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海失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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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光十九年，十月十五日。
北蕃与大永正式结为臣属国关系，北蕃向大永称臣，每年进贡牛羊、马匹等上千。大永作为主国只需每年在北蕃遭受严寒，无存储余粮时给予帮助便可。此举，可让双方共赢。
北蕃舒哥可汗正式被封为“大永北王”，其子孙世袭罔替。其妹海失迷自愿和亲大永为两国促成姻亲关系，但因年龄尚小，女帝不忍，决议让其留在大永自行挑选心上人。
于是，原本一直在外驻守藩地的未婚王公们全部被召回帝都，贵族世家未婚的子孙们也受邀前来参选。
宴席上
周熹身穿着一袭火红窄袖莲花裙，画着精致的妆容，脸上却十分不自在的跟坐在身穿着官服是姐姐周嘉身边。
“姐，这场宴会多久可以结束啊？我想走了。”周熹向来不喜欢宫廷宴会，于是只能嘟着嘴暗示不满。
周嘉明白妹妹的心思，不动声色的宽慰道：“璧玉，请再忍耐一会儿，待一会儿我们就走了。”
“走什么走啊，我看根本走不掉才对。”
“哈！”听到妹妹有些委屈的声音，周嘉掩嘴笑了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道：“谁让你当初要搞砸与宋五小姐的相亲会啊”。
周熹不耐烦的挠了挠头，回道：“我就是不想接受娘亲的安排，去娶一个自己根本没见过几次的女人。”
“但是你也不能那样啊！要知道，现在你的名声可臭了。”
就在前几天，武郡女公夫人和诚意伯夫人特意安排了周熹和宋五小姐见面。本来两个年轻人见面，刚开始聊的挺好的。但是直到后面，周熹发现了这是武郡女公夫人替她安排的相亲。于是，周熹故作轻浮浪荡把本对她有好印象的宋五小姐给气走了。看见女儿不成器的表现，武郡女公夫人气的差点打死周熹。
而周熹的表现也被媒婆添油加醋的说了出去，于是帝都城内大多数勋贵人家都认为周熹是个纨绔子弟，都没有人愿意将女儿嫁给她了。为此，武郡女公夫人都快要急出病来了。
“谁知道那个宋五小姐这么受欢迎，我只是与她相一次亲而已。那个短命的媒婆就把我的表现添油加醋的传出，就我被传成那副样子。现在哪家人敢把姑娘嫁给我呀？”一想到那嘴碎的媒婆，周熹就恨不得撕碎了她。
“所以呢，你才会出现在这里。”周嘉补刀道。“待会儿啊，姐姐不求你表现的有多么耀眼。但是也别丢面，毕竟咱们和那位草原来的公主不是一路人。”
听到姐姐的嘱托以后，周熹故作无奈的点了点头道：“那可不一定哟！”
“周熹”周嘉无奈的叫着妹妹的大名。
在作死边缘徘徊的周熹及时止损道：“姐姐就放心吧，你妹我不会多丢脸的，我一定会本色出演的。”“这…大可不必”。
周嘉姐妹俩话音刚落，周嘉就敏锐的察觉到在不远处，似乎有人正愤恨的盯着他们。周嘉故作随意的望去，发现那二人正是身穿着官服的吉安侯和他的长子陆逊。
吉安侯和蒲清照的事情，周嘉多少有一些耳闻。虽然自己是蒲清照的连襟，但是周嘉对此事的态度是站中立的。蒲清照先帮妻子报仇，护妻之心可以理解，但是她千不该万不该如此不给吉安侯面子。再怎么说，吉安侯也是老臣，陆六小姐再怎么不是，蒲清照也不该当着吉安侯的面就敢惩罚她。蒲清照当众打了吉安侯的脸，吉安侯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搞得双方都下不来台。
而吉安侯纵女胡闹，污蔑公主也是不对的。所以双方都有错，弘光女帝对二人各打一百大板，也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但是，周嘉万万没有想到。吉安侯表面上看起来仗义开阔，实际上却是个心眼特别小的人。在未来后的不久，吉安侯就会报复蒲清照，包括所有跟蒲清照有关系的人。
周熹发现姐姐瞟了一眼别处之后，就有些不自在的坐着。她顺着周嘉眼神的方向，看到了对她讨厌万分的吉安侯。周熹下意识的白了吉安侯一眼，随后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嘀咕道：“真晦气，倚老卖老的玩意儿。”
