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莲心为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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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迦努力睁开眼来，入目的是淡青色的帐幕，烛光昏暗，因为醉酒，头昏昏沉沉得厉害，她仰面躺着不由得有些怔忡。
“醒了？”头顶突然有低沉的声音响起。
尤迦不禁吓了一大跳，拥被豁然起身，看清来人，不由惊呼道：“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北君昊勾唇似笑非笑，“不是我，你倒是希望别人在这里么？”回过身去，在她对面的桌上坐了下来，一双黑眸微微眯起看住了她，眼色深沉。
“什么跟什么啊，”尤迦掩口打了个哈欠，并不在意，只觉得头涨痛得很，有些不耐地起身推开了窗子，凉风吹来，缓缓拂过耳畔，渐渐吹散了脑袋里的一股浊意。
……
“尤迦，”北君昊把玩着茶杯，仿佛漫不经心，“你跟谢恒是怎么认识的？”
尤迦转过头来，有些奇怪地望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说起来，”北君昊默然许久，起身负手望向窗外，淡淡道，“谢恒不论是医术还是武功，当年在玄宗派很是出类拔萃，而玄宗派掌门人亦是十分器重他，”他微微一顿，眸中有淡淡的深意，“如果没有三年前的那场意外的话，谢恒应当早就是玄宗派的掌门人了。”
尤迦侧头瞥了他一眼：“什么意外？”
北君昊面上神色便渐渐淡了下来：“三年前谢恒为了一个女子被逐出师门，”他微扯嘴角，仿若自嘲，“而那个女子如今就葬在这个竹屋的后头。”
尤迦微微愕然，忽然扬眉冷笑：“你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北君昊起身往外走，声音越发淡冷，“我不希望你跟谢恒走得太近。”离去的身影仿佛还带了薄薄的怒意。
尤迦站在凉风中怔了怔，回过神来，那人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回味过来北君昊到底说了什么，尤迦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如果说北君昊是吃醋了的话，尤迦简直想大笑三声，可是凭什么，他可以那样跟她说话，她只觉得心中有气，走过去狠狠甩上了门，犹不解气，又兀自往门上踹了一脚，渐渐冷静下来，才觉得肚中正饥肠辘辘。
她想了想，推门走出去。
夜凉如水，走了几步，风中依稀传来袅袅的箫声，忽高忽低，低沉幽然，溶入夜色中缓缓飘散开来，似乎凉意透人，丝丝哀情别怨，几乎怆然泪下。
尤迦驻了脚步，垂眸，若有所思的想了片刻，转身循着那箫声缓缓而去。
是白日的凉亭，夜色袅袅，银钩清辉笼了一地，月色下的人影专注而凝神地吹着箫，白衣澹澹，染了一身的凉意。
一曲吹毕，谢恒收起箫，转身，才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尤迦，不觉一愣：“尤迦？”
“谢恒，”尤迦站在树影下缓缓一笑，眸中点点黑漆如墨，“我不知道你除了医术这么好，原来箫也吹得这么好听。”
谢恒轻咳了一声：“不过是闲来无事就随便吹吹罢了。”
“是么？”
微风拂来，竹叶林沙沙作响。
“尤迦你在说什么？”谢恒走近几步，看到她的神色，有几分奇怪。
“啊，没什么，”尤迦却抬眸一笑，摸着肚子，神色几近可怜，“其实我过来是为了来找吃的。”
谢恒眼中便染了几分笑意：“早知道你醒来会饿，已经给你备下了”他摸了摸她的头，却被她躲开：“哎呀，别摸我的头。”
她别过头去，想起阿娘来，在阿娘最后的岁月里，她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每次阿娘从昏睡中醒过来，总是会对她缓缓一笑，然后爱怜地摸摸她的头，仿佛那是最后的留恋，所以她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
“谢恒”
“嗯？”谢恒回身看她。
“没什么，”尤迦却又摇了摇头，蹦跳着走回了房内，回身抿唇笑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安歇吧。”
门缓缓关上，谢恒站在一步之外，看着她的笑脸慢慢消失在门内，微微弯唇无声笑了笑，亦是转身离去了。
半夜间又有雨声哗哗响起，仿佛有珠子，啪啪地落在枝叶间，到了第二日，却是雨过天晴，天色极是清朗。
远处青山绕谷，郁郁葱葱，一弘碧绿蜿蜒曲折向上，逐渐攀岩至天际。
“长留，”尤迦站在湖边的礁石旁眯眼望去，抬手掩去几许刺眼的阳光，唇边弧度柔和，“你在河里站了这么久了，到底有没有抓到鱼啊？”
便见长留恼火地抬头，老气横秋地瞪了她一眼，晃了晃手中的竹叉，示意她安静。
看着肥硕的鱼再次从竹叉下悠悠逃走，长留终于泄气地扔了竹叉，礁石边尤迦咯咯地笑他：“长留，到底抓到几条啦？”
