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永驸马记录杂史》小蒲同学

48、庆功宴（1）

　　弘光十九年，十月初。
　　宣威女女将军蒲清照再次大败北蕃，不仅收复失地。还将被蕃三座边城收入囊中，歼灭被蕃将士三千人，俘虏士兵五百一十三人。
　　北蕃舒哥可汗为保住北蕃国本，不顾反对，决意归顺永朝，正式俯首称臣。为表诚意，舒哥可汗特意送回嫁与其弟赤罗之夫的兴昂郎君，即大永皇长子楚宗。
　　同时，派遣使者携礼并护送妹妹海失迷入朝觐见。此消息一出，举国欢腾。要知道，这可是自数百年以后北蕃蛮族再一次向中原王朝俯首称臣。以往，北蕃宁愿开通贸易假意和亲，也不愿意低下高贵的头颅示弱，哪有像如今这样主动又送礼又送公主来表示忠诚的。
　　一时间，蒲清照成了大永众人心目中的武神。文人墨客争相赋诗赞颂，闺阁中人悬画寄思。就连弘光女帝也对其连升三级，赏赐千金。蒲清照风头一时无二，甚至盖过大永朝的许多老将。
　　蒲清照率兵回朝的那一日，全城百姓夹道欢迎，甚至就连必经之路的茶楼高坐都被富商名流们给买断了，只是为了一睹蒲清照的风采。周嘉携着打扮素雅的楚长乐悠闲的高坐在自家茶楼上，看着底下热情洋溢的百姓们，心中尽是对表妹取得如今成功的骄傲和自豪。“夫人，你过来看看咱们棠澜现在多威风啊！连带着我这个表姐也沾光”。
　　楚长乐带着面纱，看着得意洋洋的妻君，发自内心的微笑道：“夫君说的是，但是妾想若是当年妻君没有弃武从文的话。或许今日妻君便能和表妹一起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享受百姓们的赞颂了。”
　　楚长乐的这句话，许是说到了周嘉的心中。只见，周嘉耸了耸鼻子，若有所思道：“夫人说的并无道理，但是臣既然选择了文官这条路，那么臣就不会后悔。毕竟臣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一定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只是…　”
　　“只是什么？”
　　“只是，臣一介书生如何担得起武世女的爵位？或许…”或许，过些日子我便要退位让贤了。只是，最后的这一句话周嘉并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在看楚长乐的眼色。
　　楚长乐听到她的话，注意到她的眼神。心中没有太大的波澜，她当然明白周嘉是什么意思。若不是因为她的母皇为了抬高周嘉的身价，让周嘉配得上自己，她也不赞成让周嘉当世女。毕竟，当武官家的世女，那是要上战场的，除非你家早就已经不得重用多年，不然很少有闲人可以当武将世女。
　　武郡女公一族，乃是开国功臣。现在不过二代，正处于迈向鼎盛的时期，没有丝毫没落的景象。若是周嘉不主动请辞世女的话，或许赶明儿弘光女帝头脑一热就让周嘉上了战场。刀剑无眼，那她楚长乐不就成了俏寡妇。
　　于是，楚长乐严肃的说道：“周嘉，本宫都明白，你只管去做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就好了，一切都有本宫在你身后为你兜底。”
　　听到楚长乐这么说以后，周嘉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周嘉紧握楚长乐的手，双目含情的看着她道：“乐儿，白玉得你做妻，三生有幸。此生白玉，只愿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分离。”
　　楚长乐点头，靠近周嘉的怀中。本想享受此刻难得的缱绻，却不想被一阵略显聒噪的声音打断了。
　　“靠，他奶奶的。这蒲清照有什么可以豪横的，不就是运气好了点。侥幸让她打败几次蛮族嘛！她得意个什么劲儿啊？”
　　“没错，得意什么？迟早摔个大跟头”。
　　“就是活该她媳妇儿绿她！”
　　周嘉内心愤慨的寻声望去，发现说这话的是几个围在一起的青年女郎，看她们的模样打扮都像是富家的小姐们。
　　其中，为首的一个绿衣曲裾女郎说得最起劲，情绪最激动，感觉蒲清照跟她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周嘉看着她只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她是谁。