听到妹妹骂人，周嘉多少猜出了一点原由。但是周嘉并不赞同这种行为，于是周嘉下意识的喝道：“周熹，住嘴。”
听到姐姐的训斥后，年轻气盛的周熹只好双手抱胸，气鼓鼓的坐到了一边。
就在此时，一阵欢快的音乐响起。
只见，太女带着一个模样清秀，梳着小辫，身穿着异域服饰的少女缓缓走来。少女并没有因为宫殿是庄严而胆怯，反而一蹦一跳的跟在太女身后，好不快活。
太女落座以后，对着旁边的少女向众人介绍道：“诸位，此人就是北王的妹妹海失迷公主。”
众人出于礼节，起身作揖道：“见过海失迷公主。”
周嘉注意到，尽管海失迷长得不错，性格也不错。但是，似乎前来参选择亲宴的臣子们都对这位北蕃来的公主不太感兴趣。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很快，周嘉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只见，海失迷在太女的默许之下，毫无拘谨且大胆的为众人跳起了一支富有草原特色的舞蹈。那一刻，海失迷仿佛是草原上最自由自在的鹰一般，既潇洒又快活，周嘉及现场的少数人们都沉浸其中。
忽然，周嘉感觉到身后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角。周嘉疑惑的回头望去，发现是身穿着官服的宋仲怀。“阳明，你也在这里啊？”
“阳明兄……”周熹看见是宋仲怀正准备行礼时，却被宋仲怀紧张又胆怯的拦住道:“白玉，璧玉，你们小声一点。”
“怎么了？”周嘉不明所以的看向宋仲怀。只见，宋仲怀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防备谁似的。“阳明，你到底在干什么呢？”“嘘，白玉，我在躲我的祖父呢？”
周熹疑惑的问道：“宋老大人，你躲他干什么呢？”
“嗐，还能干什么，防止他给我娶妻撒。不信，你们看，我祖父在太女殿下身边的那副嘴脸。”说完，宋仲怀就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和太女相谈甚欢的老诚意伯。老诚意伯年轻的时候曾经当过一段时间太女的老师，后来因为腰伤不得已辞居少师一职。但是其和太女的师徒情谊还在，所以诚意伯府一直和东宫私交甚甚。
看着诚意伯那笑得脸都要烂了的样子，周嘉不禁疑惑道：“诚意伯大人知道这门亲事的利弊吗？”
要知道，海失迷虽然是一个公主，但是却是个异国公主。若是皇子皇女们娶了她也就罢了，可要是她看上的是世家公子们的话。那么，她未来的夫婿可就惨了。
首先，海失迷夫婿的仕途肯定会受到一定的影响。毕竟，没有那个皇帝会让一个异族的驸马身居高位。
其次，便是血脉子孙。永朝的世家主们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异族人，诞下他们的后嗣的。哪怕你是高高在上的异族公主，不许生就是不许生。
最后，便是海失迷成亲以后的归属。由于海失迷是自愿联姻永朝，按理说来海失迷应在永朝终老。但是，她的哥哥已然归顺永朝，算是永朝的藩王臣子，那么海失迷就变成了藩王之妹，所以她可以携未来妻君回到她哥哥所在的封土的。天底下有哪一个做家长的，舍得让自己的儿女随着一个陌生的女子离开自己，奔赴到千里之外的蛮夷之地呢。
宋仲怀听到周嘉的提醒以后，咬着牙说道：“这老糊涂，现在可不想管这么多。现在他满心满眼只有他的重孙子，为了帮他的这个小孙孙铺路，我就是个工具人。”
听到宋仲怀这么说以后，周嘉终于明白了一点。在前些日子，诚意伯府也迎来了自己的第四代，诚意伯对他的那位长房长重孙可谓是寄予厚望。但是偏偏宋孟怀那边不是省油的灯，为了引起老大人的注意。宋孟怀夫人既然提前将孩子生在了同诚意伯父亲生辰同天上，搞得诚意伯的父亲乐得合不拢嘴。当场就乐得归西了，现在诚意伯府的一些老顽固们都把那个孩子当做是老大人的转世，对其疼爱的不得了，丝毫没有把正统嫡出的长房长重孙放在眼里。
所以，诚意伯才会出此下策。想要让宋仲怀娶海失迷，这样的话，宋伯怀一脉就要了王爵亲族撑腰。任凭宋孟怀的儿子再怎么受宠，也撼动不了宋伯怀的地位。
周嘉有些心疼宋仲怀生长在那样压抑的家族里面，无奈的叹问道：“你想怎么办呀？”
