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明日庇护所》随缘笔法

10、#010(α) 这个开始

　　嘀——嘀——嘀——

　　嘀……嘀……

　　……

　　大脑像三天三夜没睡，然后又睡了三天三夜一样。

　　沉闷、混乱、迷离……

　　杨宇锡在黑暗中适应了很久，才终于恢复了自己的感官，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

　　睁开眼。

　　“！”

　　长期昏睡的眼睛难以适应白昼的光线，杨宇锡感觉自己双眼像被割了一刀，不得不再度闭目。

　　疼痛让他的意识逐渐清醒，他感觉到自己身上每一根骨都宛如被灌铅一样沉重，每一寸肉皆提不起劲，软绵绵似滩烂泥。

　　杨宇锡从未体验过醒来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

　　他自认是个重度梦魇患者，有时会像被什么孤魂野鬼夺舍，灵魂被如山重的鬼疯狂挤压出身体，每个毛孔都是针刺的痛苦；有时只睡了几分钟就醒来，呼吸困难几近窒息，意识清醒却感觉身体无法控制，需要强大的意志力夺回四肢百骸的控制权……

　　这次不是梦魇，杨宇锡感觉这比梦魇更加虚弱。

　　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是个时刻有着猝死风险的病人。也不知道大脑里那颗定时炸弹还在不在，还能不能去掉。

　　杨宇锡第一次觉得自己与梦魇斗争的意志力派上用场，都能睁眼了，相信其他肢体也可以动起来。

　　杨宇锡与自己的身体斗争良久，终于——他的无名指被他的毅力撬动了！

　　这就像在干涸的井中凿出一眼清泉，其他肢体也接连恢复了行动力。

　　紧接着杨宇锡就感觉到了那种仿佛能把他拽入地狱的饥饿感席卷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需要能量。

　　他的食指夹着一个血氧监测仪，他以前住院的时候用过，知道侧面有个按钮可以响铃求助。但这次奋力摁了几下都没有反应，既没有铃响也没有别的动静。

　　他艰难地转头，想寻求帮助。

　　结果让他难以置信。

　　医院的病房门常闭，一方面为了病人隐私，一方面是强大的隔音效果为病人提供安静舒适环境，最重要的是为了隔绝无关人员携带的病毒入侵，避免为病人造成无妄之灾。

　　但此刻病房门大开，一架急救床卡在门口，拦着一具头颅被洞穿的腐尸。

　　腐尸趴着的急救床被脏血污染，走廊的墙壁更是一大片血迹，让杨宇锡想起了桥洞下的街头涂鸦，只不过街头涂鸦是五彩斑斓的，而这些血迹是不祥的黑褐色。

　　周围宛若静止，仪器全部停机，挂钟也不走了，床头的花已经彻底干涸，连硬水留下的渍痕都清晰可见。

　　若不是有腐尸上苍蝇飞动，杨宇锡还以为自己进了什么时间被停止的噩梦。

　　不，没有时停也依然像个噩梦。

　　刚醒来又受到如此惊吓，杨宇锡差点找不着自己的呼吸。

　　一个人再怎么热爱末世题材，隔着第四面墙和亲身经历是两码事。

　　如今的他怕得要死，但逐渐恢复的五感又时刻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只有疯狂做了许久心里建设，才敢勉强接受自己生活的世界有可能迎来末日的事实。

　　他也不是没想过自己穿越了，可床边放置的笔记本是他的，相信里面还留有论文草稿和游戏地图。

　　杨宇锡宁愿相信自己进了什么无限流故事，可窗外熟悉的景色不像骗人的。

　　至于恶搞节目……哈哈，那不可能，谁会对一个什么时候醒来都不知道的病人下手呢？节目组也不会被允许让昏迷的病人如此虚弱的醒来，连瓶新的葡萄糖都舍不得吊。

　　杨宇锡思维很跳跃，他承认自己有些苦中作乐了。

　　五感虽然在恢复，但能力都很微弱。

　　视觉上能看到腐尸，并理解那是个腐尸，但隔着老远无法看清细节，走廊墙壁的血迹也是透着朦胧，如同隔着薄薄的迷雾，颇有一番san值不足的既视感。

　　听觉勉勉强强，耳鸣还在响，但他已经开始听到那群苍蝇烦人的嗡嗡声了。

　　嗅觉根本没有起作用，鼻腔和咽喉干的冒烟，现在只有呼吸在正常运行。

　　味觉……和嗅觉没差。

　　至于触觉……他现在饿得发慌，浑身都是麻麻的状态，摸东西反馈的温感和柔软都极差。这种状态杨宇锡还是第一次体验，他的常识在不断报警，因为他能意识到这种状态相当糟糕，有可能一不小心摸了什么尖锐物受伤都不知道。