　　随后，还是一旁的楚长乐提醒她，这是平顺女侯叶红的长女叶黄素。周嘉方才想起来，此人曾经在周熹的及第宴上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这叶小姐为何如此激动，棠澜似乎不曾得罪于她。她为何如此这般的诽谤棠澜，侮辱棠澜，简直欺人太甚。”说完，周嘉就要放弃文臣风度，挽起袖子去找叶黄素要说法。
　　不过，周嘉走到一半就被楚长乐给拦住了。周嘉不解的看着楚长乐，楚长乐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眼神示意。只见，在自己行动之前叶黄素哪里就围了一帮的老百姓。有书生、商人、甚至还有贩夫走卒等。他们都一脸愤怒的看着叶黄素等人，恨不得生吞了她们。
　　叶黄素几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他们。随后，还是一个脾气暴的伙夫吼叫道：“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嘛！骂起蒲小女公一愣一愣的，怎么这会儿哑巴啦。”
　　围观群众附和道：“没错，什么玩意儿啊？”
　　听到众人的责骂，几人都窘迫的红了脸和耳朵。尤其是为首的叶黄素直接害臊的把脖子都缩进衣领里。然后，还是一个稍微有狗腿子咽了咽水，告诉声辩驳道：“我们说得本来就没有错嘛！这蒲小女公不就是运气好了点，才打败了北蕃蛮族，要知道她可不是专业的将军。以前，就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文弱书生…”
　　谁知狗腿子还没有说完，伙夫就打断道：“那又怎样，总比你只会动嘴皮子强吧！有本事你也领兵上战场去碰碰运气啊！”
　　“没错…”
　　狗腿子没有见过这阵仗，直接秒怂，丝毫没有刚才嚣张的气焰。而此时叶黄素忍不住了，只见她摆出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站起来，用力一拍桌子道：“上就上，不过咱们可没那蒲小女公有福气。有一个好母亲和好小姨，以及一个好媳妇儿。毕竟，从文转武可不是谁想转就能轻易干的。”
　　周嘉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住爆发道：“叶黄素，你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什么？”
　　众人都被这一声低吼，震住了。只见，叶黄素四处张望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周嘉妻妻。但是叶黄素却没有立刻想起周嘉是何人，只当她也是一个替蒲清照不平的人。
　　叶黄素耸了耸肩膀，无所谓的说道：“我说得那是事实，其实这蒲清照也没有什么本事。无非就是命好，出身显赫了一些，运气好了一些，不然就凭她也拿不到这番功绩。”
　　“叶黄素，歪曲事实也要有个度，好不好！”周嘉知道自己刚才失态了，于是重新调整好状态道：“众所周知，在上回北蕃冒犯我大永时，陛下共派了三路援军，支援北蕃。分别是平顺侯叶老将军，吉安伯，以及蒲清照将军所带领的新生将军们。
　　其中，平顺侯老将军持有的兵马粮草最多。所带领的将军不说身经百战，却也是经验丰富。但是，平顺侯却是被困在沙漠腹地里最晚出来的哪一个。就连比她次之的吉安伯走出来了，她却还在迷途当中。
　　反之，蒲清照所带领的军士们是最少的，而且所持有的粮草也不及前面两位将军。而且，蒲清照所在的军队的将士们大多都是初出茅庐的人，但她们却是第一个走出沙漠腹地攻打北蕃蛮族的人。”
　　“呵！”叶黄素听后，任然不满，狡辩道：“那是她运气好，侥幸走了出去。不然，那次首功就是平顺侯的了”。
　　“呵，瞧你说的。我可是听说，平顺侯之所以走不出去，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长女带着粮草兵们走错了路。平顺侯为了找到她，费了不少时间。”周嘉缓缓走到叶黄素的身边，鄙夷的盯着着她：“你说，若真要论运气好的话，谁能比得了平顺侯长女呢？”
　　“你什么意思？”叶黄素很反感别人提起这件事，想她自幼身为武将之女，十四岁便随母上了战场。不说，每次作战都大获全胜，却也是没有出丝毫差错。这次，若不是她轻敌，认为援助之功会是她母亲的，也不会那么得意忘形。
　　“呵，我什么意思。这位小姐，你不是很清楚吗？毕竟，谁都没有叶小姐那种福气遇到母亲是主将，可以帮你填错。”
　　“混蛋！”叶黄素气不过直接给了周嘉一拳，很快周嘉的嘴角就溢出了鲜血。在场人无不大惊，不明白二人之间到底说了什么，才让叶黄素如此暴怒。
　　叶黄素走到周嘉面前揪起她的领子，威胁道：“你他妈，再敢乱说一句，本小姐弄死你。”
