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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β) 那个传播 ...

  •   未经历过生死,就不知道什么是绝望。
      有的时候这句话还是挺有道理的。
      杨帆蜷缩在SUV驾驶座上,四周车窗贴上了财经杂志内页,这是SUV抽屉里放着给客户解闷的。最近靠近的那页副标题是《基层个体户将如何积累财产?泡沫经济下他们将何去何从?》,仿佛成了无声讽刺,嘲笑着这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的年轻人。
      手脚冰凉,过去许久仍止不住颤抖,之前发生的事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杨帆已经不再对计时器上05:20:11后的世界抱有希望,预兆已经实实在在出现在自己眼前,他甚至绝望地想,也许秩序社会崩溃只需要六个零到来的一瞬间。
      这时车窗上投出一道人影,杨帆死盯着那轮廓,不敢出声也不敢多动哪怕一下。
      外面的人敲了敲车窗,说:“好歹吃点东西,你已经把自己关在车里一天了。”
      杨帆捂住双耳,不闻不问不声不响。
      外面的洪语娴无奈,端着泡面碗又离开了。
      昨晚在医院她看到的不多,被拽着跑出去时只能从余光里瞅见一个孩子身影从拐角里跑出来。也许正因为见得少,她受到的冲击没有杨帆高,所以才能忍着细思恐极的害怕在这里煮泡面。
      那个男人从昨晚开车带她来这里之后,就把她赶下了车,自己把自己锁在车里待到现在。
      奥桂月城这地方她不认识,但是她知道这里离家至少二十公里远。外面这条路太偏,很少车会来,打不到车自己也不敢独自离开,没时间后悔自己没去学车,现在只能寄望于车里的男人。
      即便不有求于人,洪语娴出于人道主义还是有些担心杨帆。

