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助兼职手册》断墙雨蜗

8、第8章 灵铢

　　告别黑白无常，无禹领着童让往异能者办事处走。

　　一路上七参都没有说话，童让拍了拍口袋，“你睡了？”

　　“没有。”七参的声音不像之前嚣张，也少了自卖自夸的得瑟劲儿，有气无力蔫蔫的。

　　无禹见状说:“你带了灵宠啊，灵宠进地府是这样的，地府环境对它们有影响，奇怪，影响不该这么大啊，它是在你口袋里吗？”

　　“嗯，它是人参精，附身在口香糖上。”

　　无禹恍然大悟，“那难怪了，口香糖也不是活物，对精怪没什么助益，全靠它自己的精神力撑着，无根无源，活力自然更低了。”

　　“怎么改善，需要给它换个附身物体吗？”童让想起无尾嘲讽七参的话，意思好像差不多。

　　“简单的附身不可行，能来到地府的精怪都会自己化形，它附身口香糖，说明不具备化形能力，太虚弱了。”
　　“我猜想它跟原本的灵体已完全失去连结，空有一缕精魂在，就像鬼魂离了躯体，东飘西荡，只能通过附身它物维持魂魄不散。”无禹猜测道。

　　“它和魂灵一样？”童让问。

　　“可以这么说，现下它是精怪的魂灵形态。”

　　“那需要跟魂灵一样投胎吗？”

　　无禹摇头，“精怪生灭不归地府管，要么精魂散尽灰飞烟灭，要么回人间寄生修炼。”
　　又继续道:“它归属人参族，要想恢复精力，首先得在人间定下立足之地，也就是找一株人参让它寄生连结，最好是环境优良、受山川活水灵气滋养的地方。”
　　“等它精力恢复后，就拥有精怪的能力，可以自主化形，随异能者来去地府，再跟异能者的囮界进行缔结，辅助异能者净魂。”

　　“这么麻烦，它现在的状态，能不能撑住还是问题。”童让觉得不可行，问道:“有没有其它办法先帮它恢复精神？比如换个活物附身？”

　　“活物不行的，它现下太弱了，附身活物会被原体魂魄排斥，很难附上。”

　　“在人间找人参寄生连结，不算附身活物吗？”童让不解。

　　无禹答:“不一样，人参是它本家族群，相生相融，连结后互有助益，它可借人参植株汲取天地灵气修炼，而不是虚附其上，等它恢复精神力，精魂随时可以脱离植株化形来地府。”

　　“听起来，附身像是直接霸占人家房子，容易被房主赶出来，寄生连结是有商有量还给房租的寄住。”童让若有所思。

　　无禹有点惊讶，初次接触地府的异能者受限于陌生名词术语的繁杂，很少有领悟这么快的，点头道:“特别的比喻，不过很贴合。”

　　“附身不行的话，能不能临时弄个人参盆栽寄生连结？”野人参可不太好找，总不能坐火车跑去东北哪座深山里现挖。

　　“嗯……这个想法也很有意思，”无禹考虑后说:“理论上可行，比附身口香糖合适，就是盆栽土浅，估计不太适合人参族修炼，除非有其它能量补充，比如无尽活水之类。”

　　“什么是无尽活水？”听上去是个宝贝。

　　“哈哈，扯远了。”无禹有些不好意思，白无常叫他帮异能者尽快入门，不现实的东西说了也无用。
　　“其实吧，我也没见过这玩意儿，传说和上古水系妖族有关，地府向来是禁止妖族出入的，无尽活水更是黑白市几百年都难遇的东西。”

　　得，比深山挖野参还渺茫。

　　童让又问:“它现在这么虚，临时救急的办法有吗？”

　　“我想想……”无禹搜索着记忆，“还真有，黑白市经常能有些新鲜东西，我曾见过专门给灵宠的空间，供它们休养生息，虽助益不多，比附身死物和连结盆栽好多了。”

　　“就是，有点儿贵。”无禹耸了耸肩。

　　童让:……难怪一路这么殷勤，老奸巨猾的人参精，这还没挣钱，为了救它先往外搭。

　　“怎么买啊？地府安检连人间现金也不让带，总不能某信某宝手机支付？”这一提童让突然想起她的手机还在。
　　地府安检这么严，居然没有没收手机？

　　拿出手机，黑屏没反应。

　　没电？坏了？这可是她从口粮中饿出来的手机啊。
　　童让神色说不上好看。

　　无禹见童让表情僵住，笑了，他还没见过这么有趣的姑娘，算计黑白无常的时候冷静自持，演戏忽悠司理大人的时候波澜不惊，一到财物有失，就露出心绞痛的表情，毫不掩饰，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个守财奴，倒也坦诚。

　　“无大碍的，回到人间手机就恢复正常了。地府安检不管就是因为手机在地府环境用不了，干脆让异能者随便带，反正现代人个个手机不离身，谁也不会乱丢，丢了也得回异能者办事处认领失物。”