　　“呵，我说的是实话。”周嘉不服输的斗狠道。“你”。就在叶黄素想要再次打周嘉一拳时。
　　楚长乐缓缓开口道：“叶小姐，难道你就不好奇，她是这么知道这个消息的吗？”
　　叶黄素闻言半拳举在空中，朝周嘉身后看去，发现了与周围群众气质完全不一样的楚长乐。虽然，楚长乐戴着面纱但她那藏在面纱下，倾城的容貌却是若隐若现的。叶黄素不愿意在如此美人的面前丢了面子，决定打肿脸，充胖子道：“我管她是谁，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打她一顿。”说完，放在半空的拳头就要落下。
　　楚长乐迅速来到了叶黄素的身后握住了她的拳头，力道之大让叶黄素这个常年舞刀弄枪的人都无法撼动。随即，楚长乐将叶黄素的手肘反扣，周嘉趁机踩了叶黄素一脚，顺势给了叶黄素脸上一拳。算是，抱了刚才的仇。
　　周围群众见了纷纷叫好，叶黄素吃了亏恼羞成怒的叫道：“你奶奶的，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我乃是平顺侯叶红的长女叶黄素，你们打了我就不怕我母亲将你们碎尸万段？”
　　楚长乐没有搭理她，只是将一块代表平城公主府的双凤衔珠玉佩甩到了叶黄素脸上，道：“把这个东西拿回去，也老将军会明白的。”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叶黄素不解的拈起玉佩，略略看了看，发现了玉佩周围代表皇室尊贵的金镶玉，吓得差点就玉佩甩飞出去。“你…你们，你们是何人？”
　　“叶小姐，若是不敢将玉佩带回去。我们妻妻二人也不介意亲自随你回去，毕竟我们也想见识见识叶老将军的威风。”楚长乐漫不经心的说道。
　　叶黄素闻言吓得冷汗直流，颤抖的手却紧紧捏着玉佩。要知道，现在平顺侯的威信以不及曾经。平顺侯已不如曾经那般骁勇，再加上叶家子孙大多养尊处优惯了，能打的没几个。她们一家人只能靠着弘光女帝对待老臣们骂不得，弃不得的态度勉强过活儿。
　　上回的那一番仗，她们都以为这是专属于平顺侯府的翻身仗。因为曾经对抗北蕃的名世家方氏已经逐渐没落，家族后生势力大都青黄不接。只要她们叶氏在那一仗顺利，那么她们的家族就会一直保持着中兴的景象。但是，蒲清照的出现毁了这一切。
　　蒲清照那如闪电一般的作战方式是她的母亲平顺侯不曾做到过的，当她们还困在沙漠腹地的深处时，蒲清照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带领着只有她们一半兵数的士兵们与北蕃作着战。
　　明明她们的装备最精良，粮草最多。但是，蒲清照就是比她们强。她就像天神派来的奇将一样，打退北蕃蛮族的傲气，将曾经蛮族给予她们的耻辱，尽数奉还。本来，她不曾嫉妒蒲清照。
　　直到这一次，蒲清照既然直接打得北蕃蛮族们俯首称臣。她的母亲平顺侯与北蕃蛮族交战数年，胜败参半。以前，有方氏为她们做前锋，她们可以做渔人。但是，随着方氏将才凋零，北蕃蛮族的强大，她们叶氏逐渐跌落神坛。
　　帝王的不重用，以及后生新将才们的觉醒，无一不在敲打着叶氏那颗早已腐朽的脊梁。如今，辅国女公府正式进军武将行列，那么未来就会有更多的世家与辅国女公府合作。
　　听闻，这次，蒲清照是带领着一群新进朝野的将才们打退的北蕃。就连方氏的继承人小海虎女侯方舟也立了功，要知道方舟才十四岁是同她曾一般的年纪，小小年纪就立了功，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方氏又回来了，只有她们叶氏逐渐没落。
　　如今，她又得罪了一个宫中不知名的贵人，她们叶氏恐怕真的要墙倒众人推了。想到此处，叶黄素自己害怕的晕了过去。狗腿子们抱住了她，指着楚长乐妻妻二人道：“你们干了什么？叶小姐怎么会变成这样。”
　　楚长乐看着如此不成器的叶黄素，心里暗暗替平顺侯悲哀。随后，向一旁的侍从元宝使了一个眼神，元宝迅速理解，径直走到叶黄素身边拿走了玉佩。双手恭敬的奉还给了楚长乐，楚长乐接过玉佩放入怀中，不屑的看着晕死在地上的叶黄素道：“叶老将军戎马一生，没想到后代子孙既然如此孱弱，当真可悲。”说完，楚长乐就带着周嘉头也不回的走了。
　　狗腿子们不敢去追，只能抱住叶黄素苦苦叫喊。而周围围观的百姓们，因为她们诽谤功臣便没有搭理她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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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蒲清照刚刚从宫中回来。此时，正在奉旨游城接受百姓们的欢呼。
