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助兼职手册》断墙雨蜗

12、第12章 幌子一出手

　　童让的这一拍，十成十嚣张，在座的人一时全都惊住了。
　　半晌，一个男青年率先反应过来，涨红了脸喝道:“你、你做什么？！”

　　“我说，”童让眼神轻飘飘扫过桌上一圈，“你们灵贮很有钱？”说完轻“呵”一声，随即吝啬再给眼神，改用鼻孔看人。
　　这招还是学的他们，够轻蔑，够嘲讽，好用。

　　“有钱又怎样？”还是率先开口的那个男青年，被童让轻视的眼神刺激到了，“难不成你要打劫？”
　　他就不相信，这幌子有什么真本事，他灵贮派实力强大，人数众多，怎么也不会在个瘦弱丫头手下吃亏。
　　想到这点，男青年胆又壮大几分，站起高过童让一头。
　　男青年坐桌外围，本就离童让最近，这站起来一对比，衬得童让更瘦弱，像条绿豆芽。

　　无禹不明白童让要做什么，初时还在观望，男青年一起身，无禹皱眉，也起身站到童让旁边。
　　“这位朋友，说话请注意些。”无禹对上男青年的眼睛，脸色依旧苍白，气场却不失沉稳。

　　灵助派多年被灵贮蔑视，虽明里暗里较量高下，肢体冲突还是很少发生的，大家都是异能者，要斗也是斗精神力，不屑动手。
　　所以无禹对男青年突然起身的动作感到不适，对方和童让的体型差让这一举动威胁意味很强，他怕对方冲动起来童让吃亏。
　　完全忽略了童让主动挑衅这件事。

　　“你们的钱买得起几块牛排？”童让说牛排的时候强忍住没咽口水，完全不理会站她旁边的青年，只淡淡瞟一眼领头的中年人，语气还是保持轻蔑。

　　男青年不过十八九岁，师父被人当面挑衅，霎时沉不住气，咬牙切齿道:“比你这个穷酸幌子买的多！”
　　剩下几个青年也慢慢回过味儿来，这人根本就是明目张胆挑事儿！见师父没开口阻止，都纷纷嘲讽反击:
　　“啧啧，1灵铢的点心吃这么慢，留着当宵夜呢！”
　　“还以为幌子骗鬼能赚多少呢，不照样穷酸？”
　　“恐怕半块牛排都买不起吧！”

　　“哦。”童让突然变得冷淡，回到自己座位，继续慢条斯理吃起那块迷你点心来。
　　她吃得很慢，也很享受，仿佛在品尝什么人间珍馐，喝水的时候也摇晃杯壁，好似品酒一般。
　　整个过程丝滑顺畅极致张扬，完全无视了她刚挑起怒火的一堆人。

　　无禹拿不准童让的路子，见她没有危险，也掉头回到座位，心里还有点暗爽。
　　他当灵助多年，和灵贮较量互有输赢，这么无厘头的行事风格对阵，还是头一次。
　　成功激起对方怒火，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徒留气愤的人隔空跳脚，这可比直接嘲讽让人憋屈多了。

　　童让的轻视的确刺激到旁桌。
　　一个穷酸的灵助，到底凭什么看不起如今日渐势盛的灵贮。
　　偏偏刚要铺开吵架的势头童让就熄火了，旁桌个顶个憋得脸通红，尤其站起来的男青年，童让一走，满堂就剩他站着跟空气对线，像个傻子，“喂！你说话啊，没话说了？刚刚不是还很嚣张嘛？”

　　童让充耳不闻，仿佛旁边是空气。

　　其中一个少白头青年见童让占了便宜就跑，死活不搭腔，顿时气愤难当，半赌气半炫耀点起单来，“服务员，7块牛排！”
　　买得起几块？他灵贮派实力卓绝，几时轮到幌子轻视！

