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助兼职手册》断墙雨蜗

20、第20章 植株

　　第二座房子是灵助的囮界。
　　童让轻车熟路打开门，先看左边的界中界——

　　没有竹林，只有一棵山楂树，结了果的，红彤彤。

　　某人咽口水:“能吃吗？”

　　追着童让脚步后到的楚小天:“……”
　　果然王霸之气什么的是错觉吧，向往食物是多么朴素的初级异能者愿望。

　　“饿了吧？”楚小天问，他琢磨童让可能耗累了。
　　初级异能者来地府折腾一趟都容易饿，安检不让带人间吃食，甄家便利所卖的又太贵，更别说她只花了几个小时就拿到执业证，这种高强度的赶行程，短时耗费了大量精神力，饥饿也属正常。

　　长得太清瘦是容易产生这种误会的，楚小天不会知道不久前童让还在甄家便利所诓骗一众灵贮，炫了大几万的牛排套餐，卫衣下正盖着圆滚滚的肚皮。

　　“不饿，馋。”红彤彤尾巴根儿带点青黄的山楂挂树上晃荡，好像空气都酸起来，促人疯狂分泌唾液。

　　楚小天:“……”
　　初级异能者不饿也太不正常了。
　　几个小时就拿了执业证的隐藏强者馋人果子吃，更不正常……
　　听错了，听错了，楚小天催眠自己这不是真的。

　　“能浅尝一个吗？”童让做贼似的伸出罪恶之手。

　　楚小天:“…………”

　　眼瞧童让离果子越来越近，宕机的楚小天赶忙提醒道:“诶——吃能吃，不过这是虚拟空间，植株果子是精神力化成，吃进去没味道的，还可能因为精神力不相容，导致一些生理反应。”

　　“生理反应？”

　　“俗称拉肚子。”

　　“啧……可惜。”肚里刚填的牛排不能被颗山楂毁了，童让打算回人间买点儿货真价实的，收了馋虫专心观察起灵助囮界来。

　　楚小天:转变真快。

　　这山楂树不像竹子一根通天道拼命往上窜，主干发得很短，约五十公分后就分成三枝了，颇有点树中“武大郎”的风格。

　　童让调侃:“啧啧，地府环境恶劣如斯，这树主干还没长起来就分叉了。”

　　楚小天摇了摇手指:“这可不赖地府哦，千万别把囮界植株往普通农业方向想，植株是精神力的具象载体，初始主干能发多高，什么时候开始分化，完全取决于异能者自己的精神力强度和掌控力。”
　　“也别觉得早早分三枝不好，对灵助来说，精神力顺利分化，是顶要紧的事了，哪怕初始主干发的不高，能成功分化三枝，就不算运气差。”
　　“当然，这模拟植株，主干是矮些，实际囮界中，异能者如果初始精神力强度够，主干还能窜高点儿。”

　　“灵助植株分三枝有什么必要性吗？”她没记错的话，灵贮是完全抛弃分枝，追求主干的绝对茁壮，怎么灵助反其道行之。

　　楚小天转向右边的懵懂地带，专业地抛出三个词:“时间，空间，人物。”
　　“魂灵形成的散魂境是一个能量世界，完全由魂灵主观意识构成，就好比每个人都会做梦，你可以把散魂境看作是魂灵的梦。”
　　“有的梦混乱、无序，有的梦条理清晰，但无论是什么样的梦，都有时间，场景及人物等要素，灵助的精神力，不在强压魂灵能量，在于改变散魂境。”

　　童让安静下来，似乎在消化。

　　“听不懂没关系的，”楚小天宽慰道:“你没学过异能者发展史，这很正常。”

　　“嗯，是不懂。”

　　“哪里不太明白，我给你讲。”楚小天拍拍胸脯，撒开乐于助人的开朗架势。

　　“三个分枝代表了精神力作用散魂境的三个方向，有的能改变散魂境时间，有的改变空间场景，——这人物怎么改？魂灵散魂境里有人？是虚拟的吗？”
　　本来思路很顺畅，梳理到这，就卡壳了。
　　地府知识确实是杂，环环相扣的，童让也只能凭感觉和猜测去串联起来，涉及到盲区没有头绪，就只能问。
　　像个走夜路坏手电的，明一段，暗一段，走的磕磕绊绊。

