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明日庇护所》随缘笔法

15、#015(γ) 那个交点

　　怎么突围，是个好问题。
　　洪语娴曾经玩过跑酷，能走一些不同寻常的路径，杨帆则是个弱鸡，一年用不到两次的健身卡换来那点肌肉，还不够他在办公室造的。但归根结底他们还是脆弱的平民，再怎么爆发小宇宙，也没法像电影主角一样顶着恐惧和压力，从尸群里逆风翻盘。
　　这时，童满给了他一份参考答案。
　　童满站在对面的毛坯楼里，拿着聚光模式的警用手电筒照杨帆的脸，强行引起他注意力。待两人看向光源，童满又将手电筒移动到旁边的墙上停下来。
　　杨帆还以为是墙上有什么他们没注意到的，刚靠近，那个盆那么大的灯光又往旁边走，似乎在诱导他们前进。
　　两人跟着灯光发现了一道直梯，比划了下高度，直通四楼顶层的屋檐。
　　但问题是，这个直梯有一个笼子将其锁住了。
　　灯光再度上移，移到楼梯末，那上头有什么，朦胧不清。
　　“要爬是吧？”
　　大美女挽起袖子，运动短裤盖不住的大白腿在灯光下明晃晃，她踩到围栏上探了探，猛的一蹬，爆发力十足的肌肉将她往上送了近一米，她眼疾手快找准时机，四肢攀到笼子上，运动鞋牢牢卡着不到半厘米厚的铁皮，竟然还挺稳当。
　　杨帆大开眼界。
　　为了洪语娴安全着想，灯光不能从她身上移走。杨帆这时脑袋倒是转的挺快，他打声便招呼匆忙下去捡东西，怎么也必须在丧尸破门而入之前带走些有用的。
　　杨帆躲在楼梯拐角处观察，丧尸围在这里，却并不攻击，反而绕着房子左右游荡。杨帆猜测牠们是被灯光吸引，可能具有趋光行为。
　　他观察视野内的物品，快速分析这些物品的重要性，以及如何最快拿到它们，并返回到此处。强烈的直觉告诉他，一旦现身就会刺激到丧尸，引起丧尸对他进行锲而不舍的“它追他逃他插翅难飞”，这种感觉和昨晚的危险预警一样清晰，杨帆认为这绝对有效。
　　他的眼睛在几样物品上来回移动，重复确认路线的样子有些狼狈，但这已经是他给自己最好的鼓励。
　　什么都不用管，冲出去拿了就跑回来！
　　好——
　　“嘿。”
　　黑暗中，一只手从后面拍了拍杨帆的肩膀。
　　杨帆差点蹦起来：“噫！”
　　他汗毛倒竖，这种背后杀对他的刺激比正面刚尸群还可怕。
　　“是活人，吓到你了很抱歉。”
　　背后的人走到杨帆身旁，恰好能让杨帆看见他，又不会吸引到下面那些丧尸的注意力。
　　来人一体黑色衣装，几乎融入夜色之中，身形健壮，看得出是长期训练才能拥有的线条。
　　他压低声音附在杨帆耳边：“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目的是带你们逃离这里，有什么可以出去再说，总归比这里安全。”
　　杨帆点点头表示理解，他又说：“除了你和楼上的女人，还有别人吗？”
　　杨帆：“没了，就我俩。”
　　他：“行。有什么是必须拿的？”
　　杨帆隔着墙指给他一个大概方向：“消防斧，背包，还有一部手机。”
　　本来杨帆还想加上车钥匙，但他还是没说出口。此人来路不明，最后还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那人什么也没问，给了杨帆一把撬棍。
　　“去四楼撬开天台的门，把这个东西给那个勇敢的女人，让她撬那个她爬的梯子。”
　　杨帆懵逼，下意识问：“为啥？”
　　“灯光会给你答案。”
