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有君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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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君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间竹屋中，稍稍撑起身子，便看到窗外黛山凝紫，一日已入黄昏。
天边的火烧云浸透晚霞，夕阳余晖落在撑起的窗框上暖意绵绵，飞鸟自晚霞间一掠而起，晃过竹屋，投入林中，窸窣一片。
门“吱呀“一声，便见有人端着碗慢慢走了进来，背着光，面目有些模糊不清，穿着一身农家装，身影仿佛有一种熟悉感。
“醒了么？”尤迦端着碗走过来，含笑问道，将药碗递给他。
“这是哪里？”喝完药，北君昊淡淡问道。
尤迦道：“已经出了虎啸林了，大约是在某个山谷吧。”
北君昊便淡淡“唔”了一声，抬起眸来打量她，意味深长道：“尤迦公主，若我没记错的话，过几日你便要嫁去葛邏祿部了，不知为何会从宫中偷偷溜出来？”
尤迦怔了怔，抬眸微微一笑，有些咬牙切齿道：“我是回纥公主，嫁不嫁人又干你这个北辽的皇帝何事。”
“是不关朕的事，”他微微颔首，对于尤迦知道他的身份却并不怎么讶异，“不过——”低眸地时候却瞥到尤迦腰下隐隐露出的一块红色玉佩，眼神忽然变得十分奇异，“你这玉佩——”
“你干嘛，”尤迦却一下跳开三丈远，隔得远远，眼神戒备地瞪着他，“说你是好色之徒果然没错。”
“朕不过是想看看你腰间的玉佩。”北君昊挑眉淡淡道。
“只不过一块玉佩罢了，”尤迦斜斜睨了他一眼，哼了声道，“你身为一国九五之尊，什么东西没见过。”
北君昊并不答话，瞥了眼她腰间的玉佩，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尤迦只觉得心头十分怪异：“你笑什么？”
“没什么，”北君昊淡淡道，“只是觉得也许有些事早就已经注定。”
尤迦面色微变，本能的反感那句话，冷冷哼了一声：“我最不信的就是命数之说。”忽然摔门走了出去。
屋外晚风徐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似能凝神静气，尤迦这才缓缓吸了口气，吐出方才胸中微微凝涩的郁结之气。
头顶月明星稀，她仰头望了片刻，明月皎皎似团扇，便恍惚觉得近在眼前，可真伸出手去，却又遥不可及。
谢恒收完药材，经过廊下，看到尤迦仰着脸遥望天际，神情落寞，不由一怔，缓缓蹙了下眉：“尤迦。”他温和唤道。
尤迦收回视线，转身淡淡一笑。
身后长留轻轻哼了声，扭过头去，面露嫌恶。
“长留，”尤迦禁不住浅浅笑道，“你是男子汉大丈夫，怎可如此小气呢。”
长留撇嘴，硬邦邦地回道：“这世上唯有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才不与你计较。”说完就自顾自的扬长而去了。
“哎呀，”尤迦忍不住嘀咕道，“如果不是你们在屋外布了阵，我用得着烧你们的药草么。”
“其实，”谢恒轻轻咳了一声，道，“这八卦阵倒也不是故意摆在院外的，只是最近我正在教授长留奇门遁甲之术，长留闲来无事就喜欢在院外摆个新学的阵法，这里又是人迹罕至，我便也没有阻止，没想到你们会经过此处。”
尤迦有些意外：“你还会奇门遁甲之术么？”
谢恒颔首道：“略知一二。”
尤迦“噢”了一声，若有所思。
离去前，谢恒又想起什么，转头对尤迦道：“竹屋有些简陋，今晚你就住在我房间吧，我便与长留住一处，”又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至于还有一位——”
“我不用房间。”罗成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不远处，抱剑站在廊下，淡淡道，“只要一个容我站的地方就行了。”
“既如此，”谢恒也不在意他如此诡异的行事，只微微颔首道，“时候不早了，尤迦，你便早些安歇吧。”
尤迦倒也确实累了，回了房，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满室亮堂，洗漱完毕，她推门出去，看到谢恒在院中铺陈药材，侧脸映在晨光下，分外清俊儒雅，她忽然看得微微失神。
忆起年少时期，阿娘曾经手把手教她的诗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尤迦忍不住叹道，谢恒实在是当得起这样的形容。
“醒了么？”院中，谢恒问道，并未回头。
“嗯，”尤迦走过去，拿起药材，漫不经心地在手中掂了掂，“谢恒，这药材叫什么？”
仿若很多年前，他还在夏宫的时候，她亦是这样站在他的身边，身量才只到他的腰际，却脆生生地叫他：“谢恒，”晃着手中的药材问他，“这个叫什么？”
“合欢皮。”他淡淡答道。
“这个呢？”
他抬眸看了一眼：“决明子。”
“那这个呢？”
“白芍，”他耐心道。
她又晃了晃另一个：“哦，还有这个呢？”
“尤迦，”谢恒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整理药材，好脾气道，“这个你刚刚已经问过了，是决明子。”语气依旧不躁不怒。
尤迦呵呵笑起来：“看来我的确不适合学习医术。”
谢恒便道：“是你自己不耐心学。”
“算了，反正我对这个也不感兴趣，”她将药材扔回药框里，跑到向阳处，迎着阳光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回头嫣然笑道：“谢恒。”
“嗯？”他温和的应她。
“你这里真不错，”她有些舒服地仰起脸来吹着晨风，心中一扫前几日的烦闷，“其实你人也不错，”忽然噗嗤笑了一声，忍不住欢快道，“谢恒，不如——你就娶了我吧。”
这次身后却是寂静无声，尤迦在心里“哎呀”了一声，大约这次玩笑真开过头了，吐了吐舌，回头解释道：“你不要——”
却忽然愣住。
廊下背着晨光，负手站着一人，隔着些距离望过来，眸色微微犀利，面上却看不清表情。
“嗳，你也醒了啊。”尤迦遥遥打了声招呼，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有君如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