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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皇太孙女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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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孙崇双眼通红的揪起锦卫的领子,想要问个究竟。
锦卫泣不成声的述道:“施粥以后,太孙女就带着属下们去纵马,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是,就在玩耍的途中,太孙女瞧见了一只受伤的兔子心生怜悯便下马察看,谁知,太孙女用力过猛弄疼了那只兔子受伤的脚。于是,那兔子急了咬了太孙女一口,随后便蹬腿逃得无影无踪。
太孙女是在要回来的路上,觉得身体不太舒服。当时没有太在意,只觉是累了。随后,太孙女便在返程的途中病发,从马上跌下晕死了过去。待我们前去查看的时候,太孙女的脖颈处就已经长满了红疹。”
“废物,那当时为什么不带着太孙女去治疗?你们知不知道?兰州的疫病有多猛,就连牲畜也无法完全避免。有可能,那只兔子就是带病的兔子。太孙女自小体弱,被那有病的兔子咬一口,她焉能不患病。”孙崇说到激动之处,一把就将锦卫摔倒在地。锦卫自知死罪难逃,便任由孙崇打骂。
公孙金子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努力让自己平复心情。公孙金子拉住孙崇,脸色泛白,嘴唇颤抖的说道:“长正,事已至此,我们快去看看太孙女吧。”
公孙金子的一番话,让失控的孙崇暂时清醒的过来。随后,二人急忙跑到太孙女的轿辇处。孙崇顾不得礼节掀开帘子,看到了轿中躺在垫子上奄奄一息的太孙女。此时,太孙女的脸上,脖颈乃至全身上下都已经遍满了红疹,让人看了瘆人得很。
公孙金子有些不敢靠近,但是孙崇却义无反顾的冲上前去。孙崇跪在床边,拉着太孙女的手,不断的说道:“殿下,殿下,你睁开眼睛看看微臣啊!微臣是你的孙舅父啊!殿下……”
太孙女在孙崇一声声的呼唤中,终于艰难是张开了眼睛。看到来人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母亲,而是最疼爱自己的舅舅之夫,太孙女的心也算是得到了一点慰籍。
“孙舅父,我想母王了。”太孙女用一些带着哭腔和略显沙哑的嗓音道。
“好好好!殿下,微臣,这就带你去找太女殿下。你可千万不能睡,睡着了就见不着太女殿下了。”
“嗯…孙舅父,对不起,我不该四处瞎跑,去摸来路不明的小兔子的,它咬了我一口,好疼。”
看见太孙女突如其来的懂事,孙崇心头一酸,一个大男人竟然哗哗地流出了眼泪。孙崇抿了抿嘴角,宽慰太孙女道:“没事的,殿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微臣这就带你离开这儿。咱们再也不玩小兔子了,待会儿咱们就去看病,你很快就会好的。”
“嗯……”
很快,孙崇和公孙金子就带着太孙女回到了城中。一群大夫带着面纱,围在病房里面,七嘴八舌地争吵着。孙崇和公孙金子则跪在门外,等着定罪。毕竟,是他们没有看好太孙女才会让太孙女被咬,然后感染上疫病。
太女急匆匆的赶来,看见跪在门外的二人,二人立刻请罪道:“微臣等人,照看太孙女不周,望太女殿下定罪。”
太女情绪虽然激动,但是并未施怒在二人身上。太女长吁一口气,无奈的说道:“你们起来吧,情况本宫都了解了。此事不是你们的错是彤儿自己贪玩,才会被咬染上这个病的,与你们无关。”
“谢殿下。”听到太女亲口对他们说,他们不关他们的事以后,孙崇和公孙金子方才稍稍放心了一点。随后,一群大夫面露难色的缓缓走出,还未等太女开口询问爱女的情况。众人便对着太女跪下,哭泣般的说道:“草民等人无能,望太女殿下恕罪”。
太女听闻此言,顿觉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差点晕倒在地,幸亏有孙崇二人扶着。太女嘴唇泛白,颤抖道:“你们…你们是说本宫的…的女儿没…没救了?”
