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助兼职手册》断墙雨蜗

13、第13章 山川河流图

　　童让吃饱了心情大好，腆着肚子晃晃悠悠走出甄家便利所，突然想到一件事，问无禹:“异能者精神力强弱彼此能看出来吗？”

　　她似乎感觉到灵贮那桌领头的中年人实力很强，她亮出没有囮界后，那人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
　　直到她拉着无禹走出门，还感觉被盯着，不知道是不是多心。

　　无禹自走出门就是懵的，大脑反复回放刚才的神奇场面——某人理直气壮抵押脸皮，听到提问，还反应了会儿。

　　“嗯？昂是——据说精神力积攒到一定程度的异能者，对魂灵和同类异能者的判断力都会精进不少，至于具体能感应到什么，目前没有准确的划分，鬼差那边主要是通过囮界的积分和状态判断异能者强弱。”
　　“某些天赋异能者，传说感知更强，能直接感应到异能者精神力强弱也未可知。”
　　无禹看向童让，这位就很有天赋，各方面都是，比如精神力质量。
　　再比如，拼命程度和脸皮。

　　“你还好吧。”无禹余光扫到童让肚子，先前宽松的卫衣随着走路节奏晃晃荡荡，空间完全有余，现在已然变紧了，向外撑出半圆的弧度。
　　童让单手扶腰，吹出个轻快的口哨回应:好极了。

　　吃白食哪有不快乐的。

　　50灵铢可是5万块啊，花在甄家便利所特供吃食上可太浪费了，她自己是无论如何舍不得掏也暂时掏不出的。

　　碰到灵贮真是太好了，期待下次见面。

　　如果让那些灵贮知道童让还想梅开二度，恐怕要吐血三升。

　　“你说下次请客赎回……脸皮是真的吗？”无禹不怎么好意思问，又实在好奇。

　　童让攥着一枚灵铢翻来覆去摩挲，心情愉悦，“当然——不可能。50灵铢就请饭，多浪费！”

　　无禹:“也是，那你下次见到他们……”

　　“放心，”童让调皮地眨了眨眼，“我只抵押出去一层脸皮，剩下的还厚着呢，够用。”

　　就怕他们躲着不敢见她。

　　无禹悟了，所谓穷得坦荡大概就是此类。
　　不管怎样，童让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无禹挺高兴的，至少不用担心她在人间的处境会差。
　　这样旺盛的生命力，爬山虎一般顽强，肆意生长，他很久不曾见过了。
　　地府终日阴沉，人间于他也没有阳光，成为鬼差又如何呢，不过是更长久的寂寥。

　　“吃饱喝足一分没花太爽了，下次一起抵押怎么样，鬼差的脸皮可能更值钱。”
　　童让拍了拍无禹肩膀，示意他伸出手，“要是脸皮不够厚，摸摸这个，包你有动力。”

　　无禹接过，摊开手掌，一枚灵铢安静躺着，毛茸茸的，仍有余温。

　　“好。”无禹感到内心某处开阔起来。

　　——
　　离开甄家便利所，再回到光洞，沿正前方大路一直走，半小时左右到冥桥边。

　　“这就是冥桥？”童让看着面前约百米宽平静无波的河流，上面架着一座石桥，外观和人间河道桥梁没有太大区别，只古朴了些，好像有点年头。
　　冥桥边魂灵众多，都在鬼差的牵引下排队有序过桥，安静异常。
　　童让注意到，魂灵身上绑着不止鬼差的勾魂索，还有她在伴生泉捞起的那种缚绳——五彩斑斓的黑，弹性十足。

　　“第三关是冥桥渡魂？这些魂灵看上去都很文明，这条河也很平静，好像没有异能者需要出手的地方。”童让问。

　　“冥桥受冥河影响，暗藏凶险，现在的平静，只是表象。很久以前，魂灵要过桥投胎还是九死一生，直至异能者诞生，以精神力辅助渡魂，才有所改善……”无禹停顿，“异能者发展几经曲折，寥寥数语道不尽，你时间紧张，先拿证。”

　　“好，我需要做什么？”

　　“这里有异能者办事处设下的临时办公点，对异能者进行最终考核评估，过了就能拿证。”
　　无禹领童让来到冥桥附近的一栋建筑，和异能者办事处大楼外观很像，规模略小点。

　　一进门，工作人员打着哈欠快步迎上，“异能者□□吗？”