　　可楚小天在一旁却噎住了。

　　这是不懂啊？

　　不懂还能顺下来个八九不离十，这不懂也太懂了吧。

　　一个连灵著小馆都没去过的异能者，一个只花几小时就闯到眼巴前的异能者，一个从三言两语能抽出蛛丝马迹的异能者，一个思考和总结速度让他怀疑自我的异能者……

　　上面这是派哪个大佬来搞暗访了？考察他们工作尽不尽心，业绩达不达标？

　　楚小天开朗的笑容僵在脸上，清了清嗓子，突转为播音调字正腔圆道:“是、是这样的，听我为您介绍。”

　　童让:“……小天你嗓子被痰堵了？”

　　楚小天:“大佬，我错了，我不该私下随随便便送客人电子表，别举报我。”

　　童让:“？”

　　“……”
　　楚小天:“你，不是暗访的？”

　　童让:“想多了你。”

　　“呼，还好还好，”楚小天松了口气，“刚你问什么来着？”

　　童让:“……散魂境的人物，怎么改变，是真是假？”

　　“哦哦，人是真的，也是假的。”

　　“？”童让满脸都写着“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

　　楚小天松下弦来，摆出自信靓仔的从容微笑道:“确实有真有假哦，真人属于真实世界，非实体。”

　　“非实体，怎么叫真人？难不成也是魂灵状态？”

　　“诶，对！大差不差，话说你真不是暗访的呀，反应蛮快的嘿。”楚小天不得不佩服。
　　见童让沉浸思考，又补充道:“其实你可以这么理解，散魂境是魂灵的梦，梦里的人物，也在做梦。”
　　“魂灵形成散魂境后，是有一定几率把在生者从睡梦中捕捉来的，这个过程就叫捉梦。被捉梦的人处在一种梦中游魂的状态，地府称之为——念，所以他们是真人，也不完全是。”
　　“异能者的工作除了净魂，还要负责保护普通人的念。”
　　“当然，除了念这种真人魂体，散魂境里也有完全由魂灵能量幻化成的人物，不需要保护。”

　　“也就是说，散魂境共存在三类人物——魂灵自己，魂灵能量幻化人物，被梦中捉来的在生者的念。净魂就是找魂灵本体，以及保护普通人的念。”童让理顺了。
　　难怪说人物有真也有假，这些魂灵忒不厚道，自己做梦还把其他做梦的人拉下水。

　　楚小天默默淌汗。
　　这位可千万别是暗访的，用不用这么高效解读啊喂！
　　他心好慌。

　　“怎么保护念？从梦里捉来的话，魂灵能实际伤害到在生者吗？”童让问。

　　“能，如果普通人的念长期被困，或者过度惊吓，间接会影响到人间的躯体，表现为惊惧多梦，思绪混乱，萎靡不振等……万一在生者本就身体状态不好，极有可能醒不过来。”

　　“所以，无论处在何时何地，一定优先保护在生者，这是异能者必须坚守的。”
　　说到这里，楚小天神情有点严肃，“童让，我们都是人世间的普通人。”

　　童让:“嗯。”

　　“异能者的身份，不是用来傲慢的，哪怕是擅用强力的灵贮，都会坚守保护普通人的原则，一旦异能者在这点上不以为然，必会走向偏差，甚至毁灭。”楚小天语气难得正经。

　　童让点头应下。
　　将心比心，想想如果自己被捉梦的时候，别的异能者不顾她死活，就知道是什么感觉。
　　这点地府的规矩宣导得不错。

　　得到童让的认真答复，楚小天接着说下去。
　　“至于怎么保护，就得说回植株，植株负责人物的分枝精神力作用是化形——异能者或者灵宠可以偷梁换柱，扮演魂灵的散魂境中任何一个角色，将真正的人——也就是念替换掉，被替换的念，要么另设界中界藏匿起来；要么用工具驱赶离开散魂境，回到他们自己的梦中；还有些风格大胆的异能者，为了让散魂境人物逼真，尽可能引导魂灵释放情绪，会特意把念留下，同时启用专职灵宠守护，确保他们不被惊吓过度。具体怎么操作我这个灵铸也只听过，没见过。”

