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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拾陆 玉手轻解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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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色的虫在上官浅手里只是微微蠕动了一下,就没有别的反应了。
宫远徵冷眼看她,明明很害怕的样子,脸色苍白,捧着虫子的手还在发抖,但是为了证明自己,眼神里却是那样倔强和果敢。上官浅眼眶发红,已经隐隐有些泪光。
宫远徵沉默下来。
“徵少爷不信我,也应该信宫二先生看人的眼光。”上官浅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这句话似有奇效,宫远徵被她说动:“说得也是,来日方长。”
他拿回上官浅手里的虫子,放进自己的小瓷瓶里。
见那可怕的黑虫被收,上官浅松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问:“这虫子究竟是何物,竟然能够识人谎言?”
宫远徵有些顽皮地笑了笑,冷冷的脸上突然恢复了难得的少年气:“骗你的,这不过是一味药引罢了。世间怎么可能真有能窥探人心之物,如果有,早就被人摧毁了。”
“不是应该视若珍宝吗,怎么还会摧毁?”上官浅奇怪。
“世人皆称追逐真相,却总是逃避面对。世人皆称鄙视秘密,但每个人都有秘密。深渊有底,人心难测。这人心啊,是天地间最经不起试探的东西了……”少年的话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老成和深不可测。
上官浅敛起神情:“我可以去见玉夫人了吧?”
“嫂嫂晚上从不见客。我先送你去客房休息,稍后下人会把晚饭送去你房间。”
“多谢徵公子。”
入了夜,但烛光幽微,仿佛这里的主人喜好寂静,连光都不太能透穿晦暗。
宫尚角坐在桌边,独自一人吃着晚餐,明灭的烛光把他的眉眼映照得更加孤独。
上官浅回到她的房间,显然房间已经被安排和打扫好了,桌子上摆满菜肴,但她没有动筷子,而是先拔下头上的银发钗,放到食物里测试。无毒。
她十分谨慎和敏锐,在房间里四处查看,打开抽屉,抚摸床面,推开窗户,观察窗外的方位……
宫远徵回到徵宫,脱下外袍,摘下手套,把一小杯冒着雾气的茶盏放到一个温箱里。
里面有几朵白色的莲花一样的植物含苞待放。他房中的植物比寻常的都要绮丽而诡异一些,浇灌和栽培方式也大有不同,他盯着它们发呆。
比起捣鼓暗器和毒药,他对待这些脆弱的花草异常地小心翼翼和温柔。
他习惯性地反手摸向腰间的麂皮囊袋,然而,空空如也。
少年锐利地抬眼,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砰的一声。正在吃饭的上官浅突然听见门猛地被撞开,数个侍卫强闯进来,开始在房间里翻查东西。他们身后是一脸阴沉而面露怒气的宫远徵。
上官浅起身,震惊道:“徵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我身上的暗器袋不见了。”少年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她,他的凶险只藏在眼里,语气算得上心平气和。
上官浅摇着头:“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给我好好地搜。”宫远徵下令。
很快,一地狼藉。
上官浅咬着唇,声音急促:“宫远徵?!你!这样不合规矩吧?!”
“没做贼就别心虚,否则,你就有问题。”宫远徵似笑非笑的模样让人心中发凉。
上官浅面若寒霜,厉声道:“我没有问题,但我有尊严!”
夜色被惊动,长廊里一盏接一盏亮起了灯,门外传来下人们一声接一声的通传。
“角公子,玉夫人——”
“角公子,玉夫人——”
话音未落,门口已现出一道身影。
宫尚角一身玄色便袍,衣摆上沾着夜色的微凉,发带微微散乱。他的目光森然如刃,在屋内逡巡了一圈,确认没有异状,眉眼间的锐利才稍稍敛去几分。
他身侧站着程皓玉。
她也穿着一袭月白色便袍,月在灯下隐隐流转着银丝绣成的折枝梅花。发间只松松簪着一支白玉钗,再无多余饰物,反倒显出几分慵懒的清贵。
她肩上披着一件玄色披风,正是宫尚角身上常穿的那件。披风对她来说过于宽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裹住,边角垂落处绣着的暗纹云纹,与她的月白便袍交叠在一起,黑白相衬,莫名地和谐。
程皓玉微微仰头看了宫尚角一眼,见他神色稍缓,便伸手拢了拢肩上的披风,往门内迈了一步。那披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像是一只温驯的墨色蝴蝶,安静地栖在她身上。
“发生了什么?”扰了他和程皓玉的缠绵,他的声音隐隐带着不悦。
宫远徵看向了哥哥,再转过头时,他的脸色倏忽变了。
刚刚还一脸寒霜的上官浅,竟然转瞬间热泪盈眶,双眼通红。她咬着唇,似乎连嘴角都在颤抖:“徵公子的暗器袋弄丢了……他说要搜我的房间……”
宫尚角皱起眉头,显然也觉得不合理。
宫远徵急道:“哥哥,我去接上官浅的时候,暗器袋还在我腰上,但现在不见了。”他早已想通,“在女客院落时她突然摔了一跤,伸手扶了我的腰,我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来,就是那个时候,她偷走了我的暗器袋。”
“我偷你的暗器干什么,我又不会用。”上官浅反问。
宫远徵却不理她,一脸兹事体大:“哥,我的暗器和宫门对外出售的那些不一样,构造、毒性全然不同,如果被别人拿去研究,这些暗器的威力和秘密都会暴露……”
宫尚角依旧平静,问:“上官姑娘到房间后出去过吗?”