　　童让心道，怎么异能者办事处工作人员都懒洋洋的，可看这迎接的积极劲儿，也不像怠工。

　　无禹看出童让疑惑，小声在她耳边说道:“地府环境不止对灵宠有影响，对肉体凡胎的异能者也有影响，这里是冥河边，影响尤其大，长期待在地府，工作人员精神欠佳是正常的。”

　　原来是这样，先前还以为他们固定工作能偷懒来着，现在看来拿地府铁饭碗也不容易——又得轮岗三五年熬工龄，又得顶着恶劣环境熬大夜。

　　工作人员似乎习以为常，说话专业又简洁:“拿异能者执业证必备四个条件，一、开蒙吐浊，二、异能守则，三、捐赠缚绳，四、冥桥渡魂。大门安检测出你已开蒙及捐赠缚绳，异能者守则默写成绩在办事处也有存档，最后一关冥桥渡魂，正式开始前有个测验，帮助异能者学会自主调用精神力，跟我来。”

　　无禹留在大厅等，童让在工作人员指引下，走进测验室，站在一堵白墙前，墙不是全实心的，墙面上下左右每隔20公分有一个圆洞，比瓶盖大少许，布满了整个墙面。

　　工作人员告诉童让测验开始后，往洞口里看，如果发现魂灵，自行判定方位，配合手指伸进洞口，全神贯注朝魂灵倾泻精神力，一击使它定住。
　　“就像射击一样，要准头，”工作人员打了个比方，“没有射击武器，你的手就是武器，精神力就是弹药，射中定住魂灵后立刻收手，洞口瞬时关闭，测验就看你发出的精神力能控制魂灵安静多久，时间越长越好，能理解吗？”

　　“大概……明白？”不管能不能行，童让决定先实战，光说不练她也没底。
　　在练之前，还有个要紧事儿。

　　“这位大哥，定住魂灵时间长有什么奖励吗？”童让捧着猫盒子一脸期待。
　　开蒙吹气球换了6灵铢，背守则抽了价值1灵铢的猫盒子，捐赠缚绳拿了10灵铢营养费，甄家便利所花了1灵铢买点心，算下来，她在地府的全副身家一共16灵铢，流动资金才15枚猫耳朵。

　　哦，对，还有蓝怨魂灵的情绪结晶一小枚，也不知道能卖多少。

　　这最后一关要是能挣点再好不过了，无禹说的黑白市似乎很吃钱，从甄家便利所来看地府物价也不便宜。

　　工作人员了然，这是每个异能者都关心的话题，大多数人会旁敲侧击地打听，怕表现得太贪钱丢面子，这么直白甚至捧着钱袋子问出口的，实属少见。
　　能诚实面对自己的人，不一般。

　　因着这点，工作人员缓下公事公办的态度，跟童让多说了几句实在的，“测验啊，不给钱，冥桥渡魂是给的，按付出精神力的量计工资，渡魂坚持时间越长，付出精神力越多，工资越高。”
　　“不过这测验也别应付，测验成绩决定你的工资档位，成绩优秀第一档，良好第二档，平平无奇第三档，分别是30、20、10灵铢，以半小时为单位。”

　　“也就是说，只要测验成绩达到优秀，在冥桥渡魂就能拿到30灵铢半小时，60灵铢一小时的工资？”童让眼睛倏地亮起来。

　　“大意是这样，不过办事处规定异能者渡魂上限半小时，冥河边环境恶劣，我们待在异能者办事处里都受影响，你们年轻，别想着撑几个小时挣那点出卖健康的钱，不值当。半小时要吃力的话，也可以提早收手，反正按时间折算工资，哪怕一分钟，也能拿到1灵铢保底，不用太拼。”
　　扫到童让衣角上的破洞，工作人员说到最后颇有点苦口婆心了。
　　生活不易啊，年轻人。

　　童让没接收到对方同情的目光，开始琢磨怎样拿优秀了，“哥，我问下，咱们这个测验，能不能先试一回找找感觉？”
　　童让想起双手放在伴生泉的时候，体会到了精神力释放的感觉，不确定离开泉水行不行，加上测验要求定住魂灵即停，后续没有补救机会，一定要在短瞬内最大限度倾注精神力。
　　这需要练习。