“你这么吵，怎么抓得到。”长留不高兴道，踢了一下空空如也的竹篓，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忽然朝尤迦扮个鬼脸，亲自下水捉鱼去了。
尤迦笑得越发欢快起来，忽然心念一动，侧身将手探入水中，撩起一湾清水，轻拍臂上，微冷却很是舒爽，低眸莞尔一笑，她脱了鞋袜，挽起脚裤，脚掌轻轻拍打着水面，脚尖轻凉，偶有溪鱼游过，轻蹭脚面，微微发痒，顿时兴致大起，玩得不亦乐乎起来。
“虽然已经入春，”身后有人走近，淡淡道，“但毕竟水凉，也不要玩得太过火了。”
尤迦被突然而来的声音一惊，险先落水，抬眸见是他，心下忽然无端升起一股气来，扬眉道：“不用你管。”脚掌猛然拍下水面，水花四溅，身侧那玄色锦袍上便落了几滴浅浅的水渍。
北君昊低眸瞧了她片刻，须臾又将目光投到远处，意外地没有说话，只是负手静静地站在她的旁边。
尤迦亦是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岁月静好，一地温柔静谧的阳光。一人孤傲俊冷，幽深的眸色渐渐化开来，黑色软丝衣袖翻飞。一人灵秀洒脱，清亮的眸底一片风和日丽，一头乌丝肆意飞扬。
礁石后的两道身影，交相重叠，飞扬的青丝绕上翻飞的衣袖，似是缠绵悱恻，缱绻温情。一旁的松蒿随着微风左右轻晃，相依相偎。
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很安静，安静得让尤迦渐渐生出一丝彷徨，空茫。
仿佛那是久远到奢侈的一件事，又仿似盼了许久的那一刻终于来临，却在心底微微疼痛。
“我昨天做了个梦。”她喃喃道，仿佛自言自语。
北君昊低眸看她，神色柔和：“什么梦？”
“大约是一个女子太爱一个男子了，为了不拖累所爱之人，自己放手跳下了悬崖。”她望着远处，慢慢道。
原来只是女儿家的情事，北君昊似乎心情不错，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她：“后来呢？”
“后来？”尤迦摇头，“没有后来，我倒是希望他们再也没有后来。”
北君昊便若有所悟，轻然哂道：“不过只是梦罢了。”
尤迦却微微一怔：“是啊，只是梦，”她轻轻道，穿好了鞋袜，起身拍了拍衣袖，抬眸微笑道：“对了，你什么时候走？”
北君昊一怔，眼底的那一抹浅亮渐渐褪去，负手重新望向远处淡淡道：“怎么你要离开这里了？”
“当然不是，”尤迦在他面前摇了摇手指，含笑道，“你没听清楚么，我说的是你哦，”她重复道，“你什么时候走？”
自他登上帝位以后，渐渐掌权，已经鲜少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了，他觉得好笑之余，心底却也有渐长的怒气，缓缓沉了脸色。
“哈哈，抓到了！”溪流中央，长留猛然冒出头来，甩掉头上的水花，挥着手里头的一条大鱼，朝着尤迦神色飞扬的高呼。
那鱼却猛甩鱼尾，趁着长留得意忘形之际，一个鲤鱼打挺，“啪”的一声，重新落入了水里，轻轻摇尾，扬长而去，只溅了长留一脸的水花。
“哈哈哈……”尤迦忍俊不禁，笑弯了腰，眼眸晶亮，看在北君昊的眼里，仿佛像极了那条刚刚逃走的游鱼。
他双眸骤然一暗，用力扣住尤迦的手腕，猛力一扯，只听得水中落物的一声震响，两人双双掉入水中。水花四溅，水面上越来越多的水泡，然后又一个一个的消失，不过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喂——”虽然那个女子总是笑得一脸狡黠得让他讨厌，但相处了几日，长留却也渐渐知道那个女子其实应该是很好很好的吧，不然师傅也不会这样偶带怜惜地望着她，所以即便是为了师父也不能不救她，长留这样想着，焦急地往那边游去，脚下却突然被异物缠住，几下挣脱不得，便愈发惶恐起来，拼命地蹬了几脚。
“别动！”却是一双异常清冷幽深的眸子盯住了他。
“你——”
“往那边游过去。”北君昊往那水草丛生，乔木遮蔽的浅水处一指，冷冷打断他的话。
长留犹豫片刻，在那阴霾的目光下，终于不敢反驳，慢慢跟着他游了过去。
“你没事吧？”看到树木枝条遮蔽处的尤迦，长留不由脱口惊呼道。
尤迦无声地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长留虽然觉得疑惑，却也渐渐看懂了一丝不寻常，减了动静，慢慢涉水过去，才发现尤迦脸色苍白，半个身子都浸在水中，扶着河岸边的树干微微喘息。
自小她便长在北方，不谙水性，刚才要不是北君昊度她一口气，估计她早就淹死了，见到长留有些担忧地望过来，尤迦勉强才扯出一点笑意。
长留也不敢轻易妄动，站在水流里，渐渐听到有马蹄踏过的声音。
“殿下，出了这谷再走上三五天便要到乌苏了。”
“乌苏么？”佐仁裕若有所思地停了停，眉头忽然一攒，眯眼望了望四周，“邢衍，刚才——”微微一顿，又忽然轻叹了口气，淡淡道，“算了，大约是我的错觉了，走吧。”
马踏而过的声音逐渐远去。阴凉处，冷风一吹，长留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寒战，刚才只顾着紧张，全然没有顾及到，现在慢慢放下心绪，才发觉几乎整个身子都快冻僵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莲心为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