　　杨宇锡挣扎着坐起来，此举就用了不少力气。他没有贸然下地，必须休息一会，慢慢适应，不然很有可能眼前一黑。

　　倒在床上还好，倒在地上或者哪里磕桌角了，在如今无人照料的情况下都只能打出GG结局。

　　哦，不错，地上还有他的拖鞋。

　　空气很粘稠，呼吸需要用上力才行。

　　杨宇锡猜想，若是他能闻到味，周围应该是一股恶臭。

　　嗅觉失灵让他心态不会因恶臭而波动，但他还是没胆靠近那张急救床。

　　他在病房逛了一圈，厕所和阳台也没放过。

　　杨宇锡痛苦的发现，凭他的力气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用走门以外的方式离开这个房间。

　　哎，他要是一楼或二楼就能直接翻阳台了，可惜这个高度起码是四楼。

　　结果他还是只能去面对那个腐尸。

　　杨宇锡有些畏手畏脚，他很嫌恶这具腐尸，即使他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容他如此矫情，但心理这关过不去，他就是恶心。

　　他还没能适应呢！能不吐就不错了。

　　现在也不能确保它的头颅被洞穿了、它不动了就彻底死了……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吧，真要扑上来，以自己孱弱的身体状况，横竖都得寄。

　　他不想碰腐尸，也没什么抬得动的工具能让他撩走尸体，只能连同尸体一起推。

　　幸好急救床是朝内卡在门框上，朝外推并没有多余的障碍。杨宇锡推三分钟得停下来歇一会，半天才推出一点，还得踩轮刹让它别滑回来。

　　还好这架急救床本身很轻盈，正常成年人推肯定是绰绰有余，杨宇锡也只是因为太虚弱才如此困难。眼看就要推出一道缝，在兴奋加持下使出吃奶的劲推得那床一滑，腐尸跌落地面，然后上半身没了物体支撑朝着床下的空挡扑去。

　　它青黑的指甲就这样顺势刮破杨宇锡的脚踝。

　　杨宇锡没有感觉到疼痛，他还是麻麻的，软绵绵的，但他透过床沿看到了。

　　不知道为何死人的指甲如此锐利，他的脚踝被割出几道细长的伤口。血珠滚落，然后是猩红色血流不止，一用力又会再涌出一点。

　　但很快，流出的血变少了，那些血盘踞在拖鞋的脚跟踩出来的涡里，看着还挺渗人。

　　也不知道止血贴哪里会有，可以路上看看，反正他房间里估计是没有的。

　　右脚更加无力，还让他有些眩晕，杨宇锡看到走廊一片废墟，左边天花板掉落，拦住去路也拦住视野，只能走右边。而右边是拐角，到处都是玻璃渣。

　　“……”

　　怎么说，起码还能有对拖鞋。

　　走了几步，杨宇锡想了想，回去拿上那个笔记本。

　　他当然不可能是为了论文草稿和游戏地图，只是里面有一些他的日记和病历，还有很多上网冲浪时看到的乱七八糟豆知识。未来也许会派上什么用场。

　　幸好他有往线圈里夹一支笔的习惯，现在这里也有一支笔，是他考前复习的那支，因为是新笔，墨水还有大半管。这样以后需要记录什么，也可以顺便写在里面。

　　他还想找找手机，但是他只看见了自己那部因为一个游戏舍不得扔的旧手机，最常用的新手机不翼而飞。也许是家人在逃离此地的时候一并带走了？

　　旧手机无法开机，应该是太久没充电了。拿在手里有些沉，杨宇锡还是没舍得就这样扔在这里。

　　再不济，把它当做投掷武器，发挥科技文明造物的最后一点作用吧。

　　拐角之后更加触目惊心，尸体遍地，几乎无法下脚。

　　看到这些尸体的惨状，各种程度的腐烂老化，很难思考事情发生究竟过去多久，但不难想象他昏迷时都错过了什么。还有一些特别显眼的攻击都怼着脑壳去，虽然看不清全貌，只能勉强看出一些尸体头壳还是完好的，还有些直接脑袋凹下去一块。

　　不会是什么丧尸横行的世界末日吧……哈哈哈……

　　杨宇锡用胡思乱想来和自己开玩笑，能不能真笑出来只有自己知道。

　　但万一猜中了呢？杨宇锡害怕它们会来个“Surprise~！”然后仰卧起坐给他一嘴。但他又不能赖在这里不走，不走无异于画地为牢，死路一条。

　　没有诈尸也没有还魂，只有杨宇锡自己吓自己，整个医院一片死寂。

　　很多地方废墟一片，到处都是尘埃。杨宇锡哪也不敢去，生怕转角遇见爱。也就路过还完好的医护值班室摸了几个口罩走，然后就这样离开这个死地。

　　可惜药房的门被砸变了形，根本打不开，不然应该能顺走更多东西。睡了这么久，至少什么维生素ABCDE都得来点吧？

　　杨宇锡出了医院的住院楼，仍旧什么动静也没有。

　　就算医院被废弃了，但外面一条大马路相隔就是市区，这个时间点根本不可能连个人影也看不见。很不想承认，他和自己开的玩笑很有可能真相了。

　　入眼皆是荒芜的绿化和街道，杨宇锡总觉得栅栏外的每一个巷路口都藏着几只丧尸，随时能冒出来追逐自己的大餐。

　　他看着被夕阳染红的天，感觉自己生机渺茫。

　　“走一步……”是一步吧。

　　杨宇锡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