙放债人觥筹交错、粗野不堪的话语。
布莱德推开了门,弥散着劣质酒水气味的据点里笑声微缓,一双双浑浊的眼愕然地望向门口穿胸而过溅起的一抹漂亮血花。
高筒靴踩着血迹走进复归嘈杂的堂内,细长的剑身在少年手里如同烟火盛放时喷薄而出的光焰。
立于门边的渐晏早后退一步、撑开了伞,艳丽的染料不时淋在伞面上,染红了怪笑猫猫咧开微笑的嘴。
次日,在布法蒂公馆,渐晏理所当然地将一方象牙白手帕递给被她在门口堵上的菲米尼,顺着未关的门缝,走进炉火熏染的天地。
菲米尼摊开手帕,香槟金滚边映衬着□□涸血渍染成深褐色的发条,这个锈迹斑斑的挂坠已经连一丁点残留的血腥味也闻不到了。
阿蕾奇诺独自在书房喝茶,视线掠过在门口抱紧挂坠咬牙啜泣的菲米尼,停留在桌上一份关于“灰河某放债团伙被不知名人士屠杀殆尽”的报告。
曾经,被欠下大额赌债且不知所踪的丈夫拖累,整日忍受放债人的催促,面对“将菲米尼抵给他们”的提议,一位走投无路的母亲,敲响了彼时处于库嘉维娜统治之下的壁炉之家的门,将孩子菲米尼托付给了这家孤儿院,孤身面对催债人的最后期限。
库嘉维娜欺骗菲米尼,是母亲将他卖进了壁炉之家这个需要自相残杀、决出最后站立的【王】的养蛊场,直至阿蕾奇诺杀死库嘉维娜、接手了壁炉之家,菲米尼才重获自由、能去寻找母亲的踪影。
可时过境迁,往事留下的只有一个沾染了血迹的挂坠。
12.
林尼得知壁炉之家将会迎来新成员时,他和琳妮特早已结束跟随塞萨尔学习魔术的培养任务,并成功融入了壁炉之家。
回想最初被排斥的不安和局促,他提议为新来的家人举办一场欢迎晚会,私心也希望家人之间能早日破冰。
即使不知道壁炉之家此前笼罩在怎样的阴影之下,林尼仍能敏锐感知到家人彼此间长久存在的隔阂,那种时刻戒备、防范周遭人的习惯,让家的温暖始终无法长久。
鉴于林尼的热心肠,孩子们与他的关系都相当不错,欢迎晚会的事项在大家的默认下顺利通过。
“欢迎加入壁炉之家——!”
熟悉欢快的嗓洋溢着热情喜悦,变装后推门而入的渐晏被吓到,攥紧了羊毛外套的衣领,微抿着唇,看向门口郑重其事穿着米白色西装的小少年。
耳畔的心声欢快地叽叽喳喳,混杂着孩子们三三两两的欢迎问候,烧旺的炉火灼红了女孩的脸颊。
13.
老爷子让渐晏每三个月至少去一趟壁炉之家,待满半天再回来。
渐晏起初以为这是让阿蕾奇诺女士教导她的意思,但这位绅装丽人只是将她与寻常成员一样看待。
后来看多了老爷子和阿蕾奇诺女士的交易往来,渐晏觉得自己大概算一种“交易愉快”的象征。
但林尼从不这么认为。
他固执地认为渐晏只是还没融入壁炉之家,毕竟父亲大人阿蕾奇诺亲口说了,渐晏是壁炉之家的新成员。
这份热情相当狡黠,枫丹倏然而至的雨天、在那双紫罗兰眼眸注视下失灵的记性、嘈杂烦扰暧昧反复的心声,都似乎成了他的帮凶。
“我的伞借你,下次来时再还吧。”
“最近新构思了一个魔术,等我练熟了,让你当第一个观众好不好?”