　　点完后青年也觉出肉痛，师父不发话，这七块牛排得他自己买单。
　　35灵铢，折算成人间现金是三万五千块，不是小数目。
　　灵贮学徒的挣钱机会不多，大多时间都花在辅助师父囮界净魂上，所得的产物也是师父拿大头，决定分配比例，即使挣了钱，基本也是花在精神力提升上。
　　买这么几块牛排，多少有点浪费。
　　可他咽不下这口气，灵贮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盛况，让区区灵助羞辱，那他选择当灵贮的意义是什么。

　　“幌子再投机取巧骗钱多，也比不上真正的实力派，灵贮的实力，容不得你质疑。”青年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很快，服务员端上七块牛排，刚浇上的黑椒汁还冒着热气儿。

　　童让闻到香味，胃里的馋虫游起来了。

　　“呵，说那么嚣张，不还是只能吃1灵铢的点心，点得起贵的么？”青年中有脸庞稚嫩的，见童让仍旧不搭理，叉起牛排隔空炫耀。
　　这帮人，十八九的年纪，正是少年气盛的时候，无论如何要争赢这口气。

　　童让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又淡淡瞥去半眼，“35灵铢才多少钱，有本事再点七块？”

　　“你让点就点？有本事你也点啊！”刚买了七块牛排还在肉痛的少白头青年气不打一处来，眼前人就是个耍嘴皮子的无赖，半块灵铢没出，嚣张的劲儿就跟买下整个便利所一样。
　　难怪师父和其他灵贮派的异能者都对灵助嗤之以鼻，幌子幌子，装神骗鬼！

　　童让慢条斯理吞下指甲盖大小的点心，又拢起桌面上掉落的点心末往嘴里倒净，“走了，没时间陪打肿脸充大款的玩儿。”

　　旁桌急了，蹬鼻子上脸嘲讽他们一通这就想走？

　　到底谁充大款，她一个捡桌上点心碎吃的穷鬼敢说这话，不知道的听了还以为她多有钱呢！

　　众人都气得牙痒痒。

　　动手打人太掉价，语言嘲讽对无赖幌子根本无效，难道他们就要白白咽下这口气吗？

　　正在这时，站着的高个青年突然看到童让飞快扫了桌上的牛排一眼，喉咙滚了滚。
　　咽口水？高个青年顿时觉得抓到了破绽。

　　呵，虚张声势说这么多，还不是眼馋！

　　想来也是，穷酸得吃点心都要兑水，能有什么实力，就会耍嘴把式精神胜利。

　　高个青年心生一计，端起自己刚上的牛排，杵到童让面前，皮笑肉不笑道:“请你吃。”

　　“咕咚~”童让又咽口水了，这次很明显，关注她的旁桌和无禹都看到了，一时愕然。

　　她馋了？这、这么光明正大的吗？

　　还没等众人反应，童让又理直气壮开口了:“你们灵贮请客就请这么一点儿？”
　　童让一脸不可置信，又是摇头又是遗憾，好似人家真是上赶着请她吃饭却拿不出像样的东西。

　　“我、你……”高个青年本以为童让是个有点骨气的穷酸灵助，就算眼馋，也强忍着不动声色，只为了精神上的胜利。
　　他本打算借请客戳破她的伪装，让她好好丢脸一把。
　　没想到对方竟然脸皮厚到如此地步，对牛排的眼馋不加丁点掩饰，还反过来嫌弃他请得少？

　　不可能，这人都没有羞耻心吗？

　　还是说，她已经破防了，破罐破摔占点嘴上便宜？高个青年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她对灵贮的鄙视不像假的，难说此刻不是为了灵助派的面子强撑。

　　“呵，你想吃多少？”高个青年也极尽全力鄙夷道，可惜他怎么学都学不来童让嘲讽的精髓——那种绝世的傲然搭配穷得坦荡的做派，随便一句单刀直入的大实话，都踩在反差的悬崖峭壁目空一切。