　　说罢，他冲出去，直奔杨帆说的背包。围栏外的丧尸见到有猎物，纷纷变得激动，一根筋地扒在花园围栏上伸手虚抓。样板房是拿来看的，围栏的功能也不是阻挡人群，更多是防盗和美观。一层叠一层的力气让围栏缓缓的被压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杨帆见他敏捷得不像个普通人，心一狠，扭头上了楼梯。
　　撬棍轻易撬开天台的锁，恰好洪语娴也爬至楼顶。她看到杨帆还挺惊讶：“你怎么上来的？天台不是锁……你手里的撬棍哪来的？”
　　“别问了，拿上这个，去把你上来的梯子撬了。”杨帆给洪语娴把撬棍扔到上面，只见撬棍划过一道疲软的弧线，差点与墙角擦肩而过掉到底下的尸群里，眼看在墙面边沿磕了一下，竟然翻了一圈停下了。撬棍大半截悬空，但洪语娴的视角可以看到，是有勾的那边卡在里头没掉下来。
　　这技术，但凡不是1d100=1大成功基本就完求了。
　　手电筒也及时给出指引，灯光范围在洪语娴手持撬棍再度来到外墙沿时缩成杯口大小，停在直梯墙沿的两排螺丝钉上，随后又变回之前的大小以提供基础照明。
　　洪语娴对着锈迹斑斑的大螺丝一边撬一边嘀咕：“早知道不用爬那么长的梯我就不从二楼爬了。”
　　杨帆逛了一下：“我看了，这天台没有别的梯子上去，只有一堆泡沫箱，你爬的那个梯又在墙面正中间，你只能从二楼爬。”
　　洪语娴撬了半分钟，大螺丝没坏，但好在螺丝锁着的那个铁片长年累月无人维护锈的不行，使了些巧劲就崩坏一颗。
　　很好，这样的螺丝还有五颗……

　　撬了有四颗，第五颗螺丝刚刚松动，便听到楼下铁栅栏倒塌，玻璃摔碎一地。
　　萧队长背着包手持斧头给几只丧尸一击毙命，前方还有源源不断的丧尸穷追不舍，退至二楼，他拨倒楼梯间放着陶瓷摆件和假书的置物架，成功阻拦了尸群的追击。
　　但萧队长知道，中空的铁管和颗粒板根本阻挡不了多久，他没选择纠缠在此，而是在在二楼的楼梯口设下另一个陷阱。
　　他口袋里有一卷鱼线，那是潜入这栋房子时，路过地下室顺手牵羊拿的。他将鱼线两端绑在楼梯扶手上，离地大概一米，这里基本是标准成年人的腰腹，更容易穿透，也能预防一些较矮的家伙。
　　时间紧迫，萧队长从二楼卧室粗鲁的拖拽出两张床垫，来到阳台将门关好，床垫往屋檐外叠在一起，背包和消防斧也放在一旁。
　　他抓着阳台顶棚的柱子徒手往上爬，翻越透明的玻璃棚，又踩着窗户上四楼。
　　还有最后一颗螺丝，但楼下的落地窗乒乓作响，显然鱼线已无法阻挡丧尸的攻势。萧队长飞檐走壁爬上楼顶，嘱咐杨帆和洪语娴：“顺着斜面滑下去，下面有床垫接着。”
　　由不得他们不信，杨帆率先落到床垫上，手脚并用爬起来，也捡走了萧队长放在那的背包。洪语娴姿势不对偏移了路线，跌落时一只手接触地面。是否有伤害仍未知晓，好在并未影响行动能力。
　　萧队长没有去撬铁片，而是瞅准了锈处猛的凿出一个缺口。狠踹两脚，缺口断裂，直梯末端的铁皮因螺丝处锈化无法支撑本身的重量，爆珠的声音噼啪响起，随后向着邻座的别墅倒去。而这道约十米长的直梯恰好架在两者之间，形成了逃生之路。
　　寂静之夜的惊天动静自然会狠狠刺激尸群，一时间丧尸们张牙舞爪，连粗气的声音都高了几分贝。
　　眼见已有一些丧尸反过来包围童满所在的别墅，三人也不由得加快速度。
　　“砰”的一声，杨帆踩穿了笼子的铁网，想要拔出来，尖锐之处像等候猎物多时的陷阱，倒刺入他的小腿。
　　“淦！”杨帆连骂也不敢大声骂，他让回头看他的洪语娴先走一步，萧队长也追上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把剪线钳，恰好能排上用武之地。