      自闭有时候很难应付,但放下或许也只需要一瞬间。
      车门再次打开时,距离“末日”只剩下2:13:44。憔悴的面容在烈日下的火光中扑朔迷离,用个老套的比喻来描述,杨帆仿佛老了十岁,一下子沉淀下来。
      “看开了?”洪语娴问,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脱口而出的话没法再改。
      “没有。”
      杨帆看了眼这个被擅自拉过来的美女,已经隐隐有了对未来的规划:“只是不能再这样无作为下去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杨帆,一个没什么本领的普通打工仔。因为接下来要说一件很严重的大事,所以希望你能用认真的态度来对待。”
      洪语娴不明所以,礼貌回道:“我是洪语娴,叫我小娴就行了。抱歉擅自翻了你的后备箱,但我只碰了那个装泡面的箱子,陶瓷碗是我从附近的样板房找到的,泡面的水也是那里接的。”
      杨帆一愣,这才意识到很多被自己忽视的东西。
      泡面的热水是用铁壶架在篝火上烧的,铁壶十有八九也是样板房配套,篝火则由几块水泥碎块搭建而成,火柴也是附近随地拾取的树枝。
      “想不到你还会野外生存技能。”
      洪语娴害羞笑了笑:“去年暑假参加了同学组织的荒野生存旅游团,乱七八糟的内容学了不少。”
      杨帆点点头:“带我去样板房,我们要提前收拾一下,如无意外我们可能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洪语娴警觉:“等等,住这里?你什么意思?”
      “我发现了一些灾难的预兆,我是来这里避难的,所以要趁灾难爆发前准备好一切。”
      预兆?洪语娴皱眉,即使没有特意去想,脑海里也不禁浮现出昨晚发生的事,还有余光里瞥见的那个孩子。
      “原本只有我一个人,现在遇到你也算是缘分,不说未来相依为命,眼下就当是帮帮我。我没有钱,如果灾难没有来,我可以把后备箱里的东西分给你作报酬,就当现在是我雇你做个苦力了。”
      洪语娴面露难色。回忆起新闻上遇难的女孩们,看了眼杨帆并不怎么强壮的体格,又想到自己上个月能把三个混混揍趴下的战绩,权衡之后才算是答应了。
      “但是相对的,我要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灾难,我们要准备什么。”
      杨帆苦笑:“当然。”
      样板房很近,即使步行过去也只有几分钟距离。
      两个人凑近后,洪语娴掏出钥匙开门,一边还解释:“我来的时候几个房子门敞着,我路过看了一眼,过道上面厚厚的全是灰,里面都是空的毛坯,只有这里锁了门还挂着样板的牌子。不过钥匙一直插在锁眼里,锁口生锈了,使好大劲才拔出来。万幸锁里面没生锈,不然根本打不开。”
      “咔嗒”门开了。
      里面积灰也不少,只有洪语娴一个人的脚印,里外走了一圈出去了,大动静主要集中在厨房。
      洪语娴呼吸不顺差点打喷嚏:“还好这间房子废弃前有用东西盖住家具,不然搞卫生可能要疯掉。”
      后面一个小时,洪语娴扫走了地面所有灰尘,杨帆收起那些搭载八年时间沉淀的防尘布,各自分工粗略做些清洁,今不比往昔的样板房才勉强像个能住的地方。
      “我去把车里的东西搬进来,你周围看看有没有机电房。这里独栋别墅这么疏散不容易牵电缆,在全部建成整个住宅群通电之前,这个样板房应该是有独立发电机支持的。”杨帆站在门槛前还回头:“你逛的时候别走太远,遇到危险喊我名字我才能听得到,这样我也可以最快赶过去帮忙。反正还有几个小时才天黑,实在不行柜子里还有蜡烛做摆件,应付过一晚上应该没问题。”
      洪语娴打趣道:“刚才搞卫生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你性格还挺像我妈的?”
      杨帆没理她,独自去忙了。
      距离系统钦定的“末世”还有不到一小时,他必须保证自己能安全度过今晚才有更多时间考虑其他问题。
      洪语娴没二十分钟就回来了,她没找到机电房,本来还想去这栋别墅的背面看看,但房子“绿化”太好,背后贴着的另一栋别墅又有点距离便没敢一个人去。干脆两个人联手搬东西,这样也能快很多。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车上还遗留一些药物、干粮以及次要物资,更生活化的用具基本已经被搬进样板房。
      杨帆和洪语娴如同乔迁新居的夫妇,都在整理这些杂七杂八的玩意。
      “怎么只有一套牙刷,你车上还有吗?”
      杨帆想了想,不确定道:“有。”
      洪语娴起身就走:“我去拿。”
      “别。”
      系统的倒计时刚才已经归零了,保险起见最好不要出门。但杨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只能委婉一些:“我这套是新的,你拿去用吧,我少一晚上没什么。”
      洪语娴迟疑:“……好吧。”
      杨帆作为主导者,将活动范围限制在别墅一层,二至四层只做了简单的卫生。然而一楼没有卧室,两人争执一番才说服洪语娴晚上和自己睡在一起。
      仅余一块长明蜡烛彻夜燃烧,剩下全部吹熄。
      洪语娴占据了最舒服的太妃椅,背对着杨帆也不知道睡没睡着。杨帆只能躺在配套的单人沙发上盖着那张轻薄的空调毯,他掏出手机,锁屏里显示现在是21:46,右上角12%电量岌岌可危直接飘红。
      入夜前他曾拿着手机在样板房里四处走动,尝试连接移动网络,但不管去到哪里都只会显示服务外。
      杨帆强烈期望这只是因为距离基站太远才收不到信号,但理智又让他相信某种噩耗已经发生。希望与绝望博弈之中,精神疲惫的他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窗纱遮光太差、落地窗威胁太大,明天要想办法找东西加固……

      “啊……”洪语娴想起什么,翻过身来想问:“你还没告诉我是什么……”
      只见杨帆双目紧闭,呼吸绵长,看起来已经熟睡。
      洪语娴不想打扰他人睡眠,没说出口的“灾难”俩字吞进了肚子里。
      那就明天再问吧,不差这一天。
      洪语娴想着,翻了回去。

      乌云密布的天,两面墙夹着阴暗世界,滴水声在这压抑的气氛中增添了无形的惊悚效果。
      深巷中有谁在呜咽,时不时从巷中传出咳嗽声,绵绵不绝,一声比一声哑,仿佛是要把肺也咳出来。
      “咳咳咳……”