　　童让大咧咧坐下，给自己续了杯水，润上一口，“灵贮的实力请得起几块，我就吃得起几块。”

　　“这是你说的，”高个青年手一挥，迫不及待高声道:“服务员，再来七块牛排！”
　　青年有意要童让出丑，这次总算抓着话头。

　　牛排是肉，不喝水也实打实占肚子，敢放这种大话挑衅，也不怕撑死。
　　等她撑得吃不下，还不求饶认输？
　　就算她不认输，大话说了做不到，耍赖皮蹭吃蹭喝的做派，传出去也足够丢灵助派的脸。

　　35灵铢，肉痛也值了！

　　无禹在一旁想开口，可看童让从容的模样，终究没出声。
　　他甚至莫名觉得，童让能搞定，尽管在他看来，这样放话多少有些骑虎难下。

　　在场的除了青年一桌和童让他们，还有几桌，从童让拍桌子就注意到动静，此刻也都瞪大眼睛竖起耳朵，跟着看好戏。

　　七块纯肉牛排，噎人得很，那么瘦瘦小小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吃得下。
　　即使勉强吃完，对方再点七块又怎么应对，撑到不能吃为止？
　　早早离开还能赢得嘴上便宜，现在可好，放出狠话完全没留余地，简直是给自己挖了一个无解的大坑。
　　看来这场灵助和灵贮的意气之争，到底还是灵贮占了上风，围观的人都在心里下了定论。

　　七块牛排很快上到童让桌前。

　　便利所只提供全熟牛排，用铁盘托着，黑椒汁浇在上头，又流到盘底，被余热激得滋啦滋啦作响，热气烘到托盘里的西兰花点缀，升腾起的水雾衬得翠绿更嫩了。

　　童让胃里的馋虫飞快窜到喉管，调用好大意志力才忍住没动叉，转向桌旁盯着她的高个青年，冷静道:“付钱了吗？请客打白条可不行。”

　　高个青年气得涨红了脸，当即掏出50枚灵铢拍在桌上，愤愤道:“只管吃，看我的猫盒子先空还是你先撑死！”

　　“有钱。”童让白开水似的说了一句，听不出是夸是嘲，随即在众人齐刷刷的注目下，大快朵颐起来。

　　烫自然是顾不了的，童让早有准备，先过口凉水降下嘴里的温度，再利落地把每块牛排一分为二，随即叉起肉就大口包住，三五下嚼断后囫囵吞下。
　　一眨眼的工夫，三个铁盘空了。
　　都说饥饿过头的人受不了猛吃海喝，可童让不知是长期习惯还是刻意练过，风卷残云般吞下三块后，缩扁的胃被食物的体积撑起了点空间，胃口反而更开阔了。

　　加上前面吃太快没尝出味儿，轮到第四块时，童让放慢了速度，将剩下的每份牛排改切成四块，细细品尝起来。
　　说是放慢细品，其实在旁人眼里也不过比生吞多了一步嚼，架势还是猛虎吞食，只是童让自我感觉斯文了。

　　不得不说这5000块一份的牛排溢价归溢价，品质没得说，又香又嫩，白吃更是越吃越爽，连西兰花都清甜可口。

　　童让沉浸式享用起来，完全不去理会周围人的下巴惊掉了几回。

　　真、真能吃。
　　整个便利所坐着的、站着的、还在招待客人的，无一不是啧啧称奇。

　　七块牛排，一块牛排小半斤，三分钟不到吃掉六块，第七块也眼瞧着接近尾声，豺狼虎豹都没有这么爽利的。
　　关键是那牛排还烫着呢！盘子夹空了仍直冒热气，也不知道这位猛士的口腔上皮细胞是否健在。

　　众人此时都忘了请客的冤大头青年出于什么缘由开始这意气之争，只好奇童让还能吃下多少。
　　连冤大头自己都差点忘了，杵在童让桌前直瞪眼睛掉下巴。
　　这是什么奇葩？！
　　好像肉晚送到嘴里一会儿就要饿死了，七块牛排，他眼睛都还没扫个遍，就进某人肚里了。