“还能怎么办呀？肯定是逃呗！我宋三郎是何许人也，没有谁可以困住我。”宋仲怀轻松的回道。
“仲怀兄，小妹支持你！”周熹在一旁附和道。周嘉看到周熹拱火的样子，啧了一声，敲了敲她的头道：“有你什么事儿啊？小孩子，好好吃菜去。”
周熹被敲了脑袋，但是却没有生气，既然摇头晃脑的乖乖去吃菜了。周嘉知道宋仲怀一旦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就如，他当初哪怕考中了榜眼，放着大官不做也要去做一个整日执棋太学博士一样。
“既然如此，那你路上小心一点。这里，姐妹帮你打掩护。”
听到周嘉主动帮他，宋仲怀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他拍了拍周嘉的肩膀，难掩笑意的说道：“多谢，我待会就找机会悄悄溜走，姐妹你看着帮吧！”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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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蒹葭宫
一个披着蒲牢披风，身穿着大红当归曲裾，头戴孤雁银簪，面容英俊，鼻梁挺立，气场忧郁的青年男子跪在房贵妃的面前。用他那饱经岁月沧桑的嗓音，脆生生的喊道：“母妃，儿回来了。
此时，房贵妃坐在殿主位上，她的身旁是楚丽质和十八皇女。当看见兴昂郎君归来以后，三人早已泣不成声，泪如决堤。房贵妃在十八皇女和楚丽质掺扶下，巍巍颤颤的走下台去，心疼的捧着兴昂郎君的脸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的儿，快起来，快起来。母妃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你回归故土，已经死而无憾了。”
随后，兴昂郎君被房贵妃带到椅子上去坐着，一路上房贵妃都舍不得松开兴昂郎君手。深害怕失而复得的儿子又不见了，而兴昂郎君也懂事的一直回握住母亲的手，令她安心。
一落座，兴昂郎君叫就激动的道：“母妃，千万别这么说。宗儿，长这么大，还没有在你身旁好好孝顺你，报答你的生养之恩？母妃，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啊！”
看见曾经意气风发的儿子变得如此沧桑，房贵妃在心里再一次生出对弘光女帝的恨意来。恨她为什么这么狠心，要把她们的儿子远嫁北蕃。恨她为什么不顾她们儿子的生命安全，执意攻打北蕃，仿佛都忘了还有一个和亲王子。同时，房贵妃也恨另一个人，恨她为什么要一直和她作对。
房贵妃有千言万语想和兴昂郎君述说，但是当她一见到兴昂郎君时又如鲠在喉。最后，还是兴昂郎君主动开口道：“母妃，这些年来，儿子不在身边，你过得好吗？”
听到此话，房贵妃的泪水又绷不住了，她哽咽难言的点了点头，表示还行，但是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
“母妃，淑母妃？为什么没有看见她来看儿子呢？”在兴昂郎君的一项里面，淑妃和房贵妃一向交好，二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幼时，兴昂郎君还因为房贵妃三天两头的往淑妃那里跑，而吃醋生气呢。
“她……”房贵妃欲言又止。
然后，还是十八皇女愤愤不平的说道：“淑妃，早就和对面殿的那个老妖婆好上了。现在，专门和我们作对。”
“十八妹！！”楚丽质遏制十八皇女继续发言。
听到姐妹们怎么说，兴昂郎君不禁疑惑的问道：“母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不是一向和淑母妃亲如姐妹的吗？怎么你们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对此，房贵妃没有直面回答，只是用忧伤的眸子看着那似乎回不去的远方。
房贵妃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转移话题道：“先不说我们，你才是受苦的那一个。宗儿，这些年来你在那个地方过的怎么样啊？那个叫赤罗的人对你好不好？”