一众大夫跪在地下,谁也不敢答话,就像是默认的似的。太女看见了他们的表现,已经猜到了太孙女的清况。太女长呼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然后无奈的说道:“都起来吧!”
大夫们都不敢动,因为他们知道正是因为自己的无能,才不能救储君的储君。此事已是祸患,如果他们贸然答应起身,必定会遭遇大祸。所以,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看见她们这副样子,太女苦笑得摇了摇头,补充道:“都起来吧!恕你们无罪。”
“谢殿下。”有了太女的保证,众人方才敢起来。“诸位,难道本宫的女儿连一丝希望都没有了吗?”太女不愿意接受现实,前几天还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的女儿,如今奄奄一息地躺在病榻之上,随时都有可能先她一步而走。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搭话。孙崇看见他们个个自危的样子,怒从心起,吼道:“太女在问你们的话呢?你们都哑巴了吗?还是说,你们想眼睁睁的看着太孙女殿下去死。”
“草民不敢…是真的太晚了,太孙女殿下凶多吉少。”孙崇的话算是吓坏了这些胆小如鼠的大夫们,惹得他们再次纷纷跪了下去,不断的推卸责任。看见众人的表现,太女心如死灰,难道她的女儿真的没有救了吗?
眼见众人无能,太女突然听到了房中女儿痛苦的呻?吟。于是,太女不顾众人的阻拦,直接跑进了房中,来到了女儿的榻前。
看见躺在床上已经满布红疹,气若游丝的女儿。太女的心都要碎了,太女强忍着眼中的眼泪,来到太孙女的床边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温柔的说道:“彤儿,母亲来了。你快点睁开眼睛看看母亲呀!”
孙崇等人也不得疫病会不会传染了,直接都跟着太女进了房去,跪在太孙女的床前。
过了好一会儿,因为发烧已经再次昏迷的太孙女,似乎是听到了母亲的声音,艰难的睁开了眼睛。看着母亲就在自己的床边,太孙女委屈的落泪道:“母亲,我好想你啊!”
“母亲在,母亲会一直在你的身边的。”此刻太女已经不再是外面高高在上的领导者,而是一个期盼着病危女儿快点康复的普通女人。
“母亲,我们多久回帝都去啊!我想娘亲了。”
“快了,彤儿,我们明天就可以启程回京了。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你的娘亲了,你也很快就会好的。”太女抚摸着女儿的脸,希望给予她力量,让她坚持下去。
“母亲,那好了以后,我还可以骑马吗?”
“当然,那时候,母亲就带你去帝都最大的马场骑最烈的马。”
“那那时候,我就可以当像蒲姨母那样的大英雄了吗?”
“自然。”
“那到时候,母亲会一直陪着我吗?”