      咳了一个多小时,这条小巷始终不见其他人影,或许是没听见,又或许是听见了并不想理睬。
      呕吐声在这静谧的巷子里响彻,听声音似乎混着一些液体吐出了什么大块小块的固体碎末。吐完了,是一边拖拽一边前进的脚步声。
      最终,巷子的尽头有个身影暴露在阳光下,铁锈味让商业街上路过的人顺着本能的好奇偏过头来看,紧接着就被一位浑身沾满血迹的人吓到尖叫。
      那人胸前几乎被血淋透,隐约能看到不少稀碎的粘稠物体粘在上面,低着头难辨神色,但摇摇欲坠的样子明显能感觉出他十分虚弱。
      这里是十分繁华的商业街,在市内并不是特别好的地段,卖的也不是什么奢侈品。但架不住附近有各类产业园,而此处又是成片筒子楼,直接导致这里居住的打工仔奇多。
      有些人吓得跑开,有些人却不嫌事大留下来指指点点。
      “你说这是什么节目还是正在拍什么电影吗?”
      “他身上的血是真的吗?”
      “哇,味道好重。”
      “总觉得……这是真的血啊。”
      “他身上沾的那些是什么?看起来好恶心啊。”
      “他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帮他报警?”
      “他嘴边全是血,你说这是他吐的还是他吃人了?”
      “已经报警了。”
      “我也给医院打了个电话……”
      在他们议论纷纷之时,血淋淋的人往前迈出了一步。他朝着的那个方向路人吓得禁声,不少人吓得往后推了几步。
      人群中终于有个人看不下去了,她从精致的包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抓在手里,挤开人群走过去。
      似乎是一位刚毕业的大学生,乖巧包子头与素粉色长裙一路没过膝盖,给人感觉似仙似俗难以分辨;再一看脸,网上千篇一律的网红妆。
      “看到有人惨你们就很好过是不是?”嘴上训斥这些路人,动作却小心翼翼地甩了下身上挂的包,颇有一种炫耀的味道。
      有些路人感到愧疚,更多却是不满。
      这人善恶不明,谁敢过去帮忙啊?万一是个碰瓷的呢?
      “你不要害怕,我叫小露,你也可以叫我露露,你站着一定很辛苦,我们坐下来吧。”小露拉着这人到巷子口的花坛坐下,手上的纸巾贴在全是血迹的皮肤上,蹑手蹑脚的样子十分不愿意自己碰到这些血。
      远处有警铃响起,之前报的警已经赶到了。但恰是此时,被血染的人抓住那只给他擦血的手,力道很大,引得小露惊声尖叫,疯狂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
      这一变故让周围鸦雀无声,于是靠得近的路人都听清了那人比信号不好的收音机还要沙哑的声音:
      “我……我想……回家……”
      这仿佛是最后一口气,紧接着嘴里喷出一大股血水,还混杂着他身上那种红得发黑的不明物体。
      小露被喷了一脸,顿时就炸了,她生出一股力推开摇摇欲坠的人,直接头朝下摔到地上。自己则是疯狂擦自己脸上的血。不经意间嘴里吃到一些,还引起她的干呕。好在她早上没有吃早餐,什么都吐不出来。
      围观群众已经被这转折直接吓呆了,后面的民警喊了几声借过不见人群分开,只得自己挤进来。
      “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挤进来三个人,一个五十多的老民警,两个二十岁的小年轻。
      两个一看就是新兵的年轻民警开始强行疏散人群,一个负责赶人,另一个拉起了警戒线。
      看戏的人走了一半,仍旧有些闲着无聊还想继续看。
      警戒线拉完,急救车也赶到了。
      一脸血的小露被急救车随同的小护士拉到一旁清理脸上的血迹,好说歹说才让她安静下来。而随车的医生跟老民警一沟通得知,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已经死了。
      这急救医生不是以前的那个,和老民警不熟,顿时不信邪还想过去查看一下。
      两分钟后,那医生回来了。
      带回来的不仅是对老民警多一分信任,但占据他内心的更多是恐惧。

      没有人发现,拍照的围观群众里有个一直举着手机的人,将这一幕从头到尾都通过“雪梨鹿小露w”的直播间传播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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