　　“放心，每个初入门的异能者都不习惯调用精神力，练习时间会给你们，等有把握了，你按屋内的通知铃，”工作人员指了指门口的墙边位置，有个铁制凸起，“铃声响过后，才正式开始测验，计入成绩。”

　　“好。”能试就行。

　　工作人员关上门出去了，留童让自己练习，他通过监测室的监控俯瞰观察。

　　测验室门一关，室内主灯就熄了，只天花板四角的荧光灯带发出微弱的光。
　　童让猜想，这是为了受测者在暗处视线更集中，不受周围强光影响。

　　她随机挑选一个洞口眼睛凑上去，映入眼帘橙色一片，那边房间墙壁居然是橙色的。

　　童让视线扫过一圈，满目就是橙色墙面，没发现魂灵。

　　难道还没放出来？

　　——不对，洞口视线是面向全房间的，就算墙面都漆上橙色，也应该有墙壁拐角，有房间全貌，是三维立体的。
　　这橙色单一扁平，雾化般模糊——像是……像是什么东西堵在洞口了。

　　还贴在洞口努力睁大眼睛找魂灵的童让:“……”

　　不会就是魂灵吧？

　　大厦里有蓝怨，有红戾，地府大门安检时看过各色魂灵，橙色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意识到此刻贴鬼魂太近童让一激灵，下意识往后撤，又顿住了。

　　这是个好机会。

　　童让设想过魂灵会到处乱窜不好定位，她曾在射击游乐场兼职陪玩，隐蔽和速移是每个玩家的必修练习，魂灵只是挂了的人，也不是傻子，甚至还有灵力优势，在速度上可能更胜一筹。

　　现在这橙色魂灵贴在洞口，大好机会出击，都不用费劲找准头了。

　　童让抓紧机会，放松全身，感觉身体里的精神力流动，以最快速度控制精神力汇聚指尖。

　　在伴生泉的时候，她就体验过一次精神力流动，记下了感觉，如今被动变主动，举一反三，并不太难。

　　感受到指尖微热，精神力蓄势待发后，童让不动声色移动到发现魂灵洞口的下方第二个洞口，看见还是橙色，对魂灵的体型方位有了判断，于是放好手指，又回到上方洞口观察——手眼不能在一处，洞口太小没法同步观察和射击，分开放洞口，配合射击几次找感觉，对出击角度就能预判。

　　正在监控的工作人员:“运气不赖，策略也行。”
　　橙戕这种魂灵，狂躁好动，难得停下，这异能者是撞上好机会了。
　　可惜运气好不一定是好事，所谓练习，就是要多试错才能熟练，为正式测验打基础，测验运气太好，自信能掌控，正式开始遇到状况就难了。
　　以往很多异能者就是败在测验阶段太顺利。
　　别侥幸得太早喽。

　　这边童让没想太多，稳稳当当发出一击，正中魂灵，测验室内声音乍起，“击中——滴——滴——滴——”童让连忙收回手指，铃声同时结束，洞口全部关闭，恢复成一整面实心墙的样子。

　　童让摸了摸墙面，严丝合缝，完全看不出原来有洞口，这要是缩晚了恐怕手指就被砌墙里了。
　　啧啧，钱还没怎么挣，先来套密室断手惊魂。
　　手指收进卫衣袖子，不禁有点后怕，这也让童让打消了多注一会儿精神力的想法。