“自然,到时候等你好了,母亲就天天陪着你。”
“好,那我们拉勾。”听到母亲给自己的承诺,太孙女灰暗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看到幼稚女儿的这个举动,太女笑了笑,与她拉钩盖印。
房内,凡是看到这一番母女情深画面的人们都流下了眼泪。随后,孙崇大着胆子,视死如归的上前道:“殿下,微臣请愿,自愿留在房内照顾太孙女直至殿下康复为止。”
“孙崇,此役病来势凶猛。你又没有出过疹,此事本宫当没听见。”太女对孙崇的建议并不赞同,毕竟她可不会因为自家的事情无故连累旁人。
“殿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况且,太孙女变成这个样子,微臣是有责任的。若是当日微臣看好太孙女殿下,殿下也不会变成这副样子。所以,还请殿下给微臣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让微臣留在太孙女殿下的房中,照看太孙女殿下。”
“不然,微臣一生都会被此事折磨,不得往生。”说完,孙崇还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一旁的公孙金子看见了,也跟着附和的磕了下去道:“微臣也愿意留在房中,照看太孙女殿下将功赎罪。
看到二人如此认真,太女抚了抚衣袖道:“本宫的女儿,本宫自己会照看。不用麻烦旁人,你们的心意本宫收下了。但是诸位爱卿都是栋梁之才,若是不幸染上了疫病,那可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
看到太女如此的贤德,孙崇更加坚定了不能让太女犯险的念头。于是,孙崇挺直了腰,铿锵的说道:“殿下,殿下宅心仁厚。不忍苛责微臣的人,已是微臣等人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如今,兰州疫病眼看就要安定下来了。此时,不仅太孙女殿下需要殿下,兰州是百姓们也是需要殿下的。”
“还望殿下以大局为重,将太孙女殿下交于微臣照料。退避三舍,待小殿下康复。”说完,孙崇还重重的磕了几个头,以示真心。
“请殿答允。”公孙金子也附和磕道。
看到二人如此的忠心,太女亲自照顾太孙女的念头终于松动了。毕竟,孙崇此言并无道理。自己的女儿需要自己没错,但是兰州百姓那边同样也需要自己,他们都等着她给他们拿主意呢。
太女愧疚的看着已经熟睡的太孙女,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道:“彤儿,母亲,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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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洋洋宫。
“朕的太孙女怎么了?怎么了?”
在听到兰州锦卫关于太孙女的急报以后,弘光女帝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穿好,就迅速甩下了刚刚与她温存的德妃跑出了洋洋宫。
床榻上,衣衫未整的德妃看着弘光女帝远去的背影。并没有觉得有多悲凉,甚至嘴角还扬起了一抹欢喜的笑容。
内侍举着衣服追逐在弘光女帝的身后,想要为她增添衣物。但无奈此时弘光女帝就是一头暴怒的狮子,随时都有可能失控,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现在马上派太医去兰州,朕绝对不允许朕的孙女出任何意外。”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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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太孙女房中。
虽然宫中的太医只花了四天时间,便在锦卫的护送之下快马加鞭来到了兰州。但是,太孙女的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一日,太孙女忽然睁开了眼睛,对着一直照顾她的孙崇叫道:“孙舅父。”
“殿下,怎么了?你想要什么?是不是想要喝水呀?还是想吃东西呀?”一直守在床边的孙崇看见太孙女醒了,脸上尽是止不住的笑意。
“孙舅父,我刚才做梦了。”
“殿下,梦见什么了?”
“我看到一个漂亮的妇人。”
“妇人?长什么样子?”听到太孙女此言,孙崇直接吓得后背发凉。
“没有看清,但是她说她是我的奶奶,要带我走了…可我…”太孙女的话还没有说完,随后,她的眼睛便慢慢的闭了下去,手也忽然垂了下去。
“殿下,殿下……”孙崇看见忽然咽气的太孙女,整个人都崩溃了。他不断的跪在床边呼喊着太孙女,但是无论他怎么叫喊,太孙女还是去了。
刚刚忙完事情就匆匆赶来看女儿的太女,在门口听到了孙崇撕心裂肺的叫喊。顿时明白了一切,看见已然归去的女儿,太女直接无力的倒在门边,紧觉着心中一阵钝痛,喉中一股腥甜,随后一口瘀血喷出。吐出瘀血的太女,又抬头看了一眼房中的女儿,顿觉头晕目眩,竟然晕死了过去。
