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得见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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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啸林。
护卫长邢衍一拉缰绳，缓缓跟在佐仁裕身后。
远处天色逐渐暗下来，寒鸦数点，自头顶一掠而过。西边尽头，最后的一抹淡红也逐渐隐没在渐暗的天际。
“殿下，”邢衍瞧着天色，终于忍不住催马上前劝道，“虎啸林如此凶险，也许公主并未走这条小道。”
佐仁裕却皱眉摇头道：“左左虽然爱玩爱闹，但有时候心性却十分执拗，宫卫在内城一无所获，唯一出内城的小道也就只有这一条了，她若要出城，必会不顾一切选择走这一条路的。”
他停下马来，环顾四周，手指着远处，回头向后面跟着的人问道：“再往里走，还要多久才能穿过虎啸林。”
“若还要往里走的话，”后面跟着的一个年纪稍大的老者微翘了胡须，不慎赞同地摇着头道：“约莫还要半天的光景，天色已晚，虎啸林猛虎极多，大人们还是——”抬头觑了觑。
佐仁裕眯着眼，眺望了一会儿，挥手打断了那人的话：“继续前行。”
“大人——”那老汉却急急打马上前拦住佐仁裕，看到他身侧的数十余人都谨慎地围了上来，面露杀气，才又慌乱地退了几步，“大人，小人觉得大人还是先回去看看，说不定——”
“刘老汉，废话不必多说，”老汉身侧的另一个稍年轻的虬髯大汉猛然也插了进来，挥手干脆道，“我们是不打算再跟下去了，为了钱送死的事，我胡大勇不干了。”
“当时可是说好的，”邢衍微微沉下脸色，道，“只要你们带我们出了虎啸林便拿赏。”
“我——”那自称胡大勇的人嘴边胡子微翘，一耸一耸的，噎了半晌，才有些气势不足地反驳道，“那赏钱——你们给一半好了。”
刘老汉倒是老脸一红，想说些什么，但是被那虬髯大汉一瞪，那话也奄了下去。
今日清晨，他们二人本是在干庄稼活，却得到消息说内城正在找人去虎啸林。虎啸林，回纥的人都知道那个地方极是凶险，没人敢接下这个活，那赏钱已经从一百两提升到了一千两。
胡大勇心头一喜，便拉了刘老汉去看看。刘老汉本是不肯去的，却在听了胡大勇的那一番话后，欣然前往。
胡大勇虽一身蛮力，但也有一点小聪明。他以前自然也陪同人去过虎啸林，但是那些有钱人天生胆子就是小，还没等他说要退缩，那些人自个儿就害怕了。所以他赏钱照拿，命也一直留着。
可是今日，胡大勇抬头觑着面前那些一身窄袖劲装的人，个个剑眉星目，沉声敛气，收驰有序。唯前面一人偶有命令，虽话不多，但是胡大勇也看出了那人举手投足之间的那股尊贵之气，不是一般人。
若有危险，那些人的功夫底子不弱，尚能逃脱。可是他胡大勇，不过一个庄稼汉，那些人到时怎么会顾及上他呢？
想到这里，胡大勇便有些理直气壮起来：“大人，我们先前也冒着命陪你们走了一大半路了，要个一半的赏钱应该是可以的吧。”
邢衍还想说些什么，佐仁裕手一摆，淡淡地瞥了胡大勇一眼，不温不火地开口道：“男子汗一言九鼎，穿过虎啸林，赏钱自然不会少你们，否则半分也不会给。”
那目光似开弓的箭，直射而来，胡大勇心底一震，等到看清时却又觉得只是两道不急不缓的水波，无波无澜，便又打着胆子哼了一句：“老子就是不干了，但老子前面的也不能白干。”
话刚一落，便见周身的那一队铁骑缓缓围拢过来，杀意凛凛。
“算啦，算啦，”刘老汉瞧着不对劲，慌忙拍马过去拉胡大勇，“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天黑了就危险了。”
胡大勇急红了眼，有些不甘地哼嚷着，但是坐下的骡子被刘老汉一打，已经跌破着往回跑了。