　　“那还好。”童让松了口气，“可是不能用现金，也不能用手机，怎么买卖呢？”

　　“地府有专门流通的钱啊。”

　　“……”

　　童让顿感心肝脾肺肾抽着痛，胃都饿皱巴了大晚上不睡觉跑来地府，这要是跟她说用冥币交易，挣也是挣天地银行的纸钱，某人参再虚弱也难逃炖汤的命运，她说的！

　　无禹见童让表情不对，知道她误会了，忙解释:“啊不不是纸钱，是灵铢，这样的。”说完从身上某个地方掏出一个圆圆的东西。

　　“灵铢，地府专用流通钱币，可以按地府汇率折算兑换人间的钱，不会让异能者白干活儿的。”无禹认真道。

　　童让接过无禹手中的灵铢，放在掌心观察。

　　猫耳形状，微微卷曲，比一元硬币大上一圈，轻便小巧，边缘乍看光滑圆润，摸上去却有种绒绒的感觉，手感极好。

　　无禹接着说:“早期地府的确是用冥通交易，也就是人间所说的冥币纸钱，地府初时觉得，钱这东西，不过是媒介，人间现金不能在地府流通，不如用纸钱，异能者净魂有收获后，卖了换纸钱再跟地府兑人间钱也是一样。
　　“后来吧，纸钱烧太多，通货膨胀，物品每分钟都换个价格，实在不便交易。”
　　“加上异能者归属人间，想烧纸钱还不是大把，就有不老实的串通了鬼差，一个在上面烧，一个在下面接，不劳而获，屡禁不止。”
　　“利字当头，仅靠自觉，又有几人能守住呢？地府于是推出了专供异能者交易的货币，选取人间善始善终的灵猫身上灵骨和耳后毛发制成，数量有限，不易复刻，防伪一绝，这就是灵铢的由来。”

　　童让把玩着毛茸茸手感的灵铢，心中有种奇妙的愉悦感。
　　她也养过宠物，和七参这种精怪不同的，真正的人间宠物，猫、狗、鱼、兔子等等。
　　最神奇的一次，她养了蚂蝗，算不上养，也就是留着生虫的水桶观察，她觉得在水里蠕动的小家伙很有昆虫世界里蚂蝗的姿态，没几天她发现，蚂蝗竟然脱壳能飞，飞到手臂上一看，嘿，蚊子。

　　同是吸血鬼，会飞的能跨越空间攻击，不可爱了。

　　算是童年阴影之一，不过不影响童让对各种宠物有着天然好感，可能也是灵铢取自善始善终的灵猫，童让接触到它们的瞬间，能感受到它们生前的平和愉快，好像肚子都不那么饿了。

　　童让不舍地把灵铢还给无禹，“作为货币灵铢真不错，稳定且稀有，可地府给异能者兑换人间的钱，是哪儿来的呢？”

　　她刚听无禹说起地府货币流通史就产生了疑惑。

　　大厦中的办公室魂灵曾在童让手中留下一枚纽扣大小的冰晶状物体，据七参说，是魂灵的情绪结晶，可以换钱。
　　经过对地府的了解，童让知道异能者主业就是净魂，净魂留下的产物想必能作为异能者的收入，但无论谁收购这些净魂产物，支付异能者灵铢，最终总要换成人间真钱。
　　那么，地府换给异能者的真钱是从哪来的呢？

　　阎王爷法力高强凭空变钱？

　　连现金在地府流通都管控得如此严格，无端生钱换给异能者，难道就不怕影响地府或者人间秩序了？

　　童让觉得这里面肯定还有些不知道的环节。

　　无禹沉默片刻，“你真的还没入门？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已经是异能者了，只是忘记了？”

　　“真·头一遭。”要是早知道地府规矩这么多，知识这么繁杂，她绝对要吃饱了再来。

　　无禹摸摸后脑勺，这抓关键的清晰思路，可不像头一遭，他不会被满级大佬扮新手宰了吧。

　　猜测归猜测，无禹还是耐心解释，“咳咳，是这样，光洞你知道吧，就黑白无常引你见我的地方。”

　　“嗯，无涯，以前存放人间失物，现在存魂灵，白无常说过。”

　　“总结的对，现在能猜到地府的钱财来源吗？”无禹有意考童让。

　　“无涯的人间失物？”对哦，白无常说地府把无涯清理出来放魂灵，清理出来的东西自然得有去处。
　　地府这波是废物利用了。
　　“在地府是废物，在人间是古董。阎王爷这操作，无本万利啊。”童让不得不佩服。

　　“你反应很快。”无禹真心夸赞道。

　　“那还是不对，古董不是现金，阎王爷能自己带货卖古董换钱？”

　　无禹笑说:“自然不能阎王老爷亲自上阵，除了鬼差勾魂本职，地府不插手人间事是原则。”
　　“看见路边那些带红砖的房子了吗？”