　　蒲清照面色冷峻的骑着马上，左右两边是她的副将长孙君泪和不为。身后，是她特意组成的亲兵团，每个人的长处都不一样。百姓们不断为他们投来鲜花，以示爱戴。
　　长孙君泪靠到蒲清照身边，小声禀报道：“将军，小方将军让属下来替她向你告假，说她要先回家一趟就不参加游城和庆功宴了。”
　　蒲清照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我知道，随她去吧！”
　　随后，不为也来到蒲清照的身边道：“主子，家里那边属下已经派人回去报信了。”
　　“嗯！”蒲清照很满意不为的安排。随后，蒲清照强忍着身体的难受，对不为说道：“不为，你忘了。在战场上你立功的时候，我就已经解除了你的仆人身份了。现在，你和我是同等的，你是我的姐妹，不必再称呼我为主人了。
　　看见蒲清照如此暖心的礼物，不为感动的抿了抿嘴唇道：“可是，主人若是离开了你，不为真的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请你让不为继续做你的奴仆可好。”
　　“不行，不为你是一个人，不是我的附属物。若你还想继续跟着我，那么你就不能在自称是我的仆人。”面对不为如此的自我贬低，蒲清照觉得很心痛。因为，不为自小随她一起长大，二人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很早以前，蒲清照就想解除不为的奴仆身份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可…不为只想待在辅国女公府。”
　　“现在不也是一样的，我并没有驱逐你呀！”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时，长孙君泪来到二人中间说道：“既然不为不愿意在将军的身边自称为奴仆，那么将军索性就收了不为为家臣如何。”
　　面对长孙君泪的建议，蒲清照恍然大悟，立刻应允道：“显麋，此言甚是。不知，不为可愿。”
　　不为听到后，立刻答允道：“世女，不为愿意。不为这条命是老夫人买来的，不为此生愿意为辅国女公府付出一切。不为，在此立誓身为辅国女公府的家臣，不为的子子孙孙都会永远忠于辅国女公府的。”
　　“好，回去，我就为你赐姓。我要让你随辅国女公府姓，你可愿？”
　　在永朝，若想成为世家大族的家臣，首先要接受的便是赐姓。因为大多数家臣都是自幼被买了陪伴在主子身边的，她们没有姓只有名。若是她们有能力，获得了家主的特赦，那么便可选择恢复姓氏或者随家主姓。
　　不为自幼被各路人牙子辗转贩卖，换过许多的名字。待辅国女公府买到她时，她已经十岁了，但是曾经的姓名早已忘却。不为这个名字，还是蒲清照的祖母好心为她取的。至于姓氏，蒲老夫人将权利留给了不为。但是不为感恩辅国女公府给了她一个家，所以将权利给予给了蒲清照。
　　“主公，不为愿意！”听到蒲清照提出让自己随家主姓，不为更加感动了。
　　随后，几人结束了游城。来到了庆功宴吉安侯特意准备的庆功宴上，庆功宴的地点选在了醉仙楼。
　　一到宴会上，蒲清照就率先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吉安侯陆丰是永朝开国功臣陆续之子，袭爵已有十载。为人仗义且不拘小节，在行军打仗方面也是颇有建树。因此在朝野当中人缘颇好，但是吉安侯也有缺点那就是好色。传闻，吉安侯由于家中姬妾甚多，导致家宅不宁，一直被各路世家主暗暗拿来当成让子孙们少逛青楼的例子。
　　所以，吉安侯会把庆功宴的地点选在永朝最大的花楼，蒲清照等人一点也不意外。
　　吉安侯看见蒲清照到来，满脸堆笑，举杯迅速的走下主台道：“将军，幸见啊！”而他的身后两侧还跟着他的九个儿子们，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陆丰的嫡子陆逊以及庶子陆运。
　　这二人蒲清照均在军中见过，尤其是陆运给蒲清照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在吉安侯被困多日不知消息时是陆运带领着十人组成的小队，冒死闯出沙漠迷宫，找到蒲清照的军队。让蒲清照救助吉安侯走出困境的，但是吉安侯却没有为他稍上一功，反而大力赞扬了“毫无功绩”的嫡子陆逊。
　　此事过后，吉安侯就落了一个赏罚不分的名声。无人知道他为何要这么做，因为吉安侯似乎非常讨厌他的儿子陆运，哪怕陆运十分优秀，风头一度盖过众多的兄弟们。但是，吉安侯就是宁愿喜欢其他没有能力的儿子们，也不肯施舍陆运一点父爱。