看到太女吐血晕倒,众人都吓坏了。直接跑到太女的周围将她围成一圈,不断的呼喊道:“太女殿下,太女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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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光二十年,正月初六。
大永朝年仅七岁的皇太孙女楚昰彤意外在兰州病故,帝大悲。赐楚昰彤亲王之礼安葬,谥号:温懿,并辍朝三日,举国致哀。
东宫,全宫上下白布灵幡,缟素白花。
太女妃不复往日的端庄优雅,精神崩溃的跪在女儿的灵前,不断的痛哭哀嚎道:“我的儿啊!我的儿啊!老天爷啊,还我的彤儿……”
随后,太女妃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情绪过激的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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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临安伯府上下也是白布灵幡,缟素加身。
原本身强体壮,精神头不输年轻人的临安伯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多岁。临安伯头戴白布的坐在一旁,一直都捂着胸口。在旁边一直搀扶着、看护着他的是他的糟糠之妻。
灵前为首的是披麻戴孝的念汝郎君楚宏,只见楚宏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孙衍,面色苍白,双目无神的跪在台下,整个人活像一个只会流泪的木偶一样。
而能让尊贵的皇子跪下祭拜的人,除了皇帝以外,便是夫家的大长辈或者其夫君本人。原来,孙崇因为照顾太孙女也不幸沾染上了恶疾。虽然他一直强撑着,但是终归是药石无医。就在昨晚,大限将至的孙崇匆匆的看了一眼早产下来的儿子,并在给儿子取名以后,了无遗憾的归天了。
楚宏突然失去了丈夫,一时无法接受,几欲寻死。但都被人给拦了下来,最后方才接受了现实,抱着儿子,前来送别丈夫。因为东宫和临安伯府的葬礼进行都在同一天,所以,大多数人都选择去了东宫吊唁太孙女,前来临安伯府吊唁的人寥寥无几,让人看了唏嘘不已。
就在临安伯府要闭门谢客之时,周嘉妻妻、蒲清照妻妻、叱云瑄妻妻以及叶隐秋妻妻的马车,接连的来到了临安伯府门前。众人都身穿着吊唁的白衣白袍,面色凝重。就在刚刚,他们才从东宫的吊唁里退了出来。许多人嫌重晦,只愿意参加一人的葬礼。所以,不少人选择了东宫。
毕竟,东宫的太孙女和伯爵府的长孙葬礼,孰轻孰重,众人还是分的清的。明明可以跑第二趟,但是许多人就是不想干。而发生了这种场景,就是最能考验人心的时候。
看见突然有客来,孙崇之母孙大夫人擦了擦眼泪,微笑着示意二儿子孙岩出门迎客。孙岩自小和哥哥孙崇不对付,一直嫉妒其长孙的身份和才华,如今,孙崇死了。他就是临安伯府的长孙,未来临安伯爵位排名首位的继承人,孙岩欢喜的可谓不得了。以至于,在孙崇的葬礼上都不想表演一下悲痛。看见有客来,孙岩直接笑容满面的跑出去迎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举办的是喜事呢。
“微臣参见诸位公主殿下,诸位殿下金安。”
“免礼吧!”楚长乐代表众人道。
“谢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们微臣等人招呼不周,还望海涵海涵啊!”
看见笑容满面的孙岩,周嘉等人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刻就揍孙岩这个自私冷血的人一顿。事实上,有人也确实差点这么做了。而那个人就是叱云瑄,就在叱云瑄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动手的时候,楚长安及时拉住了她。示意他们不是来惹事的,而是来参加亲友的葬礼的。
于是,叱云瑄只好忍着怒气。周嘉等人也只好忍着心里的怒气和对孙岩的恶心,咬着牙悲痛的走进了临安伯府。
“四哥,四哥……”看见一夜之间便变的憔悴不堪的楚宏,楚长乐和楚长安心疼不已。
“乐儿,安儿,你们来啦。”看到有亲人来,楚宏原本苍白的脸色方才恢复一点血色。
楚长乐姐妹俩走到楚宏身边,扶起了跪得已经麻木的楚宏。楚长安心疼的说道:“四哥,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说完,楚长安便紧紧的抱住了楚宏,埋首在怀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楚宏对此,只是紧紧的抱着儿子苦笑。
周嘉等人注意到,整个临安伯府中除了老临安伯夫妻和楚宏外。似乎,每个人都没有怎么多真诚的流泪。其他人,周嘉等人尚能理解。但是有一对人他们不能理解,而那一对人就是孙崇的亲生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