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9(β) 那个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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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帆从小学起就没有十点前睡过，后来更是进化成随机时差，要不是上班打卡压着，估计还会一直延续那混乱的三天两头作息反转。
杨帆的睡眠质量有一定程度与他的精神状态挂钩，朦胧中半梦半醒，杨帆眯眼看着视野正前方发呆。
以前睡觉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多数是看几分钟就转身继续睡，第二天睡醒便忘了。可在他停止发呆的那一刻，会有一瞬间清醒，他的听觉也因此终于接收到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咚、咚、咚……
像额头撞击玻璃的沉重，无形中让人毛骨悚然……等等，额头撞击玻璃？！
还在迷茫的杨帆瞬间瞪大眼了，他翻过身看向后方。暗淡月光在落地窗上勾勒出一个颓废的人影，双手下垂，隔着窗帘隐约能看出它的头顶着落地窗，撞击声正源于此。
他壮着胆子拿起茶几上的蜡烛，抄起沙发底下藏的撬棍向那个影子靠近。隐隐能闻到缝隙飘进来一丝带铁锈的臭味。杨帆进行两次深呼吸，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憋着一口气捞起窗帘。
一张脸于黑暗中浮出水面，蜡黄皮肤下，血管多的位置透出青紫色，左脸颊血肉模糊，烂得多的部分还能看到里面的头骨。头发沾满灰尘，额头撞击玻璃的地方在渗血，并随着他的动作粘到玻璃上。眼窝处像被人拿着颜料刷了一层黑色，眼球已模糊了眼白与虹膜的界线，呈现一副灰败之色，此刻直勾勾盯着火光，连举着蜡烛的大活人杨帆都无视了。
“！！”
杨帆不是没看过恐怖电影，但他活这么久，连死人都没见过几回，在这之前更不可能见过烂成这样的死人脸。
幸运的是，这落地窗质量不错，多少年的老装修被撞了这么久也没有脱框、也没有裂痕。
杨帆放下窗帘走洪语娴身旁，侧身睡的她半张脸枕在沙发扶手上，露出来的半边皮肤光滑水润，熟睡中的表情娴静，与白天活泼的样子差别大到像双胞胎姐妹。杨帆不知怎的，就想到天使这一词。
杨帆戳了一下洪语娴的脸颊肉，软的。
丧尸都是人死后变成的，但是人死了尸体就会僵硬，血液凝结、肌肉紧绷，这姑娘肯定还活着。他又觉得自己有些草率，万一变成丧尸转头就是一口，那自己也没救了。
纠结了两秒要不要叫醒她，看了眼那个锲而不舍敲窗的影子，还是选择了后者。
“醒醒，快醒醒！”
杨帆不敢大声喊叫，只得一边低语一边摇晃她的手臂。
洪语娴很少在睡得正香时被吵醒，大脑又痛又混乱，还得强撑着困倦的眼皮爬起来。洪语娴揉着眼呓语：“唔……怎么了……”
声音又娇又柔，若不是现在这种气氛，杨帆或许会选择开一个又尬又不合时宜的小玩笑来调侃美女，但杨帆现在完全没有那种心情。
“来，我带你看个东西。”说着又往窗边走。
洪语娴勉强爬起来，她的五感都很模糊，意识仍笼罩在朦胧中。但随着醒来，也注意到了那个撞击声：“这是什么声音？”
她就着烛光摸索到杨帆身旁，但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她看到杨帆的背后——落地窗外还有个人影子，杨帆明明没动，那影子却在晃。
洪语娴顷刻间睡意全无，她认出了敲击声就是这个影子撞玻璃发出来的，鸡皮疙瘩爬上她后颈，手脚冰凉不敢再挪动一步。要不是自己恰好捂着嘴，或许还会发出什么刺耳的尖叫。
“鬼？”
“……”杨帆无语：“别说傻话，鬼哪有实体。”