房贵妃的无心之言戳中了兴昂郎君的伤心事，兴昂郎君紧闭的唇，不肯在言语。看到哥哥这副样子，一旁的楚丽质和十八皇女早就已经心疼坏了。年轻气盛的十八皇女恨不得现在就亲自拿着刀冲到宴席上去，对她见到的每一个北蕃人的脖子一个亲切的问候。幸亏，十八皇女的身边有楚丽质拉着，不然指不定又要闯出什么大祸来。
半晌，兴昂郎君才惋惜的开口道：“娘，儿，恐怕这辈子都做不成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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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房贵妃等人犹如受到了暴击。
“宗儿，你…你发生什么事情了？那个人对你做了什么？”房贵妃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不知道他到底遭遇了多大的苦难。
“就是啊，哥，那个畜牲对你做了什么？我要去杀了他。”十八皇女更是直接发狠道。
“大哥，你到底怎么了？”楚丽质心疼的问道。
看见这么多亲人关心自己，兴昂郎君只好苦笑着，在这些年的遭遇娓娓道来：“起初，母皇是想让我嫁给舒哥可汗的。但是舒哥可汗那时已经有了两个阏氏，所以儿是万不能在嫁与他的。为此，儿便被延哥老可汗嫁给了他的另一个孙子赤罗。
这赤罗自幼便是一个被惯坏了的主，不仅长相粗鄙，而且还大字不识一个。但是却无比的争强好胜，希望人人都以他为尊。儿不愿意放下身段讨好他，他便时常对儿拳脚相加，有时还纵容妾室肆意的骑在儿的头上，以此来打压儿的锐气。”
“他当真是放肆，既然敢纵容贱民骑在堂堂的郎君头上，他是不想活了吗？”十八皇女已经彻底听不下去了，她恨不得现在就去杀了赤罗替哥哥报仇。房贵妃和楚丽质听到此处，也是直掉眼泪。
兴昂郎君继续说道：“曾经，儿也曾怀上过一个自己的孩子。但是，北蕃草原物资匮乏，再加上赤罗的拳脚。那孩子出生没有多久之后便夭折了，儿也因此悲伤过度伤了身子，草原上的大夫说，恐怕…儿这一世也不会再有孩子了。”
“宗儿……”房贵妃将兴昂郎君紧紧的抱住怀里，这一刻，房贵妃彻底的恨上了曾经软弱的自己。如果不是自己的软弱妥协，她的孩子怎么会受到这么大的苦难呢。
“娘…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如今，北蕃已经归顺了永朝，赤罗也意外殉战了。儿是被母皇命令的将军接回来的，儿再也不会离你远去了。”
“嗯，我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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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上
此时，专属于海失迷的歌舞部分早已结束。大永朝的世家才子们也不甘示弱，纷纷的上台前去表演自己的拿手绝活。其中，便包括爱凑热闹的周熹，为了这次宴会，她还特意准备了一只剑舞。
周熹的剑术师承永朝著名剑师卫阳子，卫阳子是居无定所的游侠，一般收徒都是凭心而行，随缘而定。所以，周熹能得到卫阳子的几分真传，可谓是羡煞旁人。
周熹的剑术刚中带柔，柔中带刚。她在舞剑的时候，吸引到了不少人的目光。眼看着大家的目光都被周熹吸引了过去，海失迷倒也没有恼。反而，直接端着酒杯利落的朝周嘉走去道：“你好啊，这位小姐。”
面对海失迷的突然到来，原本正在专心看表演的周嘉有一些不知所措。但她还是反应迅速的端着酒杯回礼道：“臣周嘉见过海失迷公主殿下。”
“周嘉…”海失迷打量着周嘉总觉得她和那人有几分相似，于是便多嘴问道：“小永臣，你是哪一家的呀？”
未料，周嘉既然急忙的自报家门道：“臣是平城公主的驸马。”“哈哈哈”
看见周嘉如此着急自证清白的样子，海失迷被她逗得直笑。这也是海失迷来到永朝之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海失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