　　“所有灵宠都可以化形及保护念吗？”童让在想七参能不能做到。

　　“灵宠是异能者的帮手，如果能达到跟异能者精神力高度同步的状态，基本上看异能者调动了，化形也好，保护念也好，甚至其它未被开发的作用，都有可能，毕竟灵宠是精怪，本就有它们自己独特的长处。”
　　“单看异能者能不能驾驭。”

　　“灵贮和灵铸用灵宠吗？”童让问。

　　“也用，少，像灵贮主打收徒汇聚精神力，徒弟的作用就够代替灵宠了，人比精怪好指挥，异能者在开蒙后彼此还能意会沟通，行动效率更高，灵宠反而鸡肋；灵铸的话，主职钻研搞发明，就算日常净魂要保护念，也不止灵宠这种方式，自制工具就搞定，所以也不怎么愿意分出精神力调用灵宠，掌控不好弄巧成拙对灵铸来说是很抓狂的事……”
　　说到这，楚小天表情有点僵。

　　这是有故事啊，童让八卦凑近:“小天，你囮界里有灵宠？”

　　“咳，我很久没进囮界了，最近鬼节生意好，没时间净魂，太忙。”楚小天眼神飘忽。

　　童让看对方扯衣袖挡手臂顾左右而言他，也不追问了。
　　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灵宠能让主人闪烁其词。
　　想着想着就下意识敲口袋，震得某人参精一阵地动山摇。

　　七参:靠！哪个不听话的灵宠连累它……呜呜呜它只是一个识时务的小人参精不应该受这样的苦。

　　楚小天晃过话题，又回到童让身上:“植株概念性的知识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实操才能进步，建议你从一煞魂灵练起，风险值低，临界点9%左右，失败了也问题不大，最多被吓吓，适合初级异能者练手。”
　　“但要注意，环境或者人物变动过大，会引起魂灵警觉，轻则收掉散魂境躲起来，重则能量暴动围困伤害其中人员，所以异能者不能冒进，尤其是灵助。”
　　“比起灵贮的绝对压制，灵助，是四两拨千斤的活，润物细无声才叫本事。”

　　……最多被吓吓。
　　童让并不想要这个最多。
　　四两拨千斤这个形容倒是击中了她的取向，花小力气干大活，回报率和成就感想想就可观。

　　见童让思绪飘忽，以为她还没考虑好，楚小天又说:“定不下职业方向不打紧，植株发明出来，主要是监测精神力状态的，无谓本末倒置，随意选个顺眼的，有方向了再换更合适的也成。”

　　“我还有选择么？编绳没什么天赋，又不想给人打工。”剩下的路很明显了。
　　童让长叹一气夸张了失落，过于坦然反显出轻快的自嘲来。

　　讲真，她并不觉得沮丧，有什么路踏什么步是她一贯风格，何况灵助职业确实最对她口味。
　　除了要面对惊吓这件事不怎么舒心。
　　想想当灵贮还是爽哇，一帮子人团结齐心上强度，什么魑魅魍魉统统硬推，不用把自己丢入未知恐怖。

　　童让的犹豫看在楚小天眼里就是迷途小羔羊急需点拨，转身就是一锅香浓鸡汤端上:
　　“兄弟，啊不姐们儿，别被所谓的形式规则框住了，异能者最早可是在冥河边渡魂的，什么空间呀，植株呀，都没有！”
　　“职业让异能者发现所长、专注所长，并不代表你只能做一类人，一件事。”
　　“净魂也好，人间发展也好，永远别被外界定义局限，能打铁的人难道不能吹口哨？”
　　“信自己，可以的！”楚小天握拳捶了捶左胸，淳朴的笑容闪烁非智慧的光芒，仿若热血漫少年附身，衬得这口鸡汤都浓郁不少。