门外仆人立即禀报:“回角公子,没有出去过。饭菜都是送到房间里的。”
桌面上还摆着动了一半的膳食,宫尚角看向四周:“那就再搜一下。”
侍卫们开始继续搜查。
里里外外都被翻了个遍,任何角落都没放过。
片刻之后,侍卫们无功而返,其中一个侍卫禀告:“角公子,徵公子,没有搜到暗器袋。”
上官浅低声地吸气,擦掉眼眶里的眼泪,抿着唇,没有说话。
宫远徵转向她,声色俱厉:“那就在她身上。搜!”
侍卫应声上前,朝上官浅逼近。
上官浅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泪水在眸中打转,却倔强地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她望向宫尚角,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语调却仍是柔弱的,无辜的,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幼鹿:“角公子,你选我做玉夫人的随侍……是真的放心让我留在夫人身边吗?”
她眼里的泪终究没有落下,就那么含着,在烛光下盈盈地闪着。那模样,几乎把示弱发挥到了极致——委屈,可怜,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宫尚角目视前方,有些无情:“上官姑娘——”
“等等。”
一道清柔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程皓玉轻轻按住宫尚角的手臂,向前迈了一步。她身上还披着那件玄色披风,衬得那一袭月白便袍愈发素净温婉。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自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柔和力道:“让我来。”
她看向宫尚角,眼里的神色温和而笃定:“毕竟是姑娘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搜身,往后她还怎么见人?更何况——她是要留在我身边的人。我来搜,最合适。”
宫尚角垂眸看她,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
程皓玉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撒娇:“交给我,好不好?”
那眼神温软得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宫尚角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程皓玉转向上官浅,弯了弯唇角,声音轻柔:“上官姑娘,随我来。”
她伸出手,动作从容而自然,仿佛只是邀一位姐妹去后堂叙话。上官浅怔了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围的侍卫,终是垂下眼,将手轻轻搭在程皓玉递来的掌心里。
程皓玉领着她绕过屏风,隔绝了满殿的视线。
屏风后,烛光柔和,将两道身影映在绢面上,绰约而安静。
程皓玉松开手,温声道:“上官姑娘,得罪了。”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没有半分冒犯的意思。从头到脚,不过片刻,便在她袖中摸到了一只白色的锦囊。
程皓玉将锦囊托在掌心,看了一眼,没有打开。
她抬起头,对上上官浅的视线。那双含泪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却又很快敛去。
程皓玉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锦囊收入袖中,然后伸手替上官浅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自家妹妹。
“好了。”她说,声音依旧温和,“我们出去吧。”
上官浅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程皓玉转身,领着上官浅从屏风后走出。她走到宫尚角身侧,将那枚白锦囊递给他,轻声道:“只找到了这个。”
宫尚角接过锦囊,目光微沉,却没有立刻打开。
程皓玉站在他身侧,肩上的玄色披风微微垂落,与他的衣袍交叠在一处。她抬眸看了上官浅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敌意,只有一丝淡淡的、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殿内一时寂静。
侍卫转身,捧起手,只见手心里放着一个红色的锦囊,一枚白色的玉佩已经被拿了出来,摆在锦缎之上。
宫尚角看着锦囊和玉佩,脸色变了。
“不是这个……”宫远徵有些慌神,像落入了某个隐秘的圈套,“而且,这个锦囊里本来不是这个玉佩……是——”
“够了!”
黑衣下伸出修长的手指,宫尚角抬手冷声打断他。
“哥!”
突然,门外传来侍卫通报的声音。
一个侍卫跑进来,低头行礼,双手把麂皮暗器囊袋托在手上,平举到宫远徵面前。
宫远徵瞪大了眼睛。
“徵公子,执刃大人在河边捡到了您的暗器囊袋……”
房内烛火明灭,照出了上官浅脸上那一汪楚楚可怜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