　　与其冒险多争一秒，不如提高单位时间的精神力注入量。

　　刚才第一击她怕不中，只投入三分精神力尝试，接下来，才是主练——不止要练习短瞬释放出极限精神力，还要摸清魂灵脾性，练准头。

　　现在就等洞口再次开启。
　　好像过几分钟了吧，童让不知道魂灵被定住后是再放一只还是等原来那只恢复正常，只好等着。

　　这边监控室的工作人员不淡定了。
　　——怎么一上来就定这么长时间？

　　他见过无数异能者，资质平平的能定十秒，天资聪颖的最佳状态能定一分多钟，毕竟给的时间太短，散出精神力无法持续作用。

　　这能定五分钟之久的，还是头一人。

　　什么怪物混进来了。

　　不可能的，甄家传人精神力出众，近期一分四十秒已经是历史最高记录。

　　五分钟是魔鬼吧？

　　该不会有妖族上身？
　　异族上身能帮助异能者短瞬突破精神力，一秒定住魂灵五分钟，普通精怪上身远远达不到这样的效果，只有妖族能办到。

　　工作人员觉得事态严重，拿不准主意，通知了上级。

　　上级是驻异能者办事处冥河分处的主管，就在同一栋楼办公，接到汇报，立刻去办事处库中调用妖力检测器。
　　“怎么样了，那个异能者还在里面？”主管匆忙来到监控室。
　　“嗯，她很安静，还等着呢，好像没什么异常？”工作人员觉得会不会是哪里出错了，童让看着不像妖族上身，“老大，会不会是魂灵疲倦了，比较容易定住。要不换个魂灵试试？”
　　工作人员对童让的性格有点好感，不想太快下定论。

　　“也好，妖族上身非同小可，别搞错了。”主管示意工作人员去换魂灵。

　　童让等着等着都困了，突然，洞口又开了。

　　她几步凑上洞口，发现里面有只绿色的魂灵，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这是换鬼了？还真是花花绿绿的什么颜色都有，脾性似乎也大不相同，童让想着等出去了，一定要问问无禹，魂灵到底有多少种分类。

　　这次的目标也不怎么活动，童让有把握一击即中，就尽量多出了些力。

　　监控室的主管还在来回踱步，“怎么样了？这回多长时间了？解了没？”

　　绿郁是很特别的一类魂灵，不怎么移动，看着畏缩无神，却隐藏有巨大能量，是最容易击中又最不好控制的魂灵。

　　放出绿郁，不用费时间在瞄准射击，纯粹是检测异能者精神力强度。

　　如果连绿郁都能长时间控制，精神力强度非同一般。
　　工作人员后背冷汗直流，战战兢兢道:“有八分钟了，还没解开。”

　　“不等了，明显异常，上妖力检测器。”主管想了想，觉得不够稳妥，又嘱咐道:“记得先把检测室防御门放下。”

　　工作人员连忙照做，瞥到监控中童让瘦小的身影，不禁有些同情，“主管，要是检测出妖族上身，她怎么办？”

　　“不是你该问的，办事处自有处理流程。”怎么办，他当主管这些年也没遇到过，真要是妖族上身，恐怕要紧急通知办事处主理，鬼差主理和甄家主理三方了。
　　异能者来地府必经大门安检，能躲过地府安检不被发现的妖族，非同寻常。

　　童让这边毫不知情，正靠着墙小憩，边养神边复盘。

　　第二次她使出了六七分精神力，可能洞口再开要多花一倍时间。

　　奇怪的是，她明明奔着使全力去的，怎么到射中魂灵，又像反弹了部分回来似的，导致最后击中魂灵的力量也就六七分。

　　难道魂灵也会抵抗？

　　那她使力就得有突破了，不能只是十分。
　　童让闭目养神，尝试把精神力再度集中手指，感觉到磅礴汹涌的暗流就要顺着手指倾泻而出，又控制力道隐忍不发，继续从心源处再次凝聚下一波精神力汇向指尖……
　　积累的力量是强大的，直达到收不住势的临界点，童让停下，恢复平静再来一次。
　　整个过程经过反复练习，已经缩短到两三秒。

　　在童让闭目练习的同时，妖力检测器从天花板通道伸出，自动搜寻房间后对准目标童让开始检测。

　　“主管？怎么样了，她有没有被上身？”工作人员看不懂妖力检测器的屏幕反馈，只好守着主管问。

　　主管视线来回扫过屏幕数据，眉头拧成麻花，“警报没响，没有检测到妖族啊，可是……”

　　“可是啥，咋了主管？比妖族上身更严重吗？”工作人员听到没有妖族刚要高兴又焦急起来。

　　“她精神力波动未免太强了些……”屏幕上的精神力强度时高时低，一轮又一轮冲击惊人的顶峰，马上又回落平静，好好一个测试仪器，精神力曲线愣是奔腾出了大河向东流的澎湃架势。

　　你搁这儿画山川河流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