　　因缝隙太小不利于剪线钳深入，剪断铁网同时也加重了杨帆的伤势。他左小腿淌血，尽可能拔掉了那些铁刺，然而强烈的异物感告诉他，还有一些没有取出来。但好在没有伤筋动骨，忍着痛还是能多走几步。
　　闻到血腥，尸群愈发躁动。过了直梯搭建的小桥，双方人马终于回汇合。
　　杨帆苦恼的说：“早知道应该叫你拿上车钥匙……”
　　萧队长搀扶着他，从裤口袋里掏出一串声音清脆的东西：“你说这个？”
　　两人杨帆定睛一看，这不就是放在茶几上的车钥匙？
　　洪语娴兴奋地给这两个刚救了他们的陌生人指路，杨帆倒是看了眼这个一身黑的健壮男人，狐疑问：“你那个剪线钳哪来的？”
　　萧队长：“地下室的，你们没去过？”
　　杨帆：“那你不可能在这短短几分钟从上面下来再去一趟地下室吧？楼道里面不全是丧尸吗。”
　　萧队长：“倒也不是，我在接触你之前就拿到了，一直放在二楼阳台墙角立着。你们两次到阳台，剪线钳都在那。”
　　杨帆：“……”
　　他还真没发现！
　　童满打着手电，看见对面阳台的白旭涛在挥手招呼。
　　依然要过阳台，这栋没有任何装饰物的毛坯就没有这么多东西可以利用，但比起直梯，毛坯里有更实用的东西——一组厚实的实木木板。
　　木板沾满水泥点和灰尘，应该是施工留下的，在此放了这么久竟然没有受潮腐坏或被虫蛀烂。
　　原始的木板比楼间距短一截，但遗留的钉子将几块木板订在一起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尤其是前方建筑的阳台相隔并没有超出木板很多，否则再多钉子也对木板的承重一筹莫展。
　　然后他们遇到了神似农夫渡江的难题。
　　农夫渡江只需要先拿鸡，再渡狗或米时把东西放下，鸡拿回来就行。然而实际出现的问题是木板只能过一人，若上两人则两侧也需要两个人支撑固定，否则会有侧翻的风险。而现在只有杨帆小腿受伤，难以独立行走，过木板桥更是天方夜谭。
　　杨帆很尴尬，不好意思开口，洪语娴替他说了：“你们能不能再召唤一个？”
　　童满面无表情：“可以。”
　　“没有的话那也没办法……”杨帆神色黯淡，随即反应过来：“可以？！”
　　童满点头：“可以。”
　　仿佛印证他的话语，白旭涛那边的角落出现一个背着帆布包的人，他也学白旭涛那样挥舞左手：“我在前面看到一辆车，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开，如果能在怪物包围我们之前启动那辆车，回去就容易了！”
　　别墅群就一辆车，杨帆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自己租的那辆。
　　萧队长察觉到他的反应，把车钥匙放回杨帆手里。
　　杨帆甩起车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乒乒乓乓，童满也适当的把手电筒照向杨帆身上：“那车是我的，钥匙在这。不过我车上只有三个位，后面都塞满了，就算要清出来也来不及。”
　　苏轩疑惑：“那个型号不是七座的么？”
　　杨帆沉默了，洪语娴也不敢替他回答，气氛瞬间冷却。
　　没受伤的腿踩在木板上像是走钢丝，每一步响起的嘎吱声都好像要将他扔下去。等杨帆下来，还是白旭涛出面打圆场：“没事没事，你后备箱的盖打开，边沿应该能坐两个，我们尽量保证你东西不掉下去，顺便还能打打后面跟来的死人。就是可能要麻烦萧队长在车顶保护我们，只要开车平稳一些，又比那些家伙快就行了吧？”说着他看向萧队长，萧队长也认同他的策略。
　　“其实……”杨帆狠下心，“后面的都是避难物资。”