　　那可是35灵铢啊！砸下去连吧唧嘴的声音都听不到，高个青年开始有点后悔。

　　可转念一想，搭进去这么多，现在反悔给师门丢人，岂不是更亏。
　　不如撑一撑，任她再能吃，就不信还能来七块，最后怎么都得认输。
　　想到这里，高个青年挺起僵直的背，汗流到后颈窝，也不敢动声色，默默祈祷童让快点吃撑。

　　就这样，童让在围观群众五花八门的心思中意犹未尽扫荡完盘子里的牛排和最后一颗装饰西兰花。

　　吃完不觉全饱，又点了三份3灵铢的金枪鱼蔬菜沙拉，两份2灵铢的水果拼盘，外加一杯2灵铢的奶香玉米汁。
　　东西上齐后，童让又给众人演了一出气吞江河，终于仰靠椅背，打出悠长响亮的饱嗝。

　　这是吃饱了？
　　餐盘横七竖八躺桌上，交叉叠放没有一点缝隙，盘面光得像被扫荡过，只剩盘底的碎菜叶汤汁瑟瑟发抖。

　　众人都不敢确定，探着脖子观察动静。

　　高个青年更是提着心不敢放。

　　正巧童让又抬手唤服务员，众人呼吸皆一滞。

　　“结账。”童让豪气地手一挥，服务员麻利开出单据，收走了桌上所有灵铢。

　　五块牛排加童让后点的东西，正正好是50枚灵铢，高个青年拍在桌上的。

　　高个青年终于反应过来，“你、你吃饱了？”

　　“嗯，还行吧。”童让又排了个饱嗝。

　　什么叫还行吧……这人饱不饱都没准头的吗？
　　高个青年顾不上细想，赶忙再摸索出十枚灵铢，“你说的，灵贮请得起多少，你吃多少，那就继续！”
　　今天他赌上身家也要童让认输，让灵助派脸面丢尽！

　　童让吃饱了困意上头，舒展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不用客气了，下次一定。”

　　说完，起身离开。

　　高个青年被童让理所当然的语气惊到了，半晌不知反应，直到童让走出去几步，才想起要追，快一步横在她面前道:“灵贮还出得起钱，灵助蹭完吃喝就耍赖皮？”

　　童让作迷茫状，“谁耍赖皮？”

　　高个青年终于逮到机会输出，高声道:“你自己说的，灵贮请得起几块，你就吃得下几块！现在吃饱了就想跑，你们灵助脸皮都不要了？”

　　“哦，是有点赖。”童让点头认可这个说法。

　　高个青年得意，正要继续输出。

　　童让突然仰头，盯着高个青年十分真诚道:“那……谢谢你请我吃饭，我的脸皮就暂时押在你这里吧，等我有钱了再请你吃50灵铢的，赎回我的脸皮。”

　　“以及，”童让撩起双手袖子露出没有手环的手腕，“我还没选职业呢，今天感受到灵贮派的热情大方，我对贵派十分向往。”
　　童让对高个青年眨了眨眼睛，一脸哥俩好的样子，“万一我成为灵贮了，还请多多关照哦，大款前辈！”

　　说完拉起无禹走向大门，快出去的时候又转头，元气满满对店内喊道:“前辈，牛排真好吃！我一定会好好努力，早日赎回我的脸皮，不会给咱们灵贮派丢人的！”

　　围观群众:……还可以这样，因为过于理直气壮莫名有点道理是怎么回事。

　　被22岁的童让亲切称呼为前辈的18岁冤大头:“……”

　　灵贮派一桌:……你不要过来啊.jpg

　　只有一人勉强算镇定，头发半白的领头中年人看着童让离去的背影，说了句谁也没听见的话:“准鬼差带天赋异能者，有点意思，还没选职业吗……最好别选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