　　“看见了。”
　　童让早注意到一路他们走来，路边有很多建筑，因为七参状态不好，光顾着找解决办法，一直没空问。
　　和去光洞的路仿若置身荒野不同，这条通往异能者办事处的路，随处可见风格各样的小屋，有木屋，草屋，竹屋，琉璃瓦屋甚至还有水泥墙屋，带红砖的不多，基本隔五百米能见着一所。
　　地府还有人间建筑，童让觉得稀奇。

　　无禹指着建筑介绍，“木屋、竹屋等风格不一的是异能者的私人异能空间——囮界，之前你或多或少有了解，等你开蒙成为异能者后，我再跟你细说；红砖的是甄氏家族开的便利所，专供异能者休息饮食，也出售一些异能者所需基础材料和道具，在地府有多家连锁。”
　　“而甄家，就是地府和异能者的桥梁。”

　　“你是说……”童让猜到一个可能，“是甄家帮地府把无涯的古董换成现金，再兑给异能者？”

　　“没错。甄氏一族从古时起就是商贾大家族，几十代积累下来，各行各业都有涉猎，有足够的财力、能力为地府和异能者搭起这个桥梁。加上甄家人平均三代出一辈异能者，身上也肩负异能者责任，为了家族和异能者未来良性发展，选择跟地府达成长期合作。”

　　原来有这么层关系在，地府还能和人间家族合作是童让没料到的。
　　“这样算来，异能者给做事，甄家帮兑钱，无涯的东西又是无主失物，阎王爷这买卖，省心。”
　　羡慕了。

　　无禹:“其实阎王爷也无奈，异能者太特殊了，既是阳间人，又劳阴间事，要说义务劳动吧，只能指望少数觉悟高的，人手根本不够，况且地府环境特殊，魂灵又诡秘莫测，异能者风险担着，惊吓受着，没有酬劳谁肯干？”

　　这点童让一百个同意。

　　无禹接着道:“可即便阎王爷也无法擅自调用人间钱币，这是越界，只好对那些千百年无人打理的物品搜集一番，就这，还是跟天庭请示了许久，还要低调行事，诸多规矩束缚，丝毫不能影响人间，阎王爷也不容易。好在有甄家，根深本固，人才辈出，替地府分担不少……”

　　童让听着，又想到什么。

　　“无涯的古董再多总有尽时吧，一代代异能者工作下来，需要支付的报酬却是源源不断的，这个模式，甄家不会亏本吗？”

　　“这倒不用担心，无涯的失物是无尽的。”无禹道。

　　“无尽的？听白无常说，地府已经封闭了无涯通往人间的界。”既然封了，怎么还有无尽的失物？

　　无禹点头，“是封了，单向封闭，任何人或魂灵无法从无涯回到人间，但人间的失物还是会掉落在无涯里，地府每隔一段时间清理一次。如果异能者运气好又有本事的话，也能捡着。”

　　异能者能捡古董？童让心动，这可是阎王爷都在做的无本生意，分口汤就够喝了。
　　“什么本事？光洞太大，单凭运气捡不着么，要鬼差手套那样的东西指路？”

　　“嗨，用不上鬼差手套，捡东西纯靠运气，碰上了就能捡，”无禹摆摆手，“只是光洞魂灵众多，掉落其中的器物难免沾惹不明魂灵，有些高煞魂灵难缠得很，要拿东西，不是容易的事，高阶异能者都不敢保证次次有把握，所以异能者光洞遇到物件，就得衡量东西值不值，能不能上，万一被困无人发现，十天半个月没吃没喝……你琢磨吧。”无禹吐了吐舌头。

　　“这么危险？”
　　童让按下跃跃欲试进光洞捡古董致富的心。

　　“嗯，所以即使光洞魂灵多，异能者也很少冒险直接在光洞净魂，都是用鬼差手套牵引魂灵回自己的囮界。”

　　见童让悻悻然，无禹又补充:“等你成为异能者，熟悉地府的一切，有的是赚钱机会。”

　　童让:借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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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到了。”无禹停下。

　　童让抬头，“异能者办事处”几个大字映入眼帘，是栋现代化建筑，三层写字楼。

　　“异能者办事处，异能者的全新起点。”
　　“无论在人间得意还是潦倒，到了地府成为异能者，都要从头开始。”
　　“就算一无所有也不用担心，记住一句话，只要有实力，处处是机会，如果没实力，能苟也富贵。”
　　“前辈赠言，现在送你。”无禹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童让嘴角一抽，这位前辈打油诗不错。

　　她现在，别的不担心，就担心初期本钱不够。
　　一路上七参回话越来越少，不知道能撑多久，需要尽快去黑白市看看，买个临时的灵宠空间救急。
　　可那东西，贵啊。

　　她身上一个灵铢都没有。

　　手中唯一的本钱，就是办公室魂灵留下的情绪结晶，也不知道能卖多少。

　　“无禹，你知道这个能卖多少吗？”

　　无禹诧异接过童让手中的蓝色结晶，“净魂产物？你净过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