洪语娴四处寻找可以带来安全感的道具，她没有杨帆留一手的撬棍，最终选择了靠在沙发旁的扫把。扫把还带着尘，但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杨帆还算是怜香惜玉，他没有直接撩起薄纱一样的窗帘，而是出声提醒：“这东西就是我说的灾难。我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它可能会比你想象中的更恶心一些。”
洪语娴咽了咽口水，脸上直白写着她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好一会才松气说：“来吧，是灾难总得要接受的。”
杨帆拉开窗帘，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再一次显现。
放下蜡烛，杨帆不知从哪拎出一根狗钳。狗钳有一米长的钳柄，钳口是圆弧形，抓狗就是用钳口夹住狗的脖子以防咬人。
在洪语娴毛发悚然中打开落地窗，那只丧尸被这一动静打断，注意力从削弱了存在感的烛火中转向杨帆。
或许是看到活人激起了基因里的攻击欲望，丧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扑过来。
面对丧尸毫不犹豫的前冲，杨帆慌乱大退几步才没被两只手抓到。
洪语娴看到狗钳第一念头是：这是什么东西？呆愣两秒后，看到杨帆的遭遇随即反应过来。
她上前抓住丧尸衣襟，想拉开丧尸，但丧尸力气十分大，饶是徒手制服小混混的能耐也难以抗衡，这一举动几乎让自己被带着往前跌。不过丧尸也因此一停，杨帆抓住机会用狗钳扣住丧尸脖子。
就这么抓住了吗？不。
一个平均每个上班日有10个小时坐在办公椅上的打工仔，对健身没有什么兴趣，杨帆的反应可以说是非常符合当代社畜的弱鸡体质。
丧尸一扑，杨帆倒地。
背后是地板，没有退路，不过好在狗钳没脱手，丧尸一心冲着脖子上的大动脉，竟然无视了他的双手。他只能用出吃奶的劲死死顶住长柄，但凡歪一点都有可能被挠破脸皮。
洪语娴见状，鼓起勇气去提丧尸的衣领。洪语娴力气没丧尸大，但她用了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又有狗钳推动，丧尸后退两步被箱子勾到脚摔了一跤。
途中丧尸手臂胡乱挥舞时，带倒了旁边的装饰架，那铁架子倒下来把丧尸肋骨整个压塌，下半身没了动静，估计脊椎也短得四分五裂。但丧尸没有思维能力，不知何为放弃，眼睛还直勾勾盯着人，即使就剩脑袋和一双手能动。
可惜压坏身躯仍有血肉藕断丝连，丧尸没能摆脱被压着的身体部位，无法爬出来，只能做一个摇摇摆件。
但是丧尸终究是“活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超越想象力的意外，无论杨帆还是洪语娴都不可能把它就这样放置play，处决丧尸是他们必须要做的决定。
但是如何处决？
由谁来？
杨帆取下狗钳，转而从自己睡过的沙发底下掏出一把消防斧。
消防斧是橱柜里藏的，毕竟样板房，给客户看的就是漂漂亮亮，外面最多摆摆逃生三件套，消防安全箱那么大又不美观的东西不可能明面上摆着。但是该有的设备一应俱全，偏远独栋的样板别墅也没有缺斤少两，如果还能回到和平年代，他一定要找到负责样板房的施工负责人电话，打过去好好感谢一番。
扯远了。
紧张时会胡思乱想是杨帆的习惯，有时这能帮他熬过枯燥无味的说教、或毫无营养的会议，但也会让他在重要关头难以静下心寻觅解决困难的办法。
拎起斧子不到三分钟，杨帆便掌心冒汗。
越靠近，双腿越沉重。
眼睛死盯着还在嗷嗷叫的丧尸，周遭一点点褪色、一点点被石油般沉重漆黑的空气吞没，仿佛空气也变成浓稠的糖浆，黏腻，难以动弹。
只有腐肉、蛆虫、黑血和灰牙在这静止的世界中依旧鲜明，每看一眼，那令人反胃的脸都能侵蚀他的精神。杨帆就像被下了降头，怎么都无法再抬起脚步，前进哪怕一毫米。
忽然，理智的那根线，崩断了。