“这是你上回遗落的书签,给,我有小心收着,绝对没有弄坏。”
下一次,再下一次。
三个月逐渐显得过长,林尼总有办法让渐晏在闲暇间念起壁炉之家。
屋里晾晒的伞,明明洗净了血迹,却还偶尔心神不宁地忧心是否还残留着难闻的气味。
偶然听到菲米尼着急地寻找着什么,终究还是迈进爷爷的书房,要了放债团伙的据点资料。
看书时被莉贝赫打扰着拽走,想用书签夹着,却发现丢在了那团温暖的炉火边。
……家。
壁炉之家的男孩都被冠以雪奈茨维奇的姓氏,女孩则姓雪奈茨芙娜。
她名为渐晏·尤斯提亚。
14.
莉贝赫知道表妹有一枚很宝贝的书签,那是塞拉菲娜夫人送给渐晏的最后一份生辰贺礼。
听闻塞拉菲娜夫人专程亲自前往遥远的璃月,拣选最漂亮的琥珀,找寻能工巧匠雕琢成琵琶,琴弦如金丝闪烁,雕刻卷草纹的琴头穿孔系着酒红丝绳,边缘渐变为深棕红,是矿石美丽的天然纹路。
书签背面阴刻着一行诗:“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这让莉贝赫想起听母亲露维希说过,早年间大舅格狄为了追求塞拉菲娜小姐,使劲了浑身解数,到处打听佳人的喜好。
他甚至从璃月重金求来了一整支戏班子,去勒菲弗尔家族为塞拉菲娜小姐一人专场表演。
塞拉菲娜小姐原来喜欢听戏吗?
莉贝赫懵懂地问过母亲。
母亲只是摇头。
后来,塞拉菲娜小姐嫁给了格狄,依旧有人会在塞拉菲娜夫人生辰的时候请来璃月来的乐师,吹拉弹唱,想讨她欢心。
渐晏听多了,某一天窝在房间里弹着琵琶,乐声流畅婉转,被莉贝赫撞见,鼓掌称好。
格狄不知道女儿是何时学会的,但仍对着音乐挑剔,说作为尤斯提亚家族的女孩、作为他的女儿,弹得还不够好。
那天起,莉贝赫没再见表妹抱起过琵琶。
15.
壁炉之家终究是隶属于愚人众的情报机关。
林尼会刻意遮掩任务中留下的伤口,但变魔术的手会因伤痛而颤抖失误,愈是遮掩、心声便愈是吵闹着坦陈。
喜欢钻帽子的猫儿罗瑟兰,会闯祸掀了少年夏日还捂着手臂的长袖,捂白的肌肤上是细密的小伤口。
渐晏缠过绷带,捡过纸牌,冷淡的眸盯过林尼撒谎蒙混的笑脸,没有拆穿那份心虚的心跳如擂。
16.
尤斯提亚家族不能见光地资助过许多非法研究,其中包括一位对魔神残渣有着狂热兴趣的前枫丹科学院研究员。
他将魔神残渣注入了自己女儿的体内,亲手打造了一只怪物,在实验取得突破进展的狂喜中,大笑着被女儿抽干了浑身的血液。
地下研究室被荒废,实验成果被恩列老爷子若有所思地拎到了渐晏面前。
幽灵般的女孩儿成了渐晏的影子,她病态地微笑,说这是她人生新的意义。
17.
林尼总是能在任务途中察觉到窥探的视线。
这份视线从一开始的隐蔽,逐渐变得张狂、丝毫不加以掩饰,再之后,出现了明确的痕迹。
被掰断的树枝在大雾中指引了逃亡的方向;追兵被突兀燃起的大火困住脚步;闯进屋里,却发现目标文件被摊放在桌上。
林尼疑惑地跟琳妮特、菲米尼讨论了这件怪事,也顺嘴说给过窝在炉火边安静看书的渐晏。
他看到少女的神情有一丝的微妙,琥珀金的眼里透着难得的愠怒。
自那之后,那缕带着极细微魔神残渣的气息,从林尼的任务生涯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