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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彼时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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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二师兄的徒弟。”当谢恒这样介绍北君昊的时候,尤迦正在喝水。
“噗……”她喝到一半的茶差点喷出来,连连咳了好几声,“不会吧。”难以置信道,“你是说北君昊也是玄宗派的弟子。”
“当年我只知道二师兄在外的确收了个身份特殊的徒弟,”谢恒淡淡道,似也不欲多谈,只道,“我也是三年前才知道他的身份的。”
“那这么说起来,”尤迦眨了眨眼,确认道,“他就是你的师侄了。”
“辈分上讲是没错。”
只是他这个二师兄的徒弟身份尊贵,且又从未在玄宗派待过,自然也就没人敢让他遵从玄宗派的师德。
“呵呵,”尤迦却忍不住笑起来,“我发现让你娶我的主意还真不错。”
“尤迦,”谢恒看着面前笑得一脸狡黠的女子,有些无奈道,“这种事情是不可以随便开玩笑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却仍是笑出了一弯月牙。
“尤迦,这事有这么好笑么,”屋外北君昊淡淡道,走了进来。
“这几年玄宗派一直都在派人找你,”北君昊喝了口茶,抬眸对谢恒道,“不想你原来躲在这地方。”
“恒自由惯了,且玄宗派有二师兄掌管着,我自然放心。”谢恒淡淡道。
尤迦便往两人的面上瞅了瞅,不知道为什么,那短短的一问一答,她却仿佛能听出一丝丝互不对盘的味道来。
三年前,谢恒离宫回玄宗派,那一年却也是玄宗派的多事之秋,掌门意外逝世,因为未留下任何只言片语,派中徒弟散成一团,各执一言,为继任掌门之位大打出手,后来听说另有一股势力介入才慢慢平息了下来。
尤迦想到这些,便渐渐若有所悟起来。
“主子,”门外,罗成欲言又止。
北君昊眸色倏然暗了几分,抬步走了出去。
那一刻,尤迦望着那人逐渐走远的背影,心中忽然腾起几分瑟然。她生于帝王家,虽受尽父汗的疼宠,但宫廷内苑,却亦能窥知帝王权术,向来最是狠厉无情,而那个人恐怕犹还在其上吧。
山林的雨说来就来,明明早上还十分晴好,到了晌午却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渐渐越落越大,啪啪地打在树叶上,点绿了万千丛林。
尤迦托腮瞧着窗外,茫茫天际,一片氤氲,不由缓缓叹了口气。
“尤迦,”谢恒整理着书卷,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她,淡笑道,“你从刚才下雨到现在,都已经叹了好几声了,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忧愁呢?”
“一下雨,哪里都去不了,”她叹道,“就憋在屋子实在是闷得慌啊。”
谢恒正低眉在书卷上写着什么,闻言抬眸好笑道:“有你说得那么夸张么。”
“谢恒,不如,我们来下棋吧。”尤迦瞧见案上摆着的一盒棋,不由提了几分兴趣。
“好吧,”谢恒推开身侧的书卷,微微含笑道。
雨声渐渐小下来,北君昊在竹廊下略站了站,便听得一个女子有些耍赖的声音飘来:“哎呀,这步不算,你就让我一子么。”
屋内,谢恒的声音无奈中却有着淡淡的纵容:“尤迦,我已经让了你好几个子了。”
尤迦笑嘻嘻道:“那就再让一子嘛。”
便听得谢恒状似无奈的叹息声。
北君昊眼里的眸色不由暗沉了几分,那个女子虽然爱笑爱闹,但毕竟是回纥的公主,自持身份,却也不是什么人都会去亲近的,可是他却分明看出尤迦对谢恒有着若有似无的依赖。
他尽量压住心里莫名的不悦,走进屋内,淡淡道:“你们倒是好闲情。”走过去,见到棋盘上的棋局,也不由得哑然失笑,缓缓勾起薄唇,含笑道,“尤迦,你这下的是什么棋啊。”
“好啦,”尤迦悻悻地将棋子扔回盒内,意兴阑珊道,“我认输就是了,”忽然眨眨眼,仰头对北君昊道,“不如你们来一局吧。”意味深长。
北君昊挑了挑眉,并不反驳,落坐在了谢恒的对面。
开局不久,尤迦便渐渐看出两人棋风大相径庭。北君昊的棋风十分大气,胸怀全局,指挥若定,狠厉中透着冷静,看似平静下却又隐隐藏着杀机。而谢恒的却相对要显得平和些,并不拘一地一域的得失,洒脱却也非柔弱,偶也有出其不意。
最后谢恒坦然认输,北君昊亦是颇为赞赏:“朕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认真下过棋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是帝王么,尤迦撇嘴,暗自诽谤道。
窗外雨声已止,凉风缓缓吹来,空气中便似混合了清馨的竹叶味,仿若轻轻一吸,便唇齿留香。
“哎呀,已经停雨了呢,”尤迦快步走出去,深深吸了口气,举目望去,四周都是连绵起伏的青山,一泓碧绿平静深远,缓缓铺陈于天地间。东方仿似裂开了一道缝,淡淡的红光破云而出,衬得不远处的草叶也愈发翠绿欲滴起来。
尤迦微微笑弯了眉眼,“山林的雨后初晴,果然十分不错呢,这么好的美景,如果有美酒的话就更好了,”她回身,笑得越发灿烂,“谢恒,你说是不是?”
“你说是那自然便是的。”谢恒叹息道,转身离去的时候,却禁不住唇边的一抹笑意。
“这是前年刚酿的青叶酒,”谢恒道,缓缓倒了数杯。
酒香渐渐盈满了亭子,尤迦浅浅抿了一口,入口却并不甘洌,清爽甘醇,似还有淡淡的竹叶香,便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等到她去伸手勾酒壶想倒第二杯时,北君昊却拦住了她,在边上淡淡道:“你酒量不好,少喝一点。”
尤迦便摇头晃脑道:“这酒很清甜啊,一点都不像酒。”
谢恒含笑道:“青叶酒后劲可是很足的,便是长留第一次喝也是不小心就喝醉了。”
“师傅。”长留在一旁微微窘迫道,“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谢恒觉得这几日可能真的被尤迦影响到了,忍不住逗长留道:“也不是很久吧,也就是半年前——”
“师傅——”
“好啦,好啦,”尤迦敲了一下长留的额头,笑盈盈道,“最多我不笑话你就是了。”
“女人不准敲男人的头,”长留一脸嫌恶地躲开。
尤迦含笑与他抬杠:“你还不是男人呢。”
“谁说我不是。”长留怒了。
“那好,如果你能喝完这整壶的酒不醉,你就是个男人。”尤迦眯眼笑得几分狡黠。
“这不公平,”长留眼咕噜一转,撇嘴道,“一个人喝那多没劲,除非你跟我一起喝,你是女的,我就让你好了,你一杯,我三杯,如何?”微微挑衅。
“好。”
不信灌不醉你,长留恨恨的想。
那个时候的长留因为被师傅揭了丑事,而将一腔恼意迁到了尤迦身上。而谢恒只在一旁含笑看着,就连北君昊亦是带了三分笑意地纵容他们。
那段时光啊,当长留颇具谢恒的风范,想起来才觉得匪夷所思。
“其实,”很多年以后,那个女子却偏了一下头,微笑着这样说,“那个时候我知道喝不过你的。”
长留微微一愣:“那你为什么还喝?”
她便弯唇一笑,眉眼依稀仿若当年,“因为我知道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啊。”
因为那是她一生中唯一恣意的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