“一天都没干活，回去那婆娘又要骂人了！”胡大勇气哼哼地叫嚷道。
“你还好啦，我下一餐还不知道在哪咯。”刘老汉慢悠悠叹了口气。
佐仁裕执马的缰绳微微一顿，侧过身，淡淡吩咐道：“邢衍，你赶上他们，把赏钱给一下。”
邢衍一愣，应了声：“是。”打马追了上去。
刘老汉望着远处的那一队人马渐渐远去，砸了砸嘴叹道：“也算是好人啊，望老天爷保佑他们咯。”
远方天际，渐渐寒烟笼罩，青色的天幕下一片混沌。
而此刻的尤迦却已经吃饱喝足，正无聊地坐在竹廊下，看着长留在那里修剪烧毁的药草。
“说起来，”尤迦含笑逗着长留道，“我也算是谢恒的半个徒弟，长留，你应该唤我一声师姐哦。”
长留便哼了一声，一双眸子里并不掩饰嫌恶：“师傅只收了我一个徒弟，你休要跑出来沾亲带故。”
他年纪小，又常年待在谷中，心思十分单一明朗，尤迦也并不着恼，只笑吟吟道：“你若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你师傅啊，我也跟着他学过一段时间的医术。”抬眸的时候，正好瞧见谢恒走了过来。
尤迦便抿唇问道：“那个人如何了？”
“不过只是小病罢了，”长留在一旁气冲冲地插嘴道，“有师傅在，你还用得着担心他会死么。”
“长留。”谢恒微微沉下脸来轻斥。
“本来就是她不对，”长留撇嘴道，看见谢恒的脸色，终于慢慢低下头来，“我去整理药材。”也不等谢恒再说什么，转身就跑了。
“长留年纪小，”谢恒温和道，“那些药草都是他辛辛苦苦照顾了很久的，你也不要太跟他计较。”
说到药草，尤迦倒是有些心虚，便道：“怎么会呢，我看得出来，长留性子率直，”又嫣然问道，“你怎么会隐居在此处的？”
谢恒微笑，淡淡道：“三年前，我路经此地，瞧着风景不错，就住下了。”他负手望着远处重重山峦，“一住便住了这么多年，倒也是习惯了这里的清净，舍不得走了。”
“这儿倒也适合你。”尤迦亦是笑着点头道。
谢恒收回视线，转过头来看着她道：“你又怎么会在这里的？”
尤迦便慢慢敛了笑意，垂下眸去，过了好半晌，谢恒才听到她低低说了句：“也就是在宫里呆着无聊。”谢恒哑然失笑，还想问什么，却听得她说了声：“我去瞧瞧那人怎么样了。”转身就离去了。
谢恒负手站在廊下，望着渐渐远去的身影，有些怅然，摇了摇头。
多年前，他曾经奉了师命，入夏宫给一个宫妃看诊。
彼时宫殿内，沉香袅袅，宫女尽数低了头，大气都不敢出，却有一个穿雪狐的孩子，踩着清脆的脚铃声跑进殿来，唤了一声：“阿娘，”扑进那宫妃的怀里，抬头的时候，露出毡帽下粉雕玉琢的脸颊，看到他，嫣然笑道，“你便是父汗请来的玄宗派医术高明的神医么。”
谢恒便微微一愣：“恒不敢当。”
“如果你治得好我阿娘的病，”那粉雕玉琢的脸颊却分外认真，“自然少不了你的赏赐。”
那宫妃便轻轻斥了声：“左左，不得无理。”
她撇了撇嘴，有些委屈：“这样讲不对么。”
“不妨事，”谢恒嘴角便微微噙了一抹淡笑，“恒自当是尽力的。”
然而，终究是积怨成疾，心病难医。
“我知道阿娘一直不开心，”那个时候尚未及笄的女子站在宫廊下，倔强地仰着脸，望着某个宫殿的方向，“那些人有阿娘好么。”一滴泪终是沿着眼角缓缓掉了下来。
“人死不能复生，”谢恒其实并不擅长安慰人，只得摸了摸她的头，“你娘亲必也不愿你太过伤心的。”
“不用你们这些臭男人假好心。”她却恼怒地甩开了他，远远地跑开了。
以至于最后，他出宫回玄宗派，都未再见到她一面。
如今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跑出了宫，谢恒思及此，便有些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得见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