　　杨帆决定抛弃小说里看过的那些情节，对待救过他的人，还是坦诚一点吧。大不了都被抢走了，孑然一身闯荡末世还轻松点。
　　童满了然道：“原来如此，确实不能扔。”
　　最后一个过来的是洪语娴，此时丧尸已经察觉到附近有一群生人，更何况他们动静也不小，纷纷转头循声而来。
　　原本计划的路径是通过缆绳攀爬到地面，偏偏杨帆的腿伤极有可能会让他无法控制自己躯干的稳定，使他从缆绳上跌落。
　　萧队长想都没想，背起杨帆，带他一起往下降。
　　杨帆跟八爪鱼似的，腿痛也顾不上了，紧紧扒着肌肉又硬又厚的萧队长的腰，直到萧队长脚踏实地了才弱弱的变回人。
　　手电筒调成弱光，几个人将就得勉勉强强，马不停蹄向那辆车赶能一直不摔跟头，都是老天保佑。

　　实际上那辆车与样板房的距离并没多远，是逃生偏移了方向，需要绕开尸群才能过去。
　　萧队长一直背着杨帆，洪语娴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你们谁会开车？”
　　“……”
　　洪语娴：“我前两天才报名学车。”
　　白旭涛尴尬：“呃……我有夜盲，车灯没用，没路灯就是个瞎子。”
　　苏轩也尴尬：“我科目三挂了三遍还没过……”
　　萧队长有点不那么冷静了：“我要保护你们，不能开车。”
　　至于他背上的杨帆，不开口也没人会优先问一个伤患能不能胜任。
　　“我会，我来开。”童满说：“受了伤坐副驾，这样我也照顾得到。女人就坐后面的位置吧，他也应该对你比较放心。”
　　洪语娴点点头：“行。”
　　距离不到百米，杨帆摁了车钥匙。
　　放在平时还挺悦耳的车笛在当下反而成了一个炸弹。车笛可比几个人说话声音嘹亮太多了，好似往池塘里撒了一把鱼食，之前还零零散散的丧尸争先恐后的涌过来，若是不能发挥他们末世之初的优势，变成一个赛场外的运动健将，就会饿死在塘底。
　　“坏了！”
　　萧队长头次感觉大事不妙。他来到副驾，将杨帆塞进去并关上车门，杨帆在里面遥控车尾箱开启，童满也进入驾驶位等待。但有车尾箱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裂了道一掌宽的口子就打不开了。洪语娴开了车门，倒是想进去，但不知从哪窜出来一只丧尸扑向她，若非她拿着手电从车窗上看见那个可疑的影子，恐怕真会正中下怀。
　　苏轩拽走有些走神的白旭涛，助他躲开一次丧尸袭击。来不及说谢谢，众人发现尸潮已近在咫尺。
　　“算了别管了！”萧队长说，“我们还有体力，可以躲一躲再走，实在不行天亮再说。童老师，你先载着这位先生回去！”
　　杨帆表情复杂，他拍了拍童满的肩膀，他看不见童满的脸，嘴里的话欲言又止。
　　杨帆看不到，萧队长是看得到的。
　　只见童满皱眉，淡淡的拒绝了他的提议。
　　“不，我们有车，我们去把它们引开。如果天亮没回去，你就和李老师他们先走吧。”
　　没有留给萧队长回应的余地，童满用杨帆递给他的车钥匙启动了发动机。开出四五米，童满狠狠锤了几下方向盘，谁都讨厌的大分贝噪音顷刻引走所有丧尸注意力。
　　先是掐着速度勾.引丧尸一般不紧不慢，等上了大路，再猛踩离合扬长而去。
　　凭丧尸的榆木脑袋，竟然也不知道回头，浩浩荡荡追向那辆开得潇洒的SUV。徒留下萧队长、苏轩、白旭涛和洪语娴四人，送走丧尸群不知作何感想。

　　翌日，童满真如他所说没有回来。
　　萧队长收拾好作战背包，身侧是一身干练衣装的洪语娴，他点齐人数，一指太阳升起的方向。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