杨帆拿着的斧子被轻易夺走，现在它待在洪语娴的手上。她受到了惊吓，但更多的是勇敢。面对丧尸，洪语娴作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一次又一次重击，先是听见蛋壳破碎的声音，再到刃锋扎进木板的闷响。
恐惧的压迫下，洪语娴的力气似乎出奇的大，充分发泄过后理智渐渐回笼，消防斧刹那间变得无比沉重。洪语娴双手发软，无法再举得动斧子，斧子只得从她手中跌落。
丧尸的头碎成烂肉，不再会动，更失去了威胁。
构想和实践永远有差距，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是他，真正有勇气下手的却是她。
杨帆感到无比丢脸，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然而恐惧出卖了自己。距离成功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还需要很多勇气和心理准备，但自己明明知道没有慢慢来的时间……
或许自己就是个懦弱的废人，生死关头居然还要女人来救。
杨帆受到了沉重打击，洪语娴又何尝不是。
从小到大遵纪守法，优秀的家庭教育让她在和谐社会中明辨是非、懂礼貌更懂如何保护自己，父母虽然没什么文化，但真的很爱她。没有病痛苦难，更没有生死离别。
她自认是个普通的良民，顶多幸运了些。
可是就是这样平凡的日常在今天被彻底撕碎。
自己……亲手敲碎了一个人的头颅！
不知是对丧尸的恐惧还是敲碎头颅的罪恶感，洪语娴忍不住小声啜泣。哭累了，不知不觉陷入沉睡，杨帆意识到这点，不得不从自哀自怨的沉浸中回到现实，将大女孩搬到沙发上，给她盖上毛毯。
天微亮，洪语娴的生物钟响起，睡眠不足却没办法再睡回笼觉，她一闭眼就想起破碎的头颅，怎么也睡不下去。
她爬起来，看见杨帆在小花园铲土，地板上只剩下污黑的痕迹，想必尸体在杨帆挖出的坑里。
自己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习惯性摸一把，原只打算亮屏看眼时间，没想到锁屏界面竟然有则新闻弹窗。
顺手点进新闻，没想到网页加载成功，视频也自动播放。
可以看到视频里是室外，人很多，周围建筑像是商业街，疑似有个丧尸一样的人在里面，那个人浑身是血，并没有第一时间扑向人群造成骚乱。一群人探头探脑地围观，还有人凑上去搭话。
播放断断续续，显然信号不太好。
洪语娴顾不上饥饿，跑到杨帆挖坑的另一头，高举手机探信号。
两格！三格！
杨帆也暂停填埋那个尸坑，抓起衣服下摆擦汗，凑近看视频。
视频依然不太流畅，放两秒卡一下，但还是很快看完了。
那个疑似丧尸的人一边吐血一边颤抖，喷了他面前的女人一脸血，吓得那女人反手就是一巴掌，结果头朝下摔到地上没了动静。后来警察和救护车赶到，可惜人已经死了，担架便被收回去了，而两个民警搬尸时，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影突然一口咬在搬尸的人手上……视频戛然而止。
刚缓和的心情瞬间又跌落谷底。
洪语娴看了眼社交软件，到处都充斥着惊慌，聊天群里、论坛里天南地北的网友都报告了所在地发生的恐怖事件。
再翻翻新闻，娱乐圈内容无孔不入，三三两两挤在里面，而正规的新闻报道比网友的聊天记录更加触目惊心。
有些地方政.府仍不死心，想塑造一片祥和的假象，但评论区已经被骂的狗血淋头，每一条都仿佛流着血泪；而有些地区也很果断，他们把真实情况如实告知，并表示官方自身难保，无力救援民众，遇到丧尸能杀就杀，实在下不去手的就逃吧。
越看，越是冷汗。
许多网站变成404，网友们也逐渐失联，明明信号还连着，却像断网一样沉默，似乎整个世界无一幸免。
秩序，在始料未及时悄然破碎。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09(β) 那个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