　　童让嘴角上扬，没多解释，说:“我想去灵铸囮界转转。”
　　当不成灵铸看看也好，今晚净魂太仓促，尽可能多掌握信息，时间还是够的。

　　“灵铸啊……也不是不行，反正还有我呢。”楚小天估摸着，要是童让灵贮和灵助都不想选，再试试灵铸未尝不可。
　　他愿意多教几次，直觉告诉他，童让的实力不至于够不上灵铸，随便放弃太可惜了，要是他们职业相同，加上五颗星，守店一准儿不无聊。
　　在地府这个人人都是骄子或者自觉是骄子的地方，交朋友总得花点时间破掉某种隐形隔阂，楚小天觉得童让难得例外，不疏离，不谄媚，专注自我，也不排斥他人，和她在一起，相处的距离刚刚好，舒适。

　　两人快步走进第三座房子，灵铸囮界。

　　一推门，完全不见高大的植株，房子多了不少。

　　同样左右分明的界中界和懵懂地带布局，界中界不止一座房子，而是五六座，排列齐整，一顺溜往后，跟个微型小区似的。

　　童让莫名有些发愣，想了想问:“灵铸没有植株？就这些四四方方的房子？”

　　“有哇，要细看。”楚小天领着童让往第一座房子跟前凑近，屋前跟其它囮界一样，有片地。

　　童让走近才发现，还真有——含羞草，三叶草，蛇莓，蘑菇，多肉，甚至还有片不明显的苔藓。

　　“灵铸的植株都这么矮吗？灵贮追求精神力储备，灵助追求精神力分化，灵铸这是追求什么？”

　　“你猜猜？”楚小天狡黠一笑，踱着步卖起关子。

　　童让静默数秒，答:“房子数量和植株一样，每棵植株应该是分管不同的空间，跟灵铸发明有关？”

　　“你……”楚小天眼中满是惊艳，又不死心问道:“为什么觉得跟发明有关，囮界可都是净魂用的，这些房子说不定是用来困住魂灵？”
　　初级异能者没有接触过灵铸，不可能答出来，楚小天有意难住童让，对她的回答既期待又不敢期待，搞得自己先紧张起来。

　　童让说:“猜的，灵贮的植株精神力用来压制榨取魂灵能量，灵助的植株精神力分三个方向改变散魂境，本质都是跟魂灵的能量对抗，到了灵铸这里，不止有一棵植株，还都普遍低矮，说明精神力并不强大，无法用来对抗魂灵能量，困住魂灵并不现实。”

　　楚小天屏住呼吸，故作淡定:“啊……就算不是困住魂灵用，跟发明有什么关系？”

　　“灵铸主业发明不是么，每棵植株分管一座房子，植株还种类各异，想必代表的精神力作用也不同，灵助可以用精神力改变时间空间人物，灵铸为什么不能用精神力辅助创造不同的发明呢？”

　　“具体、具体怎么发明你说说？”楚小天激动起来，仿佛此刻自己面对的是个高科技互动ai。
　　脑海中只要输入程序，就能根据外界反馈融会贯通输出，哪怕此前对灵铸一无所知。
　　神奇。

　　某人揉了揉太阳穴，懒洋洋打了个深度哈欠，“别打主意考我了，我再猜也就是这个程度，知识盲区没法凭空想象，明早八点我还有课呢，天哥给讲讲？”
　　童让恢复悠哉悠哉的闲散样子，认输认得干脆，只是余光瞥到那几座房子时，转头遮掩了自己的异样。

　　灵铸是好认，精神力常汇聚双手。
　　灵铸界中界的房子更好认，植株长什么样，房子就长什么样。

　　她刚进门，还被五六座房子外观吓一跳——植株的轮廓若隐若现，那哪是房子啊，分明就是巨型植株。
　　可看楚小天没有异样，也拿不准是不是只有自己能看到，于是在提问的时候多了个心眼，说是四四方方的房子，楚小天没有否认，童让心里就有数了。

　　又是只有她能看见，这暴露风险也太高了。

　　谨言慎行，谨言慎行，童让默默提醒自己，同时悄悄把苍涤转移进猫盒子。

　　要尽快找到合适工具，给苍涤上个保险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